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江湖上撞见,常人绝对也想不到,如此一个秀丽脱俗、容貌绝美的道姑,竟然是那大名鼎鼎的峨眉派掌门人,名震蜀地武林的一代宗师人物。
青霄师太步履不疾不徐,前面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相引,正是朱膑之子——朱东升。
“见过师太。”
朱膑行礼道。
青霄师太执手回了一礼。
几人步入正屋中,主宾落座,青霄师太开门见山道:“朱庄主,我听说那‘无情剑’曹少钦来了。”
朱膑紧握着交椅扶手,长叹一声道:“的确是那曹少钦,方才我已将他请到庄内安置,他似乎是一人前来的,随行华山派、金刀王家之人都是途中偶遇。”
“无情剑一人,便敌得过千军万马。”青霄师太淡淡地道,“此人来者不善。”
朱东升道:“父亲,咱们栖云山庄与他毫无瓜葛,也未听说叶叔父与他有过仇怨,他曹少钦来干什么?莫非也是为了争抢白离剑?”
朱膑缓缓点头:“大景一朝,白离剑乃皇室之物,听说六扇门北门的华总捕,便一直在追查白离剑……但不曾想,如今锦衣卫也开始料理此事了,还惊动了这个杀星。”
朱东升神色一凝:“那这该如何是好?‘南白衣,北无情’!此人可是与金陵玉总捕比肩的人物,听说在江南,白莲教主亲自出手,都未能杀得了他。”
青霄师太道:“那是有人宗道首相助,寻常武夫,怎么敌得过天人之境的高手?曹少钦虽强,咱们也不能自乱阵脚,还得细细商量对策。”
三人相谈间,一个身着杏黄色广袖流苏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给三人上了茶,而后也没走,便在下手位立着。
青霄师太沉吟一阵,看向朱膑,道:“便在去年,泰山派齐鲁大醮,如此盛会,这曹少钦去了,以一个勾结逆党的由头,便将泰山派准掌门人余岱宗与其子余万邽锁拿而去……听说父子俩还未走到京城,便死在了路上。”
只听哐当一声,一只茶盏滚倒在地上摔碎了,三人扭头看去,只见那杏衣女子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
朱膑叹了口气道:“兰儿,你回屋去吧,外边的事无需你操心。”
这女子正是朱膑之女朱若兰。
“是,父亲。”
朱若兰当即应下,退了出去。
朱膑看向门外,长叹了一声。
“大喜的日子,绝不能出了乱子,否则贵派与敝庄的脸上都挂不住。”
“原本老夫已经想好了,在婚期之前,先办一个英雄大宴,把所有宾客齐聚,将此事说个明白。”
“凡在江湖行走之人,对这个‘义’字都看得极重,老夫坦诚相告,想来正道武林的朋友,也绝不可能硬逼着我做那不义之人。”
“即便一些旁门左道不肯罢休,须得手底下见真章,有师太和其余武林朋友相助,咱们也不至于落了下风。”
青霄师太听闻,默默点头。
朱膑继续道:
“谁料,除了这些黑道高手闻风而动,朝廷之人也赶了过来……来的还是这煞星。”
“无情剑,剑下无情!这曹少钦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南白衣、北无情’,这两大高手,都是武魁之下,难有敌手,眼下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
“师太,老夫左思右想,只有一个对策……”
“大不了我扯下这张老脸,求他宽限几日,先让犬子和令徒成了亲。”
“他无情剑若是不肯罢休——朱某无能,不是他的对手,但朱某便是一死,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之徒!”
青霄师太听罢,微微一叹。
听朱膑的话,竟是起了自我了断的心思。
曹少钦与那些黑道高手蜂拥而至,也是听闻朱膑与叶临风交好,想从他口中查问出叶临风的下落。
若是朱膑一死,这些人也只能退去。
此时礼法森严,男女双方父母死后,都是有三年孝期,不可成婚。
朱膑以免多生波折,要先拖延几日,等两名新人成婚之后,再以自己的性命,了结栖云山庄与峨眉派的麻烦,当真是用心良苦!
“父亲,何至于此啊,难道咱们真就走到了绝路……”
青霄师太也是劝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局势未定,还没到无计可施的地步,朱庄主何须丧气?”
三人商议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头绪。
这时,有峨眉派弟子来报,说是有华山派大弟子楚君怜并掌门之女岳瑶登门拜见。
青霄师太心想,这二女与曹少钦同行而至,或许能探探口风,便回了峨眉派所住院落。
朱膑满怀心事地去操持晚上的大宴,心中盘算着……今晚这场大宴,那些宾客是与栖云山庄交好,可以事先通气,寻求帮助;那些人是黑道高手,那些人来路不明,需着重提防。
旁的事都没有什么大碍,唯独有一件——如果曹少钦在大宴上发作问罪,谁人能敌?
