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捏着袖口的瓷瓶,走出了西苑。
他不禁想起清河公主……
两人若想有结果,他就要尚公主。
驸马都尉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这不猛猛地吸王朝气运?简直连吃带拿……
而且大景朝也没有防止外戚干政,从民间选驸马的规矩。
世祖皇帝靖难登基,女儿全是嫁的勋贵权臣。
但是想尚公主,要皇帝点头。
接下来要好好表现了,讨老丈人欢心,再猛猛吸他的龙气……
? 第八十四章 中元
七月十五,中元节。
六扇门衙门内一片繁忙,案牍满案,吏役奔走,捕快按刀疾趋,廊下一片脚步声。
铁夏正忙得焦头烂额,忽有门子通传:“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大人来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带着人迎了出去,远远地行礼。
“曹大人。”
“铁总捕。”曹少钦回了礼,笑道:“我就来串串门,怎这么多人?都散了吧。”
铁夏一挥手,人群散去。
“崔总捕呢?”
“在外边查神京镖局的案子。”
两人往案牍院去,铁夏落后半步。
曹少钦道:“这案子查到哪儿了?神京镖局的人怎么说?”
铁夏面色一肃,沉声道:“说出来怕曹大人笑话,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案子至今毫无进展……神京镖局的人口风硬得很,什么都没问到,还差点起了冲突。”
铁夏苦笑一声,又道:“衙门的仵作查验尸首时剖了两具,夏战说咱们擅自毁损尸首,侮辱他们兄弟尸骨,为这事还闹了一场。”
夏战乃神京镖局少镖头,总镖头夏霸天长子。
曹少钦道:“这些个武林人当真桀骜不驯,他在江湖也就罢了,天子脚下岂容他们放肆?”
又道:“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镖局吃的就是保镖这口饭,一出事就找朝廷出头,以后还有谁瞧得起他们?北方第一镖的牌子也就毁了……这案子,难办啊!”
铁夏道:“正是这个理……我只怕神京镖局知道仇家是谁,正暗地里筹划报复,如果再来一场大厮杀,事态就严重了!”
曹少钦道:“不至于此,他神京镖局的根儿在京城里,绝不敢犯朝廷的忌讳,若是寻仇也会私底下去做。”
铁夏长叹一声:“但愿如此,现在还只是刑部催的紧,若再来一场火拼,只怕宫里都要问话了。”
曹少钦道:“有什么要锦衣卫帮衬的,你差人来传话,我让手底下的人去做。”
铁夏朴实的脸上堆起笑容,试探道:“锦衣卫在神京镖局应该有眼线吧?如果能帮忙问问这半月来镖局里发生了什么事,夏霸天、夏战父子见了那些人,或许能有些收获。”
厂卫眼线遍布京城,像是权贵府邸、茶肆酒楼、镖局武馆都是重点盯防对象。
曹少钦道:“这个简单,你派人去锦衣衙门叫他们照办就是。”
说着他解下了腰牌,递了过去。
如今他贵为指挥佥事,加之声势正盛,锦衣卫里绝对没有人敢阳奉阴违。
“多谢大人!”
铁夏双手接过腰牌。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案牍院前。
铁夏道:“衙门里事务繁忙,那我就先行告退,失陪了。”
“铁总捕请便。”
曹少钦进了案牍院,便听到偏院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禁放缓了步伐,走了过去。
步入院门,只见唐徽音坐在檐下,手里捧着本古籍看着。
她着一袭淡黄底子白梅刺绣褙子,下着白色襦裙,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绝美,娴静淡雅……不像是六扇门总捕,更像是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
曹少钦有些好笑,她早就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了,还拿着本书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着,起一个造型的作用……
听见脚步声走进院中,唐徽音才放下了书本,抬眸看去。
但见曹少钦迎面走来,束发金冠,一袭靛蓝锦绣华服,腰间系着碧绿玉带,面容清隽,贵气潇洒……不像是锦衣卫高官,更像是簪缨世家的公子哥。
两人相顾,一时无言。
“在路上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十五前回来了。”曹少钦道,“我看这衙门里忙得很,今天你得闲不?”
唐徽音道:“我在衙门里本就是个闲人。”
“闲点好啊,我想闲下来都不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曹少钦走到轮椅前,“看的什么书?”
