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也是派出了几拨人追杀,但都被打了回来,之后有六扇门门主说和,此事才罢休。
后来,唐书君一家被歹人所害,只留其女唐徽音尚在人世,被六扇门门主抚养长大,虽身有残疾,却在短短几年之内,成了北门总捕。
唐徽音在六扇门内身居要职,唐门当然一直关注着她。
直到今年,唐家收到了消息,听说此女与近来名声鹊起的“无情剑”曹少钦关系匪浅。
年初曹少钦钦差南下,更是带着她一同南下,只怕这两人早已私定终身,只等时机恰当,就会纳为妾室。
几日前唐书德去拜见曹少钦时吃了个闭门羹,就猜到了是这个缘故,眼下看来,他那位小侄女,在这位曹大人心中,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这对唐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曹少钦不至于为了一些陈年旧事,与唐门为敌。
但他执掌锦衣卫,更是朝权贵,深得元嘉帝宠信,数次委以重任。
若以后他办理涉及唐门之事,稍微为难一番,也够唐门喝一壶的了……
当下唐书德只能退下,心下思忖,等回了唐门之后,再与族老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要么修补与唐徽音的关系,要么想个其他法子,拉拢曹少钦……
众人正在推杯换盏,酒桌气氛热烈,忽听得见外间传来一些吵闹之声。
众人都是心中奇怪,面色疑惑,侧目朝外望去,热闹的正厅中一时间安静了许多。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山庄高手冲进正堂来,满脸惊恐之色。
“庄主,不好了……”
正厅之内,陡然一片寂静。
朱膑见状,也知道出了大事,腾地站起身,给那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下去处理,免得惊扰了正厅的宾客,把事情闹大。
却见那庄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叫道:“庄主,少庄主他……”
朱膑面色骤变:“少庄主他怎么了?”
“少庄主他死了……”
石破天惊!
话音甫出,正厅内登时一片哗然,无人不满脸惊诧,难以置信。
峨眉派青霄师太等人也是刷地站起身来,个个面色震动。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朱膑听了,只觉脑子中嗡的一声炸开了,心中由大喜急转为大悲,气急攻心,他只觉眼前一黑,脚下立定不住,差点摔倒下去,幸得内功深厚,缓过了这一口气来。
“东升……东升!”
朱膑嘶声吼着,推开前来搀扶他的手下,脚步踉跄地冲出了正厅。青霄师太等人也是三步并作两步赶了出去。
曹少钦面色惊奇,他有想过今日不会一番风平浪静,但没想到出了如此大的变故。
大婚之日,新郎官死了?
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其余宾客见状,也无人有心宴饮,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正院,快步抵达外院左廊。
但见现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周遭喧声四起,人圈之中传出朱膑的嘶吼声。
众人心中又是一沉,看来那朱少庄主,真的已经死透了……
见曹少钦等人赶来,那些宾客让开一条道路。
曹少钦走上前去,便见地上一片狼藉,酒液、残羹散落一地,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倒在血泊之中,双眼瞪得溜圆,表情狰狞可怖,满脸发紫。
一看便是身中世间少有的剧毒,骤然暴毙!
朱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尸体旁,痛哭流涕,悲痛欲绝。
“是谁……是谁杀了我儿!”
“封锁栖云山庄,所有人不许走动半步!绝不能让凶手逃脱了……”
青霄师太肃立一旁,面色也有些悲戚。
所有人都以为,即便栖云山庄有大麻烦,也是在大婚之后。
谁也没有料到,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居然酿成了这一出惨剧。
对于栖云山庄来说,本来是迎娶新妇的好日子,没想到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
于峨眉派而言,沈飞燕刚嫁过去,夫君就被刺杀身亡,成了寡妇。
人群之中喧闹不止,围观众人神色各异,心中所想全然不同。
那些诚心而来贺喜的,皆是神色默然悲戚,满心恻隐惋惜。
而那些为白离剑前来的人,心中只想,朱膑出了这一桩事,只怕会破罐子破摔,决计不说出叶临风的下落,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几个朱膑的至交好友上前,劝慰了几句。
“朱兄,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真相,找出凶手,为贤侄报仇啊!”
“所言极是!要是再晚一些,教贼人逃走了,贤侄岂不是死不瞑目?”
朱膑痛哭两声,压下了心中的悲痛,一抹脸上的泪水,颤抖着站起身来。
曹少钦一眼扫过人群,高声道:“方才是怎么回事?可有哪位看见了行凶过程?但凡知情者,不妨直言,曹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他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一时人群缓缓地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有人大声说道:“方才朱公子来咱们这桌敬酒,喝得好好的,忽然惨叫了一声,便倒了下去,似是中了什么暗器,现场人这么多,大伙都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
曹少钦闻言眉头微皱,神色愈发凝重。
他走上前去:“朱庄主,冒犯了。”
说罢,他潜运内功,双手覆满真气,谨慎地将朱东升的尸体翻了过去。
全场宾客都是踮起脚尖,伸出脖子看,众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只见朱东升后腰上一片鲜血淋漓,插着一根通体乌黑、造型奇特的细铁针。
看清那暗器的瞬间,场上几个阅历深厚的武林前辈高手人物都是面色一变!
“阴阳透骨钉……这是唐门的阴阳透骨钉!”
