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粮行。
数十名锦衣缇骑疾驰而至,包围前后,直接往里闯。
店中人员,被一应锁拿,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沈锋推开粮仓,但见粮米堆积如山,当即冷笑不止。
“锦衣卫奉命,查尔等囤积居奇,高抬米价,趁灾牟利,其心可诛——来人,封门!”
有缇骑上前,在门上贴上封条,上书“北镇抚司查封”六字,墨迹未干。
掌柜的哀嚎道:“大人,如今河水泛滥、道路不通,漕运断绝,进不来粮米,并非小的们故意抬价啊……”
沈锋笑道:“高阁老有令,严厉打击尔等囤货抬价的不法商户,我管你有意还是无意,涨了价就要封。”
那掌柜的还想辩解,一旁的缇骑啪啪两耳光下去,当即老实了。
另一边,安业坊范宅内,也被大批缇骑围得水泄不通。
曹少钦听说粮行东家、掌柜聚集于此,也是亲自令兵上门查抄。
范宅的门子见势不妙,连忙进去通传,戏楼上的歌舞戛然而止,众人皆是满脸惊骇,吓得魂飞魄散。
“锦衣卫的人动手这么快,他们怎么敢的啊……”
“快去找小阁老!”
“范老爷,你家里有没有密道地窖,让咱们藏藏……”
众人都慌了神,七嘴八舌。
不等他们反应,便有缇骑鱼贯而入,把守各门,将所有人一应锁拿,押回诏狱审讯。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小阁老的人……啊!”
曹少钦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富商被缇骑踩在脚下,拿马鞭抽着。
他没有理会,这些商贩还不配他亲自动手。
“全部押回诏狱,严加审讯……”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美人师父生气了
三日后,连绵数日的瑞雨,终于停了。
当真是普天同庆。
皇上有德啊!
西苑,昭德宫。
八角亭中,传出悠扬悦耳的琴音。
“曹驸马雷厉风行,查抄了这些不法商贩,为朝廷一举补足了赈灾粮米,拯救受灾百姓于水火之中,可谓功德无量。”
回廊下,沈静姝看着身旁的锦衣男子,轻声说着。
她思考着措辞。
“但是如此做法,得罪的人也不少,我听说已有不少科道御史上疏弹劾你,还好圣上留中不发了。”
“还有那些勋贵之家断了财货,必定记恨在心,只是如今灾祸当头,他们不好发作……曹驸马,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望慎重啊。”
曹少钦听这话,不禁笑了。
拯救受灾百姓于水火之中吗……
百姓的水火是怎么来的,似乎也有他的关系。
他看向一旁的宫装丽人,但见她一身天青色对襟宫裙,手中拿着一方洁白绣梅花手绢,一双秋水般的眼眸莹润如水,满是关心和担忧。
曹少钦若有所思,这位出身曹家的世交定襄侯府的姑娘,似乎对他很关心啊……
他笑道:“我听说定襄侯府在那些粮行中也有份子,沈尚宫这是在向我问罪?”
沈静姝一愣,也知他是说的玩笑话,摇头说道:“我入宫多年,早已不管府上的事了。”
言语中满是落寞与孤寂。
曹少钦也能理解……她被家人送入宫来,谋取一个外戚之贵,奈何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元嘉帝已不近女色,入宫多年,空耗青春,其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此番我查抄这些不法商户,朝廷有粮赈灾,其余商贩也不敢顶风作案,京中粮价平稳,民心稳固,这便足以。”
他敛去笑容,正色说道。
“纵使毁谤加身,招致权贵记恨,又有何惧?”
曹少钦查抄的商户,皆是证据确凿,口供、账簿留存一份在衙门,一份送去内阁。
没有一桩案子是污蔑构陷,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这些事,皇帝清楚,朝野也清楚。
至于还有这么多科道御史弹劾,阁臣默不作声,只是畏惧锦衣卫的锋芒,想要以此打压罢了。
谁都知道,等他这个驸马都尉掌了锦衣卫事,那便是外戚加天子亲军,权势滔天。
今天他能宰杀那些富商如猪狗,明天他就能把屠刀架在阁臣、勋贵的脖子上。
锦衣卫本就有监察百官的权力,如果其堂官行事还如此肆无忌惮,那必将人人自危。
御史弹劾,元嘉帝留中不发。
这个局面,曹少钦也曾设想过。
如此,也正好急流勇退,也免得被指派其他难办的差事。
沈静姝听了他的话,一阵默然,道:“曹驸马高风亮节,是我多虑了。”
曹少钦笑了笑,凑近了些道:“沈姐姐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以后收敛一些锋芒,谨慎行事便是。”
沈静姝脸色一红,没有说话了。
不时,亭中的琴音停下,曹少钦与宁竹、宁菊上前行礼。
“娘娘,我明儿就出京,去辽东采药,特来辞行。”曹少钦道。
宁贵妃点了点头,道:“你去辽东采金参一事,我已听说,女真部落、高丽、倭国虽为蛮夷,却也有武道高手,你断然不可大意。”
曹少钦心中微奇,辽东千年金参一事,甚为隐秘,宁贵妃深居西苑,是如何得知的?
