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曹少钦只是一团空气,又或者她无喜无悲,外界一切事物都不能让她受到影响。
曹少钦与她对视了几息时间,慢慢压制下了心绪,转眼看向屋内,还在比拼内功的二人。
这黑衣人能与妙空师太斗个旗鼓相当,不分高下,显然也是大有来头。
如今这二人比拼内功已到了最紧要的时刻,双方都是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保留,因而若一方败下,在对方汹涌磅礴的气劲之下,必定会落得身陨道消的下场,绝无任何生路。
在这个情形之下,双方精神高度极重,若受到来自外界一丝一毫的打扰,都可能会被扰乱心神,棋差一着,导致败下阵来。
曹少钦见状,心下有些奇怪……这两人看着势均力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知是谁会落败生死,那年轻女尼为何不助妙空师太一臂之力?
难道灵山水月庵,对趁夜偷袭的贼人,也讲江湖规矩,绝不以多欺少?
他懒得多想,身形闪上,便欲了结了那黑衣人……忽见眼前白光一闪,一道颀长纤细的白色身影也已飘至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砰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双掌相接之时,曹少钦只觉对方的手掌柔软滑嫩至极。
两人甫一靠近,曹少钦便闻到了一股馥郁香洁之气,既清艳又素淡;对招之间,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前者是这女尼身上的体香,后者是她的发香。
那年轻的女尼双掌翻飞,朝他攻来,掌法飘逸灵动,时而如白云出岫,时而如蝴蝶穿花,精妙之极。
他心下又微微诧异,这红颜祸水看着极为年轻,一身武功却十分不俗,还要在血罗刹玉非烟之上,能与当初的黑道地榜第一高手韩千洛相比。
曹少钦心知对方误会了,一面随手出招,拆解她的攻势,一面说道:“这位小师太,你误会了,我乃是锦衣卫曹少钦,正要助妙空师太退敌。”
那女尼听了,登时停住了攻势,立在原处看着他,还是面无表情。
曹少钦正欲上前,还未有动作,但那黑衣人听见他的名号,双目圆睁,惊惧之下,浑身一颤,心神已然失守。
妙空师太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倾轧过去,只听砰的一声,那黑衣人如一发炮弹爆射而出,在墙壁上撞出一个大洞,飞出屋去……
屋内涌动的气浪瞬间平息,劲风渐歇。
妙空师太缓缓收了掌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立定,她转向曹少钦,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多谢曹大人相助。”
“师太客气了。”
曹少钦微微颔首,又看了那年轻女尼一眼。
妙空师太也扭头看去,柔声说道:“师妹,去把衣服穿好。”
“哦。”
那年轻女尼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里间去,步履轻盈,表现得异常平静。
似乎半夜突然袭杀来的黑衣刺客,还有来救场的锦衣卫高手,都是理所应当的事,不值一提。
师妹……
曹少钦心中微微一奇,这年轻女尼和妙空师太,竟然是一个辈分的。
佛门灵山,一寺一庵,少林寺的字辈是“玄觉圆慧”、水月庵的字辈是“真妙如静”。
水月庵“妙”字辈尼姑,对应少林寺“觉”字辈僧人,无一不是七老八十,这年轻女尼看着不到二十岁,不曾想辈分这么高,加之一身武功高深莫测……
水月庵中,还有这么一号人?
妙空师太道:“贫尼这师妹,生性淡泊,异于常人,不谙俗世礼数,还请曹大人勿怪。”
“无妨,”曹少钦正色道,“师太,不知是何人夜袭?”
妙空师太也是面露困惑之色,微微摇头:“水月庵在江湖上并无仇家,这一路上,贫尼也从未发现异常,不知这伙人是何来路……”
曹少钦只觉奇怪,已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他当即走出厢房,寻到那黑衣人的尸体,摘了他的面幕一看。
此人须发花白,不知是何来历,但有这身武功,显然不是寻常之辈。
“师太可识得这人?”
妙空师太走上来一看,低声念了一声佛号,再度摇头。
曹少钦眉头微皱,好在外院里还有许多活口,总能审问出来……
他走向外院,路过东厢房的窗口,不禁往里看了一眼,想起那道美妙的身影,心中也是微微泛起涟漪,只觉今夜刚压下去的旖念被重新勾起了……
他轻吸了一口凉气,压下心绪,走至外院,便见净尘等道姑、尼姑立在院中,看守着那些黑衣人,院门敞开,还不断有附近的人支援过来,都是一些女人。
那些黑衣人都已被摘了面幕,曹少钦一眼扫去,有几个还甚是眼熟,正是这几日上栖云山庄来的黑道高手。
净尘正厉声喝问着:“说!尔等夤夜擅闯女眷院落,究竟有何图谋?受何人指使?”
那几名黑衣人被点了穴道,委顿在地,动弹不得,此刻也是面色涨红,一言不发,羞愤欲绝。
见曹少钦走了出来,净尘拱手道:“这些人晚间行刺,意欲图谋不轨,如何处置,还请曹大人做主。”
院内的一众江湖女人听了,也都是义愤填膺,大肆叫嚷起来。
“要我说,直接杀了了事!”
“对,该死的淫贼,杀了他们!”