……
如今光雾山上,汇聚了不知多少江湖人,山庄虽大,四处却都是人声鼎沸。
幸好曹少钦所居的院子较为幽深,没有受打扰。
玉非烟笑道:“今天这山上倒是热闹的很,奴婢方才闲逛了一圈,看见了不少熟人。”
“什么丐帮、神拳门、伏虎寨、鹊刀门、金沙帮、鄱阳帮、嵩山派、衡山派……数都数不过来,黑道高手更不计其数。”
“说来也是稀奇,灵山除了少林寺,还来了几个老尼姑。”
江湖传承,以道、佛两教最是底蕴深厚。
道门有天、地、人三宗,三宗虽是同源,但道统却是天各一方。
而佛门的传承都在灵山,有一寺一庵。
灵山的阳面为少林寺,阴面为水月庵,这一寺一庵,都是不输三宗。
曹少钦方才修炼过,正在用清水净手,闻言斜了她一眼:“你打听这山上有哪些人马作甚?起的什么心思?”
玉非烟笑道:“我看这朱膑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顽固,主人在这栖云山庄上,必有一战,奴婢不得先把各方人马都打听好了?”
曹少钦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不过多时,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朱膑携其子朱东升亲自来请。
曹少钦等人随他们父子来到前院,便见栖云山庄内外张灯结彩,华烛辉煌。
一路看去,前院后院、前厅后厅、前廊后廊,不知开了几百席,竟然都还坐满了,好不热闹。
这次大宴,放在江湖上也是几年难得一遇的盛举。
一来,少有江湖事件,能吸引这么多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
二来,主家要有万贯家财,且舍得花销,才办得起这种大宴。
朱膑父子直将曹少钦引到正厅主宾之位落座,楚君怜、李凤仪等人请到次席。
正厅虽大,众人都是身份尊贵,倒不似外间那样声杂吵乱。
忽地曹少钦感受到一股视线,扭头看向左手边的一席。
那一席坐的都是峨眉派的女子,峨眉派的道姑都是吃素,所以不与宾客混坐。
此时看向他的,正是席上主位所坐之人。
曹少钦瞥了那人一眼,不禁眼前一亮……好漂亮的道姑。
这便是青霄师太?他原以为是老婆子,没想到嫩得如少女一般……
青霄师太微微颔首示礼,他也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一章 白离剑意
栖云山庄内,彩烛辉煌,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老庄主朱膑安排下大宴各项事宜,连忙回到正厅来,为各位贵宾引荐。
“曹大人,这位是峨眉派的青霄师太。”
曹少钦看向那位清冷绝俗的漂亮道姑,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却不动声色,当下拱了拱手:“见过师太。”
青霄师太执手回礼:“曹大人,贫道有礼了。”
“这两位是少林寺的觉苦、觉难两位大师,这位是水月庵的妙空师太……”
正厅所坐宾客,都是大有来头,多数出身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朱膑按次序一一介绍了下去。
到最后一桌时,曹少钦笑道:“这几位不必朱庄主介绍——嵩山派魏胜观长老、神拳门谢门主、伏虎寨秦寨主……去年泰山一别,许久不见了,诸位别来无恙?”
魏胜观满脸堆笑:“一切都好,许久不见,曹大人风采更胜往昔了。
谢门主和秦寨主也是纷纷附和,拍着马屁。
不时,众人招呼完了,各自落座,朱膑命人开了宴席,席上觥筹交错,气氛还算融洽,倒是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
但在座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如今栖云山庄形势复杂,今晚朱膑将这么多人都聚在一起,花销盛大搞了这场英雄大宴,绝非是请大家吃个饭,联络感情这么简单。
在这场大宴之后,必定还有重头戏……
因而宾客们喝酒都是浅尝即止,即便贪杯,也用内力化解,保持清醒警惕。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这宴席才吃完。
庄丁忙碌起来,麻利地撤下流水席,斟上茶水来喝。
一盏茶的时间后,朱膑起身对正厅内众人示意,走到厅门之前,朝外面朗声说道:
“承蒙各位英雄豪杰赏脸,齐聚光雾山,此乃栖云山庄莫大的荣幸,朱某亦是与有荣焉。”
“寒舍鄙陋,些许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这宅院广大,宾客众多,现场嘈杂不堪,但朱膑说话时运足了内功,声如洪钟,话音传达出去,内外院、前后廊上,所有宾客都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山庄之内安静了许多。
有人高声笑道:“如果栖云山庄也是寒舍,那皇帝老儿的紫禁城便也成了陋室了!”
人群一声哄笑。
正厅之中,有些人眉头微皱,看向曹少钦,心中嘀咕……平日里嘴上不把门就算了,但这人可是当今帝婿,天子亲军堂官。
曹少钦淡淡一笑,只往院中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又有人道:“老头子好几年没吃到这么合胃口的酒菜了,朱庄主的这一场大宴,不赖!”
现场一阵笑闹,不断有人出声附和。
朱膑抬手虚压,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朗声说道:
“五日过后,就是小儿大喜的日子,但朱某也深知,除了一些老朋友是诚心为小儿贺喜来的,许多新朋友,是为了别事而来……”
现场安静了下来,许多人面色变化,只等朱膑下文。
“近日江湖传闻,书生剑叶临风与栖云山庄有干系,许多朋友为了那白离剑,才特意赶了过来。”
“此事,今晚朱某就给各位一个交代!”
“还请诸位移步,随我来……”
他话音落下,现场嗡地响起议论之声,不少黑白两道之人都摸不着头脑。
曹少钦也面有疑色,就见朱膑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曹大人、青霄师太、觉苦大师、觉难大师……大伙儿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