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寿又看向李进贤。
李进贤只得道:“曹大人高见,卑职附议。”
王寿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二位就开始查吧,司礼监里还有急事,咱家脱不开身,等查出是个什么结果,曹佥事,咱家与你一起去跟万岁爷交差……记住,此事务必在今天之内查明!”
“是。”
两人齐身行礼。
元嘉帝生性多疑,加之皇宫着火案太过敏感,面圣奏对绝不轻松,还好有王寿能帮忙抗一抗……
见王寿要走,曹少钦连忙道:“王公公,还有一事。”
“曹佥事请讲。”
“圣谕命锦衣卫与东厂会同办案,但总得也有个主次,王公公一走,这里谁做主?”
王寿闻言,看了看曹少钦,又看向李进贤。
“自是曹佥事做主。”
东厂和锦衣卫,当然是东厂做主。
但眼下两人中,显然曹少钦更合圣意。
王寿走后,李进贤面无表情,拱手道:“那就请曹大人发号施令吧。”
曹少钦心下对这人的忌惮更深三分,思索片刻,令下:
“将景仁宫宫人分离讯问,昨夜经过、最近有无可疑之事可疑之人……事无巨细,皆要审问。”
“查清昨夜有哪些人到过景仁宫,再将这些人一并传唤过来审问,不可有遗漏。”
东厂武阉,锦衣内卫接了令,紧锣密鼓的开始行动。
景仁宫宫人,早就被锁拿在左右廊房之内,当即就地隔离审讯。
对于那些有重大嫌疑的人,直接上了刑具,一时惨叫声传了出来,响彻宫苑……
不时,一份份签字画押,甚至染着鲜血的口供,雪花一般飞上曹少钦的案头。
每传来一份口供,他都快速浏览过,确认没有疑点。
一连看了几十份,都没有任何发现。
基本可以确定,景仁宫失火,就是一桩意外事件。
奈何元嘉帝疑心病犯了,现在得让他安心。
曹少钦走出厢房,打量着不远处的火灾现场,心中有些起疑……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最近大景朝可不太平,京畿大旱、皇宫失火——这都可以说是上天对王朝的预警,也可以说是王朝气运衰败的迹象。
大景朝之所以衰败,朝廷自身的原因不胜枚举,皇帝修道荒废朝政、吏治腐败、外忧内患、财政亏空……
但他也是出了一份大力的。
这几月来,他不知吸收了多少气运,光是这一次从药王谷回来,就吸收了450点气运。
曹少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视线,扭头看去,便见两个东厂武阉领着一个女官走了进来。
正是宁贵妃身边那名女官。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正是那日在西苑与他比剑的两女。
曹少钦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那武阉躬身道:“禀大人,这位沈尚宫昨夜来过景仁宫,按照大人的吩咐,小的去西苑将她传唤过来审讯……另外两人是贵妃娘娘派过来的。”
“涉及贵妃娘娘,本官亲自来讯问。”
那武阉面露难色,道:“李千户也说了,这个女官他来审。”
曹少钦冷笑道:“那把他也叫过来。”
那武阉连忙退开。
曹少钦看向那女官,低声道:“你们跟李进贤有仇?”
这情形再明显不过了,李进贤借失火案牵连于她,宁贵妃不放心,还专门派了两名心腹宫女过来照看。
沈尚宫摇了摇头,又赶紧点头,却没说什么。
曹少钦也不奇怪,后宫的水深得很,那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而且有些事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他将沈尚宫带向一间空的偏房,却见李进贤已经到了,并无废话,进屋审问。那两名宫女自是不得入内。
李进贤道:“昨晚沈尚宫来景仁宫做什么?”
沈尚宫道:“昨儿贵妃娘娘亲手做了一盒糕点,命我送给淑妃娘娘尝尝。”
李进贤道:“敢问沈尚宫几时到的景仁宫,几时走的?”
沈尚宫想了想道:“酉时到的,淑妃娘娘命我留下用饭,戌时二刻赶在宫门落锁前出的宫,回了西苑。”
曹少钦听着讯问内容,翻看起对方的名册。
沈静姝,定襄侯沈诚长女,年二十一,现任昭德宫尚宫……
他抬眼看去,女子着一身月白绣竹叶宫裙,下着银灰撒花绸子马面裙,正襟危坐起,体态端庄,容颜姣姣。
只是面色有些紧张,柳眉轻颦,令人心生怜惜……
不时,李进贤审问完毕,那名充当文书的小太监也停下,看了过来。
李进贤道:“曹大人,昨晚是戌时四刻着的火,此人有重大嫌疑,先上了刑再审!”
