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鄱阳帮徐大海冷声说道:“既然锦衣卫的曹大人发话了,老夫也退让一步,这就下山去,待到五月廿五过后,再上山来!”
那尹不凡也默默离去,今晚闹了那么一场,当然不好意思再在山庄上住下。
现场之人也只能打定心思,暂且再等几日,等到婚事之后,再看朱膑如何应对。
人群渐渐散去,也有人留在现场,观摩那些石壁,想领悟剑意。
亦有人把石壁下那座茅草屋翻了个底朝天,看看叶临风有无留下什么痕迹……
第一百八十二章 若兰
夜色幽深,别院中月光斜照,一片静谧。
正堂内灯火通明,楚君怜、李凤仪等人坐在下手,正聊着今晚之事。
“书生剑叶临风也是一代天骄人物,文能高中探花,武能与霸王枪、血罗刹相比。”
“但自从白离剑出世,他为了做这白离剑主,李家满门遇害,经此巨变,他彻底堕入魔道。”
“叶临风杀了那些争夺白离剑之人也就罢了,但他还杀了许多无辜之人,忠义侠士。”
楚君怜缓缓说着,言语中有些惋惜。
玉非烟侍立在曹少钦身旁,听了这话,当即道:“叶临风的武功连魏东流都不如,比起那血罗刹,更是差远了!如今他武功大有长进,都是白离剑的功效罢了!”
楚君怜笑道:“白离出世,群雄逐鹿,叶临风能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抢到白离剑,也是他的本事。”
玉非烟撇了撇嘴,也无法反驳。
李凤仪道:“公子,看这朱老庄主的性子,也是忠义之人,只怕到时候,他宁死也不会开口……”
玉非烟大剌剌地道:“到时候也由不得他不说了!我家主人可是锦衣卫的堂官,狠辣的酷刑多的是,什么十指穿心、千刀万剐,随便给他来几招,不怕撬不开他的嘴!”
楚君怜、岳瑶、李凤仪听了这话,虽知玉非烟在玩笑,也是不禁眉头微皱。
她们都是江湖之人,对于衙门里的这些手段,都有着抵触心理。
加之钦佩朱膑的为人,也不忍心看到这么一个忠义的老前辈,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一时三女都默默地看向了曹少钦……
岳瑶想了想,道:“叶临风罪有应得,朱老庄主受其牵连,也罪不至死吧?曹大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曹少钦瞥了一旁的玉非烟一眼,也有些无语。
“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要他命的,若真要上纲上线,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与叶临风有瓜葛,难道也要将他们都论罪处置不成?”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暂且宽心,先喝了他这杯喜酒,旁的事之后再从长计议。”
他心下已有了计较。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让朱膑说出叶临风的下落,其余朱膑或生或死,都无关紧要。
朱膑不愿意开口,撬开他的嘴就好了。
换作以前,也没得其他法子,只能如玉非烟说的那般,刑讯逼供,或以家人威胁。
但现在多了一种手段……
去年神京镖局一案,总镖头夏霸天接连被楚王府、白莲教抓住,动用酷刑,想让他说出六壬神骰的下落。
夏霸天深知,六壬神骰若有闪失,他全家性命不保,所以宁死也没有开口。
后来白莲教圣女霍清寒出手,以摄魂大法控制了他的心神,还不是得知了六壬神骰的位置?
曹少钦已从霍清寒手中得到了摄魂大法。
在东南时,为了抵抗九公主的心魔大法,又学了唐徽音的《抱朴经》,如今在精神力一道也是有不俗的造诣。
到时候控制住朱膑,操控他说出叶临风的下落,不是难事。
楚君怜、岳瑶听了,眉头舒展,心想曹少钦也是侠义之人,不似那些贪官酷吏,判案子肯定会秉公执法,无需她们多虑。
楚君怜道:“那石壁上的剑痕倒有些门道,晚上天黑,看得不太清楚,我准备明日再去一观。”
岳瑶连忙点头:“大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曹少钦笑道:“历代剑主都能从白离剑中感悟出一套武功来,这叶临风也是天纵奇才,获得白离剑后,武功大进。但他终究还没成为白离剑主……你们明日去时,要细细感悟其中的白离剑意,不要拘于他的剑势剑法。”
两女都是天资聪颖之辈,一点就透,都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岳瑶看向曹少钦,一双眼眸微微一亮,满是崇拜之色。
楚君怜道:“多谢曹兄提点。时候也不早了,各位早点歇息,这栖云山庄里鱼龙混杂,夜里可得留点心。”
李凤仪笑道:“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院里生事?”
楚君怜看向曹少钦,也不禁笑了:“李姐姐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华山派两师姐妹回了房间,李凤仪还坐了会。
曹少钦道:“若是五天之后,从朱膑口中得到了叶临风的下落,夫人也跟我一并前去追查?”