人群之中,有人失声惊呼道。
话声落地,全场轰然炸开,众人连忙看向唐门一行人,目光如箭地聚集而去,哗声四起。
院中,那唐门一行七八人都是面色惊变,有的人下意识抬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双手袖口处……
“还我儿命来!”
朱膑双目赤红,大叫一声,扑向唐书德,探手一掌拍去。
身为栖云山庄庄主,朱膑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如今含怒爆发,威势骇人。
众人只听得劲风刚猛,唐书德身旁几人只觉呼吸一滞,连忙躲闪开来。
唐书德正要出招抵御,却见一道青影闪出,一只素手倏然探出,一抓一按,如行云流水一般拦住了朱膑这一招。
出手之人,正是青霄师太!
在场众宾客见状,齐齐惊呼一声,心中均是想:朱膑能白手起家,闯下这偌大家业,果然武功高深……但这么威势不俗的一招,还是被青霄师太拦下了,这蜀地武林正道魁首之名,倒也名副其实。
唐书德顿时脸都白了,连忙叫道:“朱庄主,误会!此事有天大的误会!是有人在暗中陷害,想挑起双方斗争,好坐收渔翁之利。”
青霄师太也道:“朱庄主,此事有些蹊跷,还得查明实情再说,以防中了贼人的奸计,误会了唐门。”
朱膑胸口剧烈起伏,也冷静下来许多,他急喘了几口气,怒声叫道:“误会?这阴阳透骨钉乃是唐门绝学,从不外传,普天之下,除了你们唐门之人,还有谁会有这阴阳透骨钉?”
唐书德定下神,辩解道:“阴阳透骨钉的确从不外传,但假使有唐门弟子死于人手,他身上所带的暗器毒药,不也都被外人所得?江湖黑市上,一直也有唐门暗器买卖,此事众所皆知!”
他又转向众人,高声道:“唐门与栖云山庄从无恩怨,我等携重礼贺喜而来,怎么可能当众行刺?朱老庄主,还请你冷静一下。”
人群之中有人叫道:“许是唐门忌惮栖云山庄与峨眉派联手,影响了他在蜀地的江湖地位……”
“胡说八道!”唐书德立马朝那个方向喝道,“唐门与峨眉派世代相交,情谊深厚,青霄师太可有争霸之心?又何来与栖云山庄联手共敌唐门一说?尔等在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究竟是何居心?”
说话之人连忙噤声,脑袋一缩,躲入人群不见了。
朱膑怔怔立在原地,脸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这个大喜的日子,突然又经历丧子之痛,他眼下哪里还能保持冷静,仔细分析案情?
一时现场人声嘈杂,众宾客议论纷飞,一片混乱之极。
栖云山庄的几名高手,已隐隐将唐门一行人围了起来。唐门众人见势不妙,也是各自神色戒备,摸上身上的暗器,可谓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
忽听青霄师太清冷的嗓音高声说道:“还未请教曹大人有何看法?”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对呀,曹大人在此,请他出手查明此事不就行了?”
“恳请曹大人主持公道,查明真凶!”
不少人出言附和,曹少钦破三鼠案,剿白莲教,公门之中,除了金陵玉总捕,就是他的名头最响。
一时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了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曹少钦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缓缓开口道:“眼下我的确有些猜测。”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朱膑连忙道:“求曹大人找出凶手,为我儿东升报仇……”
唐书德面色一紧,要知曹少钦本对唐门就有些意见……
曹少钦看向唐门众人:“唐长老,据我所知,这阴阳透骨钉都是成对的,一阴一阳,成对炼制,成对携带,成对使用?”
昔日他与唐徽音相处,闲聊之时,曾说起过唐门暗器。
这阴阳透骨钉,就是唐门暗器中的中流砥柱,几乎是大部分唐门弟子的杀手锏。
唐书德面色微变,微微点头,谨慎地道:“确是如此,不知曹大人何意?”
曹少钦道:“还请诸位唐门的朋友,将身上所带的阴阳透骨钉都拿出来,让大伙儿当众查验。”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恍然大悟。
“对啊,这阴阳透骨钉都是一对一对的,看看是谁少了一根,谁便是行凶之人!”
“曹少钦心思敏捷,不愧是执掌锦衣卫的人。”
“曹大人所说极是!”
听着人群附和之声,唐书德神色几番变幻,只得说道:
“江湖人皆知,唐门玩的就是暗器,这暗器就是我们唐家人压箱底的绝招,也可以说是身家性命所在,绝无拿出来示人的道理。”
“若旁人敢说这话,唐某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但曹大人剿灭白莲教,为江湖除一大害,唐门敬重曹大人英雄盖世,今日便给曹大人这个面子。”
围观众人都是面色怪异,他们听了前半句话,还不禁心生敬意,心想蜀中唐门果然硬气……但再听到后半句话,难免有些鄙夷,唐书德到底还是服软了。
今日朱东升身死,死于唐门独家暗器阴阳透骨钉,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说朱膑为了拉拢曹少钦,几日前把亲生女儿都送了出去,如今两家也算沾亲带故了,曹少钦怎会置之不理?
不说曹少钦,就看朱膑这要吃人的样子,唐门不自证清白,只怕走不出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