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膑拂袖,猛地一掌拍向茶案,砰的一声巨响,茶案应声碎裂,碎片四溅。
“栖云山庄与那孽镜台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三番两次寻衅加害?”
青霄师太道:“曹大人,之前孽镜台绑架劣徒飞燕,是为了逼迫朱庄主说出叶临风的下落,那他今日杀了朱公子,意欲何为?”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若孽镜台想要从朱膑口中得知叶临风的下落,现在杀了他唯一的儿子,双方结下死仇,朱膑也了无牵挂,更不可能开口。
曹少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中难免腹诽……朱东升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杀了就杀了,何必深究原因?
可能是孽镜台上次死了不少人手,蓄意报复;
也可能是孽镜台的高手今日在庄内刺探情报,见这热闹繁荣的场景,心下不喜,随意出手搅局……
朱膑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曹大人,那如何去寻找孽镜台之人?”
曹少钦道:“凶手无论是不是孽镜台的人,定是武功不俗,他若想走,早已经走了……但我想,如今他还在山庄内潜伏,伺机而动。”
朱膑急切地道:“他还在山庄里?我要立即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给我儿报仇雪恨!”
曹少钦与青霄师太对视了一眼,皆是一阵默然。
如今朱膑已被仇恨淹没,神志不清,几近癫狂了。
人到老年遭此巨变,想想也能理解。
不过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他看不清形势,要收留叶临风在山庄上隐世,还要与其结拜为兄弟,否则岂会有这些变故?说到底,都是自作自受。
……
曹少钦回到下榻院落,只见楚君怜、岳瑶等人都过来了。
栖云山庄在后院给女眷开了数桌宴席,她们都是在后面用宴,只是听说了前面的事,并没有到现场去看。
此刻过来打听消息,了解事情详情。
“曹大哥,那朱公子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曹少钦摇头道:“此案波谲云诡,事发之时我又不在现场,实在难以推断幕后凶手究竟是谁,如今不过只有些猜测罢了。”
岳瑶便追问道:“曹大哥认为是谁做的?”
曹少钦一时没有说话,见一旁楚君怜若有所思,便道:“楚兄似乎猜到了什么。”
楚君怜微微颔首:“我在想,该不会又是孽镜台做的吧?”
“孽镜台?”
岳瑶吃了一惊。
楚君怜道:“几日前就是孽镜台绑走的沈姑娘,今日刺杀朱公子,也不奇怪……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当然,这个问题曹少钦也没法回答她。
他陪着几个姑娘说了会话,便进了内屋,玉非烟跟着进来服侍他换身衣服。
玉非烟笑道:“方才朱姑娘听闻噩耗,当即昏厥了过去,醒来后赶去前院了,李夫人说如今庄上乱得很,有些不放心,便跟着去了。”
曹少钦点了点头:“此事,当真是孽镜台的手笔?”
玉非烟从箱笼里拿出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笑道:“奴婢又没亲眼见着,怎么知道?不过方才楚姑娘有一句话是说错了的,孽镜台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曹少钦道:“孽镜台之中,有哪些杀手擅长暗器之道?”
“数不胜数!”玉非烟道:“暗器无孔不入,杀人与无形,正是刺杀时用的最多的法子,区区唐门千佛手,便是我也会使!”
玉非烟说着,探掌出去,宽大的袖口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娇嫩的皓腕,只见她一只纤纤素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疾挥了数下,快得产生了残影,却每一挥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是有几只手掌在同时挥动一般。
“但要是问孽镜台中有谁擅长暗器,只有一人,那便是——判官!”
“判官执掌孽镜台刑罚戒律,专职处置叛逆之人,最擅长暗器、轻功,他还特别擅长刑讯之事,不少孽镜台的杀手听到他的名头,都要被吓得双腿发软……”
曹少钦微微凝眉。
判官,孽镜台一百零八名杀手中排名第二,还在血罗刹之上,仅次于排名第一的孟婆。
难道今日真是此人出的手?
……
夜幕沉沉,月色凄清。
栖云山庄前后的喜庆装饰尚未曾尽数摘除,前厅后院之中,已是白幡高悬,一片素缟。
本该是洞房花烛的吉日良辰,谁料新郎官没有进洞房,却是躺进了灵堂。
灵堂内,白烛摇曳,哭声凄切,在夜色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后院中,朱膑坐在石阶之上,抬头看向天空,脸色悲怆。
但见月明星稀,周遭蝉鸣声不断,山庄之外的山林之中,偶尔有猫头鹰的叫声,顺着萧瑟的夜风一并传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山庄的管家躬身说道:“老爷,闹事的那伙人已经赶出山庄了,唐门那边咱们也派人守着,绝不会让他们走脱了!”
朱膑双眼中满是血丝,怔怔说道:“方才我又想了许多,或许曹大人说得对,此事是咱们错怪了唐门……”
那老管家只是叹气,没有再说什么。
朱膑道:“晚上安排好人手巡逻值守,切不可疏忽大意,你再亲自领着人,把小姐送回曹大人的院子去,叫她别哭了,哭瞎了眼睛,可怎么得了……”
“是。”
那老管家应了声,缓缓退了下去。
朱膑抬头看向天空,只觉四下一片清冷寂寥,心中愈发悲戚哀伤。
忽听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朱膑道:“还有什么事吗?”