想起先前陈芳劝他拜师一事,看来宁贵妃与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来往密切啊……
宁贵妃见他不以为意,又道:“女真部落,实力为尊,八大旗主都不输我朝的元魁,高丽国有奕剑宫,东瀛更是武道昌盛,有二天一流、神道流、阴流……这三处番邦,皆有天人之境高手,须知骄兵必败的道理。”
曹少钦道:“娘娘放心,此行纵使采不回千年金参,我想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即便有天人之境高手出马,也留不下我。”
他淡淡说来,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令人心悦诚服。
宁贵妃为之一怔,也有不解:“你……”
曹少钦道:“对了,有一件事还未告诉娘娘,近来我苦修《太清练气化神诀》,略有收获,已将全身真气炼化。”
宁贵妃一愣:“这才一个月不到,你竟然这么快?”
啊?
曹少钦脸色微变,笑道:“多亏了娘娘传功之恩。”
宁贵妃摇了摇头,没有言语,心中惊骇之余思索着……当初她精炼全身真气用了多久?三年还是四年来着?
这份天资,说一句震古烁今也不为过。
宁贵妃抬眸望向他,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曹少钦正疑惑,就听她道:“孟靖,我知你武功高强,还在我之上,但我从未亲眼见识过,难免遗憾。”
那晚有贼人闯宫,曹少钦赶来西苑,那些贼人武功平平,看不出来什么。
曹少钦心中一奇,试探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宁贵妃道:“咱们都是习武之人,当然是要与你切磋一番,领教你的高深武功。”
曹少钦道:“万万不可,娘娘千金之躯,若伤到那儿了,我可担待不起。”
宁贵妃冷哼一声,这话把她说的也太不济了,仿佛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这个弟子当真是无礼自大,只恨她自己武功不如,教训不了他。
她一挥手,宁竹捧上长剑,她刷的一声抽出,做了个起势。
“看剑。”
其人一身宫裙,淑丽雍容,手持三尺青锋,更添一份英气,当真是仪态万方,明艳绝伦。
曹少钦见状,也只得一挥手,施展擒龙功,宁菊腰间长剑嗖的飞入他手中。
宁贵妃挺剑进招,她出剑时静默无声,没有带动丝毫风响,其一招一式间劲力浑厚,没有丝毫泄露,可见其武功之高。
曹少钦也出剑招架,两道剑光同时亮起,如月华倾泻,当的一声脆响。
宁贵妃只觉手腕一震,心中惊愕……他内功是有多强?
当即变招,一剑点出数十点寒星,有实有虚,每一点寒芒都指向曹少钦周身大穴。
曹少钦微微一笑,宁贵妃使的是天衍剑法,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即用同样的招式拆解。
宁贵妃清叱一声,剑法陡变,长剑急出,攻势密集如剑雨。
曹少钦长剑如虹,硬生生撞入剑雨里,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双剑在刹那间交击了不知多少下。
宁贵妃手中犹如握着一条白练,寒光绽放,将曹少钦笼罩在其中,他好似身陷旋涡,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宁竹、宁菊二女看了这番大战,不禁为之目眩,看了百余招,只觉心驰神摇……忽然剑光骤然停息。
只见宁贵妃面色微冷,将长剑归还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曹少钦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笑。
她非要比试,这不是让人为难吗?
自他精炼全身真气后,武功大增,若不故意相让,宁贵妃输的太快,岂不是也要尴尬?
这便宜师父,自尊心还挺强的,年龄也不小了,还一副小女儿姿态。
不像是师父,倒像是师门里的小师妹……
算了,等到了辽东,看看有没什么珍稀宝物,搞到手带回了,送给美人师父,想来就能把她哄好了……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冲突
残阳如血,一道巍峨的关隘横亘在山海之间,城墙高逾七丈,雉堞连绵,箭楼上的旗帜被晚风扯得笔直。
暮色之中,一行十余骑驶近这座雄关。
曹少钦勒马,仰头看了一眼城楼上“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笔锋如铁。
离京数日,终于赶到山海关,过了此关,就是辽地。
此时关东地区不比京畿太平,民风彪悍,盗匪猖獗,还多有胡虏、马匪袭扰,可谓危机四伏,行走需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