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许百川一阵沉吟,说不出话来。
曹少钦已失去了耐心,冷冷地道:“要么你们动手,把这些人杀了;要么我出手,把你们也杀了灭口,给你们十息时间,自己选。”
话音落下,山道上又是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开口。
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皆是面色如土,神情惊惧。
那可是昆仑派……
杀了昆仑派的人,必定后患无穷,届时昆仑派的人来报仇,别说他们自个小命难保,即便是祸及家族、门派,也是常事。
换作平时,他们还敢来辩驳一下。
但看这主仆两人出手狠辣,行事果决,都不是善茬,说杀他们灭口,绝对也敢如此做……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了,众人都仿佛僵住了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便要到第十息时,还是无人行动,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忽有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走了出来……
曹少钦抬眼看去,便见苏青绮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凝重之色,眉眼沉肃,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一言未发,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剑,径直走到那紫袍公子身前。
苏青绮举起剑,愣了片刻,还是一剑捅了下去,噗嗤一声,那紫袍公子浑身僵直,脑袋一挺,当即毙命。
杀完人后,苏青绮脸色反而平静了一些。
她丢下兵刃,又走向曹少钦,躬身一礼直下:“小女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这紫袍公子逼迫他们答应比斗,他们已先输一局,绝无胜算。
按照赌约,许百川等人或许还能脱身,大不了丢点面子,但她却是要留下的。
荒山野岭,她一个年轻女子落到那浮浪之辈手中,是什么后果,也不言而喻了……
“姑娘无需多礼。”
曹少钦又看向余下之人,脸上似笑非笑,也不出声催促。
但那群江东游侠却都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威压,直喘不过气来……
许百川接着上前,他神情复杂,捡了一把刀,朝地上一名昆仑派之人捅了一刀。
有了两个带头的,余下之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各自用兵刃,对地上这些被点住穴道的昆仑派之人捅刀捅剑,乱刃齐下,到最后已然分不清究竟是谁杀了谁。
众人做完这一切后,返回了原地站着,各自埋头垂手,面色复杂,无一人言语。
曹少钦目光缓缓流转,看向缩在人群之后的一名身着黄衣的女子:“别人都动手了,为什么你不动手?”
那黄衣女子脸上刷的一下就白了,浑身发抖,颤声道:“这位大哥,我……我是拜菩萨的,从不杀人,你放过我吧。”
方才许百川欲想结盟之事,介绍过这女子,海沙派的莫姑娘,应该是海沙派掌门人莫沧海之女。
曹少钦听了这个理由,淡淡一笑,回头看向玉非烟:“把她从山崖上丢下去,看看她拜的菩萨能不能救她性命。”
话音甫落,众人心头还是一惊,忽觉一道红影闪过,转头看去,玉非烟已揪住了那莫姑娘的后领,拎小鸡一般将其提起,直往山道旁的悬崖走去。
现场一众江东游侠皆是脸色骇然,目瞪口呆,无一人敢出声。
那莫姑娘更是被吓得惊叫连连,拼命挣扎,但她在玉非烟手下哪有反抗之力?
很快来到山崖边,见悬崖底下江水滚滚,莫姑娘双腿一蹬,竟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且慢!”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青绮快步走上前,对曹少钦行礼道:“这位公子,莫姐姐只是从未杀过人,一时下不去手,绝非有意违抗公子之命,求公子宽宏大量,再给她一个机会。”
玉非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曹少钦,见他点头,她淡淡一笑,将那莫姑娘掷到地上。
苏青绮连忙扶起了那莫姑娘,给她掐人中、输真气。
莫姑娘一苏醒,便呜呜地痛哭了起来,哭声悲切绝望,满是恐惧。
苏青绮连忙劝住了,又低声劝解了一番,慢慢地,那莫姑娘止了哭声。
苏青绮将她扶起,在地上捡了一把长剑递给她,莫姑娘接过,脚步僵硬地走上前去,将一个还未咽气,身子发抖的昆仑派之人捅死了。
残阳如血,荒山孤寂,道路上尸横遍地,血水向下流淌,异常可怖。
那群辽东之人还好,他们身居边疆,见过比这更惨烈百倍的场面。
对于曹少钦逼迫这些江东人动手杀人的法子,有的人觉得甚是高明。
也有的人心中不以为然……费这事干什么?将这些人也一并杀了灭口,不就好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那些年轻的江东游侠却都是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他们游历江湖,虽常与人争斗,闹出性命的时候也不多,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残暴的场景。
再一想,这场面是有人逼迫他们亲手做下的,人人心中都笼罩起了一层阴影……
李凤仪走了上去,笑道:“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杀几个人算什么事?只要你们不说出去,那昆仑派有天大的本事也不知道。”
“当然,你们若是在外边露了信儿,昆仑派指定能打听了,这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李凤仪一番警告恐吓,这些人面色更是发沉。
