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楼道：“可我没有死。”
“是的。”
这是一句废话，若白小楼死了，又如何能说话。
但废话之后，往往会有目的。
白小楼道：“你本可以杀了我。”
“是的。”
白小楼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秋满天从始至终的语气都很平静，白小楼的语气虽然很平静，可那倒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和秋满天的心平气和，截然不同。
秋满天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龙布诗。”
白小楼当然知道。
秋满天道：“不错。”
白小楼冷冷道：‘为了龙布诗，你就应该杀了我，我要杀了他成名。’
秋满天冷冷道：‘你错了，为了龙布诗，我却不能杀你。’
白小楼愣住了，远处的众人也愣住。
白小楼道：‘为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我若杀了你。你的那些同伴会不会找龙布诗的麻烦？”
白小楼冷冷道：‘我已说过，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去找龙布诗的麻烦，更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相信。”
白小楼道：‘既然如此，你便该杀了我。’
秋满天淡淡道：“我不该杀你。”
“为什么？”
不但白小楼不明白，恐怕没有人能明白。
秋满天冷冷道：‘我杀了你，你们也只是不去找龙布诗的麻烦，也只是不找我的麻烦。但我不杀你，你们也一样绝不会找龙布诗的麻烦，因为你毕竟败了。’
白小楼道：‘即使如此，又有什么区别呢？’紧接着，他冷笑道：‘只有一点区别，我只要活着，便会找你的麻烦。’
“我知道，但我不介意。”秋满天冷冷道：“我本可以杀你，但没有杀你，是不是？”
白小楼拳头攥紧，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以他的骄傲不屑于说话。
他咬着牙，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已承认了失败。
他平生以来第一次失败。
秋满天很快又说了下去，道：“因此不管如何你都欠我一条命，而这条命可以换一个人情，是么？”
白小楼盯着秋满天，道：‘你想要什么？’
秋满天冷冷道：“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秋满天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护送龙布诗平安抵达食竹山庄。”
食竹山庄，正是‘人中凤凰’叶秋白的居所，也正是龙布诗这一趟的目的地。
白小楼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白小楼才一字一句道：‘你杀我是因为龙布诗，你放过我，也是因为龙布诗？’
“错！”
“错？”
“我杀你，因为我师父欠龙布诗人情，我不杀你，也是因为还我师父欠龙布诗的人情，否则龙布诗的死活又有什么干系？我杀人救人，从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只因为我愿意。”
白小楼盯着秋满天看。
过了半晌。
白小楼大笑起来，笑了很久，才叹息道：‘秋满天，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秋满天冷冷道：“极少有人说我是个有趣的人。”
白小楼淡淡道：“但你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秋满天盯着白小楼道：“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趣的人，我只在意一件事：你愿不愿意还这个人情？”
白小楼冷冷看着秋满天，道：“我当然愿意还，但我劝你考虑一下。”
“哦？”
白小楼冷冷道：‘这是我出道江湖以来第一次惨败，这一败之辱，我必定记下，他日必定向你讨回来，到时候。’
秋满天打断了白小楼的话，冷冷道：‘人在江湖，就如同头悬在腰上，你若有本事杀了我，我的人头便是你的，有什么话可说。’
“好！”白小楼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了。”
他盯着秋满天，仿佛要将秋满天的所有的神情样貌都记在心中。
白小楼的确记住了秋满天，即便他日击杀了秋满天，也一样不会忘记，因为秋满天是第一个击败他的人。
白小楼深吸了口气，回过头。
他一回头，就瞧见了令狐远。
白小楼望着令狐远，道：“我败了。”
令狐远点头：“不错，你败了。”
白小楼淡淡道：“看来我似乎没有资格成为魔教教主。”
令狐远盯着他冷冷道：‘你有没有死？’
“似乎还没有。”
令狐远道：“你有没有失去信心？”
“似乎还没有。”
令狐远冷冷道：“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说的。”
白小楼露出了笑容，盯着令狐远，道：“因此我还是魔教教主?”
“你当然是。”
白小楼长长吐了口气，道：“那么好极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明白。
紧接着，白小楼道：‘我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那件东西。”
令狐远脸色有些变化，盯着白小楼道：“你要那件东西？”
“是的。”白小楼淡淡道：“我还是魔教教主。”
因为我是魔教教主，因此我有资格处理那件东西。
虽然白小楼没有说出那句话，但任何人都明白白小楼的意思。
可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令狐远没有说话，从胸口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裹，丢给白小楼。
白小楼不假思索丢给秋满天。
秋满天也接过来，他没有打开，但随手一捏，发现里面是一本书籍一样的东西。
秋满天道：“这里面是什么？”
白小楼道：“一本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秘籍。”
“哦？”
白小楼道：“你应当知道我们魔教有两大秘册。”
秋满天当然知道。
一，便是如意天魔刀法，二便是‘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
秋满天脸色有些变了。
白小楼淡淡道：“你猜测得不错，这正是天下剑客梦寐以求的‘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
秋满天皱眉道：‘这是你们魔教的秘册，为何交给我？’
白小楼淡淡道：‘这是我活着的代价。’
秋满天道：“你答应我的条件，便已能活了。”
白小楼冷冷道：“你的条件我当然答应，但却不是我给我自己的定义，下一次见面我便要从你手里收回这本秘册。”
白小楼什么也没有再说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回鞘。
这是这口刀第一次只饮了他的鲜血，便回鞘。
白小楼头也不回便走了，只留下了一个高傲的背影。
秋满天盯着他的身影，过了很久，才慢慢叹了口气道：‘此生若能死在这样的敌手刀下，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秋满天越来越理解，为何有那么多人喜欢闯荡江湖了。
这份刺激这份豪情，的确没有什么事可以比拟得了的。
此际，如果龙布诗在此，必然能明白，为什么昨日秋满天会如此爽快答应护送梅吟雪、水天姬离开了。
原因正是因为秋满天已为龙布诗寻到了最好的保镖。
白小楼等人虽然是敌人，但却是肝胆相照的仇敌.
第一百三十二章、乱
一地鲜红。
那是红叶。
带着鲜血红叶。
剑已回鞘。
秋满天踏着被剑气刀气所摧，碎裂无数片的红叶，慢慢走到马前，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