“主人若是不信,待会儿见了落红,便就知晓了。”
曹少钦只觉有些头皮发麻:“把衣服穿好,滚去隔壁睡觉。如果今后再敢这样搔首弄姿,我把你剥了衣服,丢到大街上去。”
玉非烟面上神情一僵,笑容凝了凝……
她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奴婢遵命。”
而后穿上了衣服,默默走了出去。
她经过身边时,曹少钦只觉一阵香风拂过。
他心中暗自有些后悔,这一趟该把夜鸢带上的,好歹也有个救火队员……
接下来数日,两人继续赶路。
一路上,玉非烟倒没有什么异常,正如一个大户人家里,想上位的贴身丫鬟一般,精心服侍主人。
只不过每晚住宿之时,她总能变着法子地来撩拨曹少钦,几乎是勾引了……
嬉笑之中,隐隐透露出一股疯癫意味。
曹少钦甚至一度怀疑,她福里藏毒了。
两人紧赶慢赶,不日到了陈仓地界,陈仓是入蜀要道,来往商旅、江湖游侠络绎不绝,城池格外繁华。
曹少钦准备在城里休整一夜,明日出大散关,走陈仓道入蜀。
陈仓道地势最开阔平坦,行商都可以通大车骡马。
二人入到城去,找客栈下榻,走了两条街,经过一处市集时,忽见前头人群围拢成一片,人头攒动,水泄不通,隐隐有打斗叫喊之声传出来。
曹少钦心中好奇,也没心思多管闲事。
正欲绕道,忽听人群之中传出一个娇媚的女声,带着辽东口音,他听来甚是耳熟……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凤来仪
街市上人潮如涌,围观之人摩肩接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不知在看什么好戏。
待曹少钦二人凑上前去,那些行旅商贩、平头百姓见他们二人身着锦衣华服,气度不凡,都看出这一对男女大有来头,纷纷避让,生怕冲撞了贵人,惹上要命的祸事。
一时,人群竟缓缓分出了一条道路,让二人通行。
曹少钦走上前去,便见一棵大柳树下设着一排马厩,是一家贩马的铺子,铺前有两伙人在对峙。
一伙人是一群年轻男女,个个身着绫罗,身配刀剑,话音中夹着点吴语的口音,一看就是江南地方有些出身的年轻游侠。
另一伙人穿着打扮更为粗犷,满口辽东大碴子味儿,其中有好几张面孔,曹少钦看了都觉眼熟,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美少妇。
那少妇着一身鹅黄衣裙,身段熟韵,皮肤雪白,容貌明艳,光彩照人,耳上垂一对极大的黄金耳环,足有酒杯口大小,明晃晃地十分打眼。
正是辽东一行遇到的金刀王家的寡妇李凤仪,这伙人竟是金刀王家和万马庄李家的人。
曹少钦猛然看见这王家的俏寡妇,也是眼前一亮,微微有些惊奇。
去年辽东一别,已有大半年没见,不曾想在关中之地遇上了。
此地相距辽东甚远,不知李凤仪一行人前来所为何事……
那群年轻游侠中有一个身着锦衣,腰悬长剑,相貌堂堂的公子哥朗声说道:“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匹马咱们已经买下来了,那牙人再卖他处,如何能算数?”
金刀王家有个汉子大咧咧地道:“你说买下来就买下了?有何为证?做买卖,讲究个钱货两清,这匹马咱们已经买下了,你有什么事,去找坑骗你的牙行去!”
这两帮人吵吵嚷嚷的,闹得不可开交。
曹少钦站在人群中听了一阵,已然明白这场争端的起由。
那锦衣公子看中了一匹良马,因身上带的银钱不够,先付了一半做定金,约好下午取了银子再来。
但待到他下午来时,那匹良马已被辽东这一行人看中买走了。
那牙人一马二卖,拿了银子,早已逃之夭夭。
这两帮人各有理由,便争执不下,闹出了这番动静,围拢的行人都等着看好戏……
“主人,那年轻男子,似乎是龙门镖局的少镖头。”
玉非烟在一旁低声说道。
曹少钦缓缓点头。
龙门镖局总镖头许定渊,大景元魁,江湖人称“铁胆神龙”。
其子许百川,也是金陵有名的公子哥,仗义疏财,好结交武林朋友,这几月来曹少钦在金陵也是有所耳闻。
曹少钦一眼略过那年轻公子,又看向他身后几人,忽地目光落在一名妙龄少女身上,眼神微凝。
那少女一袭青衣,生得肌肤胜雪,嫩若凝脂,一双盈盈水眸清亮澄澈,不染一丝尘气,腰间一条革带,束得纤腰盈盈一握。
她巴掌大的脸蛋上有些稚气未脱,此刻却是一脸的认真,正是金陵苏家家主苏鹤来之女——苏青绮。
先前曹少钦去金陵苏家赴宴时,曾见过此女一面。
这伙江南一地来的游侠,倒真是大有来头……
龙门镖局、金陵苏家,都是有元魁高手坐镇的一流武林势力。
不知他们结伴出游,来这关中之地做什么?
此处是陈仓,入蜀要道,只怕这些人都是要去蜀地,冲着栖云山庄来的……
白离剑传世有千年,乃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兵,代代剑主皆是武林绝顶高手。
上一任剑主更是大景开国的太祖皇帝,给这白离剑又平添几分传奇色彩。
去年书生剑叶临风夺得白离剑,四处逃亡,躲避追杀,为天下人所知。
如今江湖上到处都在流传,栖云山庄有叶临风的消息,势必会引得武林人蜂拥而至。
有的是为了争夺白离剑;
有的是为了找叶临风寻仇;
而为了凑热闹,要亲眼见证这桩武林大事的吃瓜群众,也是大有人在……
两帮人继续吵闹争辩了好一阵子,都不退让,形势剑拔弩张。
只见李凤仪上前了一步,爽朗一笑:“这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掰扯不清楚!大家都是江湖人,何必做口舌之争?不如划下道来,手上见功夫,谁赢了,这匹良马就归谁,咱们辽东好汉还会怕了不成?”