如今他们都是凶手了,也不必曹少钦吩咐,默默搬运着尸体往悬崖底下扔去,又从旁边溪涧打来了山水,冲洗、掩埋现场的血迹。
江水如渊,十几具尸体扔下去,转眼便被浪头席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百川等人见状,脸色好转许多,心中均是想道,昆仑派虽然不好惹,只要不把这事说出去,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就没事……
曹少钦没过多在意,他在江南,可是跟文宣逆党、白莲教、孽镜台拼杀的,一个远在天边的昆仑派,自不放在眼里。
此事闹得再大,也不至于惊动昆仑派掌门,在江南时,那可是惊动了天人之境高手,白莲教主出世,亲自对他出手……
曹少钦领着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两里地,上了一处山梁,但见清溪流淌,小桥飞渡,桥头很大一片空地。
众人过了桥,便在此地捡柴生火,埋锅做饭,有人把沿途打的野味拿到溪中清洗处理,准备在此处休整过夜。
不过多时,那伙江东游侠也赶了过来,便在桥另一头过夜,两拨人互不打扰。
玉非烟进食、睡觉时需摘下帷帽、面幕,加之曹少钦喜静,两人便脱离了辽东一行人,往山坡上走出了几十丈,独自安歇。
李凤仪带着婢女亲自送来了一些烤肉、干粮,便悄然退下,也不敢打扰。
二人用过饭,天色已黑,一轮明月当空,清辉遍洒天地,山野间一片空寂,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
静谧之中,忽听一道脚步声传了过来。
曹少钦抬眼望去,便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上坡来。
玉非烟轻轻挑眉,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苏青绮在几丈之外停下,低声道:“小女子求见曹大人。”
“过来吧。”
曹少钦看着来人,今日苏青绮行事,还算合他胃口。
昨日在陈仓,两人就打了一个照面,但苏青绮并没有把他的行踪告诉同行之人,可见这孩子也不傻……
苏青绮慢慢走近,稚嫩的脸蛋上满是肃穆,她看了曹少钦一眼,屈膝跪倒在地,执礼甚恭,低声道:“小女子苏青绮,拜见曹大人。”
曹少钦看着眼前俯跪在地的少女,神色略有些恍惚,从这个苏家小女侠身上,他想了另一人……
那人,还是当初他初入江湖时所遇的女子。
此番蜀地动荡,不知她们会不会去栖云山庄凑个热闹……
他收起思绪,淡淡道:“起来吧。”
苏青绮起身,正色道:“今日多谢曹大人搭救之恩。”
曹少钦笑道:“谈什么救命之恩,你心底不怨恨我就好了。”
苏青绮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曹大人的苦心,我们也都是明白的,此事若传出去了,对大伙儿都不好。”
一旁玉非烟闻言,嘻嘻一笑道:“妹妹倒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看你年龄虽小,方才行事果决,也有几分英雄之气,不愧是金陵苏家的‘小元魁’。”
苏青绮连忙欠身道:“不敢!‘小元魁’乃江湖朋友吹捧,名不副实,贻笑大方,小妹绝不敢当。”
玉非烟脸上笑意更浓,瞅了曹少钦一眼,又道:
“你这性子,倒对我胃口,再说,咱们能在这群山中相见,也是有缘分。”
“如今我家主人身边还差一个服侍的人,妹妹不如从此就跟着我家主人如何?”
“你也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他名动天下,有权有势,绝不会委屈了你,对金陵苏家也是好事一桩。”
玉非烟这番话说得太过突然,别说苏青绮听了当即愣住,曹少钦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
苏青绮神色呆滞,说不出话来。
“怎么?妹妹不愿意?”玉非烟语气一冷,“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许!莫非你还看不上我家主人不成?”
“青绮绝无此意……”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曹少钦满头黑线打断道,“还不退下!”
玉非烟嘻嘻一笑,起身走到一边去了。
曹少钦抬头看去,但见月光之下,苏青绮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深埋下了头,青涩的脸蛋上一片通红。
“我这奴婢欠缺管教,娇蛮顽皮惯了,她随口胡言乱语几句,你不必往心里去。”
苏青绮点了点头,一脸的尴尬窘迫。
曹少钦道:“你们入蜀也是要去栖云山庄?”
苏青绮道:“禀大人,正是。”
“此处又不是衙门,你也不必大人大人地叫着,我行走江湖,只论江湖规矩,痴长你几岁,叫我曹大哥就好。”
苏青绮抿了抿嘴,道:“是,曹大哥……我们本在湖广游历,听闻栖云山庄一事,便想去凑个热闹,增长见识。”
曹少钦笑了笑:“江湖可不是请客吃饭,其中凶险也不必我多说,便说今日这道坎,你们都过不去,等到了栖云山庄,还不知是怎么一场血雨腥风……更别说你的这些同伴可都不咋地,等到了关键时刻,不但帮不上你什么忙,还得给你拖后腿。”
苏青绮玉容微变,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低头应是:“多谢曹大哥提点。”
“好了,你回去吧。”
苏青绮再次拜过,退下了山坡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玉非烟才走了过来。
曹少钦瞥了她一眼:“刚才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此时摘了帷帽,脸蛋上白纱蒙面,嘻嘻一笑,眉眼弯弯,甚是动人。
“我看这苏家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行事可圈可点,料想主人心中也是喜欢的……”
“有些话主人不好说出口,我便说了——谁知这小姑娘也是个糊涂蛋,不醒事,以后有她后悔的了。”
曹少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