拿过一看,是一本诗选,他随便翻了翻。
唐徽音道:“还未恭喜曹大人又高升了。”
“同喜同喜。”
同喜?跟她有什么关系……
唐徽音低头捋了一下鬓发,只当做没有听见。
“听说药王谷这一行凶险的很,曹大人带着清河公主殿下千里奔袭,几次遭遇孽镜台和逆党的截杀。”
曹少钦道:“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在总归安全回京了。”
唐徽音侧开了脸,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狂妄发言。
她想问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欲言而止。
曹少钦察言观色,猜到她想问清河公主的事,便岔开话题道:“我在丰乐楼订了桌酒菜,你左右无事,不如咱们先去吧。”
唐徽音低头说了声好。
曹少钦便推着她从后门出了衙门,上了马车,直往丰乐楼去。
但见丰乐楼门庭若市,从楼下停靠的马车来看,客人都是非富即贵。
两人进了二楼的一处厢房,内里空间轩敞,陈设华美,装潢典雅。
刚一落座,便听环佩叮当响,兰麝之香暗浮,几个美艳女子奉上清茶糕点,躬身退下。
“这地方不便宜吧?锦衣卫的油水就是多啊。”
可能是初次与人约会,唐徽音显得很不自在,没话找话道。
“我从不市井小贩身上捞油水,都是宫中赏金,权贵赏赐。”
唐徽音一阵默然。
当然权贵的银子也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
但这个社会即是如此,没什么可说的。
不时酒菜如流水般上来,唱曲的歌姬到屏风后落座,递上曲单。
曹少钦把曲单给唐徽音点。
她摇了摇头,道:“咱们边吃边说会儿话就好。”
曹少钦拿出几个银锞子压在曲单上:“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歌姬谢了赏,躬身退下。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忽然道:“多出来的酒菜,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侍女道:“回曹老爷,这几样酒菜是我家老爷送的,账也已经结了,曹老爷慢用。”
另一名侍女道:“我家老爷说,与曹老爷神交已久,今日有女眷,不便打扰,来日再宴请曹老爷,届时还请曹老爷赏光。”
曹少钦眉头微皱。
京城就这么大,权贵们去的顶级酒楼也就那么几家,被人认出,主动示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通常情况下,接下来就该问“你家老爷是谁?”
但曹少钦没有问,那侍女只能主动道:“我家老爷是……”
曹少钦摆手打断,道:“我不关心你家老爷是谁,本官向来只吃皇粮。”
说罢,他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那侍女见了,也不敢触他霉头,只得收下,退出了包厢去。
“丰乐楼是小阁老开的,你不知道?”唐徽音低声说道。
“这下知道了。”曹少钦笑道,给她夹着菜。
酒楼开门做生意,来吃顿饭不至于被打上高党的标签。
即便接受的小阁老的好处,也不代表着投靠了他高家。
但这种时候,不表态,也是在变相的表明态度。
唐徽音看着他,柳眉微颦,面上有些忧色。
“这事若传出去了,只怕小阁老会心生不满……”
小阁老高邦彦生性跋扈,心胸狭隘是出了名的,不少忠良惹了他都被残害,手段狠辣,因此连亲藩宗室都不敢得罪了他。
曹少钦笑了笑,握住了唐徽音的手。
“我又不是朝臣,锦衣卫的头上,只有一片云彩。”
小阁老权势再高,也管不了锦衣卫。
只能让手下的科道御史上书弹劾,但最后做决定的还是皇帝。
唐徽音不再言语。
两人用起酒菜,一杯酒水下肚,唐徽音的拘谨感终于消散了,也打开了话匣子。
两人闲聊着六扇门的事,尤其是这次神京镖局的案子。
不时吃过饭,下了丰乐楼,赶着马车望什刹海去。
七月十五中元节,是追忆祖先,布施亡魂的节日,这一夜宵禁解禁。
达官贵人们会去海子放河灯,参加什刹海周边寺庙举行的盂兰盆会。
大户人家的女眷出行,必乘车坐轿,因而周边道路异常拥挤,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指挥交通,偶尔见到某某王府、某某尚书家的马车,当即清通道路,让其先行。
曹少钦特意在马车前挂了锦衣卫的灯笼,一路上倒是畅通无比,无人敢拦,无人敢争抢道路。
来到海子边时,暮色浓郁,已到了掌灯时分。
两人下了车,曹少钦推着唐徽音来到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