两名东厂武阉闻言,拿起夹棍走了上去。
门外传来两名昭德宫宫女的斥声,却被锦衣内卫、东厂武阉阻拦。
沈静姝当即脸色一白……
“放肆!”
曹少钦右掌微抬,两道白虹掌力打出,那两名武阉一人被扇了一个耳光,登时滚倒在地,吐出几颗血牙来,却没人敢吭一声。
曹少钦看向李进贤,冷声道:“圣上是让东厂来查案的,不是让你来公报私仇的。”
李进贤见他这一手武功,面色微惊,很快压制下去,道:“曹大人这话何意?既有疑点,怎能不刨坑问底?大人有意袒护这位沈尚宫,若真是在她身上出了问题,谁来担责?”
曹少钦道:“沈尚宫奉命入景仁宫,给淑妃娘娘送糕点,此事有何疑点?你若觉得有问题,那我现在就把贵妃娘娘请过来一同问询?”
李进贤道:“曹大人说笑了,贵妃娘娘哪能与此事相关?只怕这位沈尚宫趁机入宫行事,刚好以贵妃娘娘做挡箭牌洗刷罪名,也不得而知。”
曹少钦道:“构陷罪名,诬告攀连,刑讯逼供……你们东厂倒是熟络的很。”
李进贤开口正要说什么,突然曹少钦一巴掌扇来!
他心头一惊正欲抵御,但曹少钦出手猝不及防,又迅捷无比,还是没拦住,啪的一声,被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脸上。
“若厂公在,我还敬他三分,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官顶嘴?”曹少钦冷声道,“若有异议,去司礼监寻王公公来做主。”
李进贤面色铁青,又冷的如寒冰,并未多说一句话,起身带着人出了偏房。
一时屋内屋外噤若寒蝉,角落那名那名充当文书的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曹少钦抬头,与沈静姝一双满是忧色的眼眸对上。
他淡淡的道:
“签字画押……”
? 第八十八章 御史
残阳斜照,朱墙如血,殿宇琉璃瓦上金辉浮动。
曹少钦跟着王寿进了养心殿,向元嘉帝汇报景仁宫失火案的调查结果——的确是意外失火。
这案子中午时便查完了,又磨蹭了一下午,再来汇报,免得元嘉帝觉得办得太快,不走心……
走过宫廊,一路来到偏殿精舍,王寿跨进了门槛,曹少钦停在了精舍外。
皇帝的一次礼遇,不代表就是常态……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少钦,参见圣上!”
但见八角道台上,一道身影背对而坐在蒲团上,角落里身着寻常衣物的陈芳正在拨弄着兽炉,像是一个普通的杂役老太监。
“案子查得怎么样?”
元嘉帝手中拿着一本奏章,语气森冷,似在压制着怒气。
“回主子,的确是意外失火。”王寿道,“那些个该死的奴婢,用个蚊烟都不仔细,奴婢已经吩咐下去,收缴了宫中所有蚊烟、熏香。”
精舍内静了片刻,元嘉帝冷淡的声音才传了下来。
“夏日炎热,再受蚊虫叮咬,宫人安能入睡?不可因噎废食,命底下的人仔细点就是了。”
王寿道:“主子菩萨心肠,奴婢这就通传下去,绝不能再生了火情。”
“不急,不急,这份折子,你们都看看。”
王寿躬身走上道台,接了奏章,退至底下,打开折子看了起来,立即眉头紧锁。
不时他将奏章拿给门外的曹少钦。
曹少钦接过一看,但见奏章封面上书:“请黜奸回以回天变疏。”
他心道不妙,打开快速看了下去。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臣王炜谨奏:为天变非常,灾异迭见,恳乞圣明亟罢奸邪,以正朝纲,以回天心事……”
奏章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近日京畿久旱、皇宫失火,这是因为朝中有奸人作乱,导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上天在借此示警……
曹少钦看完了奏章,面不改色。
虽知奏章里所说的奸人,是内阁首辅高泓、小阁老高邦彦父子。
但他心中也莫名有些发虚……
“主子,此人用心险恶,以邀直名,犯不着为他动气,伤了仙体。”王寿说道。
“前些日子朕刚罢了汪田,这些牛鬼蛇神闻着味就跳出来了。”
元嘉帝的冷笑声在精舍内回荡。
“你们锦衣卫去一趟,代朕问问这个王炜,是谁让他说这些乱政妖言的?”
曹少钦朗声道:“微臣领旨。”
退出养心殿后,但见暮色渐浓。
从内卫手中接过青冥剑佩上,曹少钦低头思考着。
刚办了皇宫失火案,元嘉帝又指派他去审讯御史,两桩事都非同小可,但都没什么难度。
显然,这是他简在圣心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