“这也是自然。”李凤仪神情肃穆,点了点头,“妾身带着这伙兄弟不远千里赶来,可不是吃他一杯喜酒的,只要有那叶临风的下落,不管是天涯海角,妾身都得为族人报仇!”
其实说实话,光凭辽东这一行人,便是找到了叶临风,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这就是习武之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辽东众人或许不是叶临风的对手,但再加上鄱阳帮,加上其余与叶临风有仇之人,大家群起而攻之,蚁多咬死象,纵使是书生剑叶临风也只能四处躲避。
李凤仪走后,曹少钦进到内院,也准备洗漱后歇下。
朱膑将他奉为上宾,不仅安置在这豪宅之中,也调派了几名容貌清秀的婢女在他屋内听用。
不过曹少钦还是喜欢让玉非烟伺候他,这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女杀手,精心侍奉,让人格外有成就感,身心愉悦。
曹少钦方才洗过脸擦了牙,便听见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一名黄裙女子端着一个鎏金铜盆,埋着头缓步走入房中。
她的衣裙素雅精致,面料上好,与那些婢女截然不同,即便看不见脸,但其身段极好,举止端庄,气质迥异,犹如鹤立鸡群,曹少钦难免多打量了她一眼。
那黄裙女子走到他面前,将盛有热水的铜盆放下,双膝跪在地毯上,姿态恭谨。
“大人,我伺候你洗脚。”
此时玉非烟正立于一旁,给曹少钦取了发冠,当即扫了那黄裙女子一眼,不由得笑了。
她带上屋内侍奉的所有婢女,退出了房去,顺手把门也关上。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灯烛燃烧之声。
曹少钦坐在太师椅上,任由那黄裙女子给他褪了鞋袜,双脚放入热水中,便有一双纤细嫩滑的素手,服侍他洗脚。
动作很是生疏。
他微微侧头,便见那黄裙女子耳根都红了,灯火辉映下,脖颈处的皮肤白皙,分外分明。
“抬起头来。”
他淡淡地说。
那黄裙女子愣了愣,缓缓抬起了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青春靓丽的脸蛋,这女子容颜娇美,眉眼清秀,出水芙蓉,不带半分俗艳。
此刻她满脸酡红,眸光躲闪,羞赧得不敢与他对视,神情局促不安,楚楚动人,倒有几分我见犹怜。
曹少钦心中暗叹……这朱膑,也有些太懂事了!
这女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绝不会是山庄内的奴仆。
许是朱膑侄女、外甥女一类的晚辈,甚至是他亲女儿。
曹少钦面无表情,他是见惯了漂亮女子的,眼前的少女也只能说姿容上佳。
不过他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觉有些疲乏了。
加上路上玉非烟还成天勾引他,此刻忽然见了这女子,也有些意动。
这是朱膑的孝敬,若有兴致,大可以收下。
若是喜欢,事后再带走便是,倒是方便得很,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女子被他盯着看,双颊红得如火烧一般,曹少钦都能听见她紧张的心跳声。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女子只有一个闺名,叫若兰。”
少女低眉顺眼,声音细若蚊蚋。
“你姓朱?”
那黄裙女子点了点头,脸上更红了,似能滴出血一般。
曹少钦手指轻敲了几下扶手:“是朱膑让你来的?”
朱若兰浑身一僵,语气有些慌乱道:“是……是。”
曹少钦忽地眉头微皱。
他虽不似衙门里的那些老吏,仅凭察言观色就能审案断谎,但毕竟也是武林高手,一个闺阁女子在他面前说谎,还是瞒不住他的眼睛的。
“你在说谎。”曹少钦声音一寒,“说,是谁派你来的?”
朱若兰登时吓了一跳:“不,不是……”
她神情有些慌张,连谎话也不会编。
曹少钦也懒得废话,盯着朱若兰的眼睛,心神微动,施展了摄魂大法。
只一瞬间,朱若兰便变得眼神空洞,眸光涣散,神色呆滞木讷,犹如一具傀儡,静静跪在地上,似行尸走肉。
“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朱若兰……”
曹少钦问一句,她便回答一句。
“朱膑是你何人?”
“是我父亲……”
曹少钦眉头皱得更紧,还真是朱膑的女儿,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是谁派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
他脸色一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来我屋内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若兰呆了呆,才缓缓说道:“青霄师太说,泰山派的余掌门父子,就是被曹大人害死的……我很害怕,便想来服侍曹大人,求大人开恩,不要抓走我父兄。”
曹少钦听了这番话,登时愣在原地,表情精彩至极……
来不及多想,他先解除了对朱若兰的控制。
精神操控一道,极为诡谲,一个不慎便会损及人的精神,让其神智尽失,沦为痴傻。
朱若兰回过神来,先是有些茫然,又慢慢地回忆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她浑身一震,秀气的脸蛋上浮现出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