身后之人却没有回话。
朱膑微微一愣,猛地回过神来,但他还未有动作,只觉后背数处大穴传来一阵剧痛,周身经脉中真气滞涩,浑身劲力消散,他便动弹不得一下了,连坐都坐不稳,就要摔倒下去。
忽有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头。
朱膑心中已泛起了惊涛骇浪,瞬间暴怒起来,心知是杀死他儿子的凶手又出现了,他瞪大了双眼,想看一眼来人是谁,但连回头都做不到……
“朱庄主,无需悲伤,待会我便送你下去,与令郎团聚……”
月光之下,一个身穿山庄家丁服饰,须发花白,面容阴鸷的老者,立在朱膑身后,阴恻恻地说道。
但这老者刚说完这句话,忽地面色大变,心中一紧,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他也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一只手按在了他肩头之上。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就是判官?”
第一百九十章 如来神掌
刹那之间,判官浑身寒毛直竖,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只觉有些毛骨悚然。
背后传来的声音十分陌生,不知来人是谁。
但他何许人也?孽镜台中排名第二的杀手。
能不知不觉走到他背后的人,纵观天下,也寥寥无几!
在这栖云山庄内,更不会有第二个人,所以来人是……
无情剑——曹少钦!
登时判官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刷白!
自从碧空岛一战后,“南白衣,北无情”在孽镜台内更是威名赫赫。
白衣仙力斩孽镜台副首领,风华绝代;
而无情剑说起来更是骇人听闻,以某种不世密法强行斩杀了白莲教主。
此事江湖人不得而知,孽镜台可是清楚得很。
若非曹少钦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当日这两名心腹大患,早已死在了碧空岛上……
今夜他潜行入庄,本是打算劫走朱膑,严刑拷问出叶临风的下落。
谁能想到,堂堂无情剑曹少钦,竟然屈尊护卫一个朱膑?
一瞬之间,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上,判官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他身形一矮,挣脱曹少钦按在他肩上的手掌,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了院子,一身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奔命逃窜。
曹少钦见状冷笑了一声,今日朱东升遇袭,他已认定是孽镜台所为。
进而断定,孽镜台必定会对朱膑出手,所以他秘密潜伏在朱膑身边,守株待兔。
他行事隐秘,没有告诉任何人,加之隐匿身形之法高明,连朱膑本人都不知晓,因而才让这判官看不出破绽,自投罗网……
曹少钦几指落下,点了朱膑背上几处穴道,也跟着也闪身而出,追了上去。
朱膑只觉背心被封闭的几处大穴分别有一股炽热醇厚的真气灌入,经脉立时恢复了通畅,已解开了穴道。
当下朱膑怒喝了一声,他心知方才来的这名杀手,就是谋害他儿朱东升的凶手。
朱膑暴怒不已,也欲追上去报仇,但等穴道被解开后回过头来,已不见曹少钦和那杀手的身影。
朱膑跳上院墙,茫茫夜色之中,更不知他们出了庭院后,往哪个方向去了,心下更是一沉……
夜幕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掠出了栖云山庄,在山野茂密的树林间急速穿行,带起的劲风卷动枝叶,惊起林间宿鸟无数,扑棱棱的飞向天空。
判官全力奔逃,听得后方风声大作,心下惊恐不已。
他本来就极擅长轻功,在死亡的威胁下,更是爆发出比平常更快的速度。
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如何辗转腾挪,都甩不开身后之人。
他快一分,身后之人便快一分,似有一道气机牢牢地锁定住了他,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又像是猫爪老鼠,戏耍玩弄。
判官心下又惊慌失措,又恼怒不已,他可是孽镜台天字号第二杀手,纵横江湖数十年,杀伐无数,何时遭受过这种屈辱?
如果后方是白衣仙玉如烟,他只怕也要拼死一搏,殊死相斗。
但身后之人,可是能力斩天人之境高手的曹少钦,判官心中再恼怒,却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勇气……
曹少钦随意施展身法,不远不近地吊在后方,神情散漫。
自从碧空岛一战后,他又新修得了两门绝世神功,武功大增,却一直没有遇上像样的对手,无处施展,也是有些技痒了。
这判官的实力还在血罗刹之上,勉强能让他提起几分兴趣……
不过多时,周遭尽是荒山野岭,已远离了栖云山庄。
曹少钦当即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鼓荡,体内嫁衣真气如江潮海浪般狂涌奔腾,流转四肢百骸。
他身形陡然加快,如惊芒掣电,白虹贯月,瞬息之间便拉进几十丈距离,逼近上去,抬手一掌见龙在田,压将了过去!
判官只觉身后劲风炸裂,曹少钦来势汹汹,杀机尽显,转瞬已至身后,避无可避。
判官心中惊惧,又觉曹少钦的掌力刚猛霸道,至阳至刚,似不可匹敌。
他不敢正面直撄其锋,只得右掌斜斜挥出,与曹少钦的掌力偏势一触,登时右臂震麻,胸中气息顿时沉浊混沌,连忙借势横掠出了十余丈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