“今晚还多亏曹大人及时赶到了,将这些淫贼拿下……”
众人喧哗不止,群情激愤。
曹少钦双手虚压,朗声说道:“各位稍安勿躁,这些贼人深夜偷袭,定是有所图谋,还得先将他们细细审问,查清背后有什么阴谋,再行处置。”
一众女人闻言,慢慢安静下来,暗自点头。
曹少钦道:“朱老庄主来了没?”
净尘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好,那便等朱庄主来了,再审问这些人。”
此地毕竟是栖云山庄,他们都是宾客,不好喧宾夺主,擅作主张。
曹少钦有公门身份,想管当然能一言独断,但都不知是什么事,他当然不会大包大揽,否则若有麻烦,到时候又不好撒手不管,丢了旁人。
一干江湖上的女中豪杰听了,纷纷出声附和。
不一时,青霄师太赶了过来,她着一身青色道袍,发髻、服饰齐整,仪容端庄,许是夜间只是打坐,并未上榻入睡。
院内的妙空师太也走了出来。
曹少钦望向内院院门,却不见那年轻女尼的身影……
如今朱膑还没过来,众人便在院内叙着话。
青霄师太道:“曹大人的院子距离此处也有几里地,来的居然这么快,江湖传闻,曹大人剑法、轻功双绝,果真名不虚传。”
曹少钦看向青霄师太,但见这清冷道姑淡淡说来,虽是称赞的话,却说得冷淡平静,没有半分献媚之感。
“师太谬赞了,在下听闻这边传来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这才连忙赶来。”
妙空师太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人有名的黑道高手,不知咱们水月庵何处得罪了他们,遭致联手袭击?”
曹少钦道:“等朱老庄主到了,咱们一审便知。”
他顿了顿,又不经意地问道:“方才那位小师太,也是贵庵的弟子?我观其武功不俗,好生钦佩。”
妙空师太答道:“我这位师妹,是庵主的亲传弟子。”
一旁的青霄师太听了,都是面露异色。
“原来是真谛庵主的亲传弟子……”曹少钦露出好奇之色,“还未请教这位小师太的法号。”
妙空师太不疑有他,正色答道:“方才曹大人也见了,我这位师妹还未剃度,她虽跟着庵主修行,但庵主说她尘缘未了,并未将她列入门墙。”
曹少钦缓缓点头……
灵山这一寺一庵,两者的得道高僧,都是天人之境的高手,还属于当世最顶尖的那几人。
即便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小尼姑,有心染指,但也要掂量一番。
至少要等他也结丹吧……
几人闲谈之时,听到外间一阵吵闹,朱膑也赶了过来,几人便迎了出去。
朱膑步履仓促,满脸愧色,见了众人便行了大礼:“栖云山庄防备疏漏,致使这些贼人惊扰了诸位贵客,朱某难辞其咎,当真汗颜。”
妙空师太和青霄师太都是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妙空师太道:“山庄广袤,宾客众多,鱼龙混杂,朱庄主照顾不过来,也是常事,何错之有?”
青霄师太没有说话,毕竟双方是“亲家”,不好为其开脱。
朱膑道:“今晚还得多谢曹大人出手相助。”
“些许宵小,不足挂齿。”曹少钦淡淡道,“这些贼人都已被拿下,还得尽快审问。”
朱膑点头称是,又道:“敢问妙空师太,贵庵的弟子有无伤亡?”
妙空师太双手合十:“只是几名弟子受了些伤,不碍事。”
朱膑回头对一名管事道:“快去药房请郎中,带上最好的伤药来。”
那管事应下,急匆匆走了。
朱膑又对曹少钦躬身行礼:“不知这些贼人为何要袭击水月庵各位师太下榻之所?有曹大人在场,那再好不过,此案该怎么查?还请曹大人劳神示下,栖云山庄上下,尽数听从大人调遣。”
曹少钦是锦衣卫堂官,屡破大案。
去年三鼠闹京,震动江湖,最后正是被这位曹大人所破的。
今年开年,他又令人南下,将白莲教拔除,为祸百年的白莲教都灭了,这几个小毛贼还不手到擒来?
曹少钦道:“还是要将这些贼人审问过,再做计较。”
朱膑连忙称是。
当下曹少钦吩咐下去,将这些黑衣人分头看押起来,隔离审讯。
审讯便要开始之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是心疑,连忙看向院门,便见一名峨眉派女弟子跑了进来,满脸慌张之色。
“出什么事了,急急慌慌的?”净尘喝道。
“大师姐,不好了,师姐不见了!”
众人都是心头一紧,净尘:“谁不见了?你哪位师姐?”
那名峨眉女弟子大喘了一口气,道:“是飞燕师姐,飞燕师姐她不见了……”
登时在场众人都是脸色大变,更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沈飞燕,青霄师太三弟子,正是与栖云山庄少庄主的未婚妻。
也就是说,新娘子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疑云
栖云山庄的东南处,一座小筑临溪而建,石奇溪清,草木葱郁,幽静雅致。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色清明,只见小筑外小径上人声嘈杂,一大帮人蜂拥而至。
曹少钦、朱膑、青霄师太等听说新娘子不见了,连忙赶来查看,又恐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索性将这些抓捕的黑衣人一并押上。
庄内其余的宾客听闻此事,都是惊奇不已,纷纷一同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