那龙门镖局少镖头许百川,也是高声叫道:“好!咱们江东豪杰还会怕了不成?你们谁来跟我一战?先说好,我不跟女人动手。”
李凤仪听了柳眉一挑,凤眼圆睁:“女人怎么了?姑奶奶照样打得你娘都认不出你。”
话音甫落,李凤仪刷地拔出腰间那柄银月弯刀,银光一闪,人已抢上两步,弯刀斜劈。
那许百川连忙退步,堪堪避开,脸色立时变了。
李凤仪这一招使的是虚招,刀风迅疾,如行云流水,已足见她刀法老练,武功精深,显然是有着极为惊人的艺业。
李凤仪粉面含煞,手腕一翻,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冷笑道:“还不动兵刃?”
那群江东游侠中有人低声嘀咕:“好泼辣的小娘子,刀美,人更美……”
李凤仪登时柳眉倒竖,斜睨了那人一眼,凌空一刀劈过,嗤的一声,刀气破空,劲急凌厉。
那人慌忙俯身躲闪,啪的一声,头上的发冠已被打落,长发散披下来,狼狈至极。
人群先是惊呼,又传来一阵哄笑声,那人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再言语了。
刷的一声,那许百川也拔出剑来,挺剑直刺,攻向李凤仪。
李凤仪不闪不避,银月弯刀连劈数刀,一刀快似一刀,寒光连闪。
那许百川出身名门,武功也是十分不俗,剑法俨然,年纪轻轻已有一股宗师气度,一路路家传剑法使出来,倒是精妙无比。
不过他剑法也太拘泥于形式,而李凤仪连砍快攻,端的写意挥洒,攻势如疾风骤雨,打得他节节败退,武功不知比他高明多少。
辽东之地,既有异族打草谷,又有马匪横行,民风彪悍,这李凤仪也是身经百战,绝非江南富庶之地的世家公子可比。
许百川手中长剑化作一匹白练,只能一遍又一遍将家传剑法源源不断地使出来,有如有一团白光笼罩住全身,一时硬扛住了李凤仪的进攻。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曹少钦看了,只觉有些新鲜……
之前辽东一行,李凤仪在他面前表现得甚是规矩,温婉贤淑。
而现在看来,这李凤仪性子泼辣、骄蛮,显然是一匹脾气火爆的胭脂马。
想来也是,她一个寡妇失业的,男人早早死了,若是好欺负,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能在金刀王家站稳脚跟,在年轻一代中势头还要压过几个王家的爷们,没点手段怎么可能?
完全是因为两人正式相识之时,是在关外的黑店,李凤仪一行人被马匪迷翻了,被曹少钦所救。
有了这救命之恩,加之他武功高强,武林人实力为尊,李凤仪在他面前自然骄蛮不起来,表露的都是得体温婉的一面。
忽听当的一声响,李凤仪弯刀直劈,那许百川横剑一格,火星四溅。
便在此时,李凤仪裙下鼓起一团,砰的一声踢在许百川侧腰上,许百川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一招阴险的“裙里腿”,当即身形一顿,银月弯刀已架在他肩膀上。
“好!”
一群粗犷的辽东汉子大呼小叫起来,连声叫彩,还有人在出言嘲讽。
“江东武功,也不过如此嘛!”
“花拳绣腿,公子哥,还是回去找你娘吃奶吧!”
人群一阵哄笑,好不热闹。
围观之人看了这一场辽东、江东武林人士大战,都是大饱眼福,啧啧称奇,低声交谈着。
李凤仪收了刀,粉面含笑,千娇百媚中又透露出一股子泼辣劲儿:“还有哪个不服?尽管上来,姑奶奶一并收拾了!”
人群又是纷纷叫好。
那一群江东年轻游侠,都是面色铁青,甚是难看。
迟疑片刻,众人均是扭头看向了同一个人……正是苏青绮。
曹少钦见状,心下了然,这一伙人中苏青绮年纪虽然最小,但她可是金陵苏家的掌上明珠,天资卓绝,已在金陵江湖闯下偌大的名头。
苏青绮家中还有一个长兄,她却素来有“小元魁”之称,只怕武功是几人之中最高的。
苏青绮也是当仁不让,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认真,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位姐姐,你既然赢了,这匹马自然归你。但江东武林豪杰辈出,能人异士何其之多,也容不得旁人轻辱,还请你们收回这番话。如若不然,只得讨教了。”
曹少钦听她一板一眼的说来,甚是纯真,心中不禁想起以前宁梅跟他说的话……
苏家的小元魁也是金陵烟雨楼的金牌捉刀人,只不过她接的都是一些诛杀匪类的常规任务,且执行任务时都有苏家长辈陪同。
毕竟是名门之后,做捉刀人也是为了历练,增加实战经验,并非去打生打死。
故而苏青绮实战经验丰富,武力不俗,却也涉世不深,加上年龄尚小,性格乖巧,心思单纯。
如今看来,宁梅这话倒是不假……
李凤仪多看了苏青绮几眼,面露笑容,正要说话。
忽然,她的婢女神色惊奇地走了上去,将她拉到了一边,附耳和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