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中原一点红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以外,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不在乎。
薛衣人、秋满天似乎也仿佛不在乎。
已拔出插在地上剑的薛笑人似乎也不在乎。
他们四个人是截然不同的面孔,可流露出来的气质却是一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
不在乎生,不在乎死,不在乎胜,不在乎败,什么都不在乎。
薛笑人看着秋满天,秋满天看着中原一点红,中原一点红盯着薛衣人,而薛衣人则看着薛笑人。
四个人形成一种奇妙的循环,屋中的气氛变得更古怪。
浓烈的血腥气居然将屋中的臭气都已掩盖,至少四个人已感受不到臭味。
“二弟,你服不服?”薛衣人看着薛笑人。
“不服。”薛笑人没有看薛衣人,他看秋满天:“他本不是我的对手。”
薛衣人笑了笑,道:“那么再给你一次机会。”
薛笑人眼睛在发光。
剑光暴涨,阴暗潮湿的屋子瞬间明亮刺眼。
秋满天叹了口气,退出房间,落在院中。
薛笑人紧追不舍,也追到院中,要个秋满天分出个高下。
薛衣人没有看他们,负手而立,望着中原一点红:“你是他的弟子?”
中原一点红不语。
他不知道算不算薛笑人的弟子。
薛衣人也没有等中原一点红说话:“出手,不要给他丢脸。”
中原一点红还是不说话,但已拔剑。
这一次剑很顺利拔出,一剑朝薛衣人脑袋砍下。
这是两场前辈与后辈的交锋.
第二百六十八章、湮灭的豪情,生命的利剑
前辈:薛衣人、薛笑人。
后辈:中原一点红,秋满天。
薛笑人一点也没有将自己当作前辈。
他似想起了薛衣人的话:无论遇上何等对手,必尽全力。
现在薛笑人已尽全力。
虽然尽全力,但已无法至巅峰。
因为他是左手出剑。
他本是右手剑,可手心已被秋满天刺穿,短时间内右手难以发力动剑,因此左手.
左手用剑和右手自然有差距,极大差距。
薛笑人动作就像是一头狩猎猛虎,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残暴与优雅。
但他的剑法却不是。
他的剑法却像是烈焰,熊熊燃烧,愈来愈狂暴愈来愈猛烈,足矣将一切焚烧的烈火。
好一口剑,好一个人,不愧是曾被薛衣人寄予厚望的薛笑人,左手剑依旧可怕。
秋满天如清风一般后退。
他退得很快,却并不狼狈,动作仿佛如流水一般的轻快自然,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未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看上去就如同一朵绽放的鲜花,似乎预示着他的人生依旧精彩,绝不可能因为薛笑人咄咄逼人的态势与焚烧一切的剑招而止住。
退定,剑来。
秋满天看着剑,立刻还了一剑。
他还一剑,就如同还了一个人情。
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从容。
秋满天不欠薛笑人人情,若要欠,也是薛笑人欠秋满天。
秋满天一剑出手,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柔柔的一剑忽然骤然提速,剑光乱闪,形成一个剑网,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前辈后背对了一招。
他们的碰撞就如同刚才两口交击所产生的星火一样精彩而绚烂。
薛笑人眉头皱了皱。
他的眉毛很浓,很杀气,皱眉的时候,看上去更煞气。
他很不满意。
不满意秋满天居然真能招架得了他的剑。
秋满天才练剑多少年,而他练剑了多少年。
秋满天如果避开了,那还好说,可秋满天居然不闪不避,硬生生挡下了,而且还在毫无花哨的碰撞中占据上风。
薛笑人很不满意,对自己不满意。
因此他又递出了剑。
人生寂寞,剑道更寂寞。
薛笑人一直以来都是个寂寞的人,他的剑也一直偏激阴毒以及淡淡的寂寞。
中原一点红能学会薛笑人的剑法,但学不会薛笑人剑法中的寂寞。
可现在剑法中的寂寞已不见了,唯有狂热!
终于,终于,终于。
薛笑人终于找回了失去已久的东西——对于剑的狂热。
秋满天痴迷于剑,却已不再狂热。
可现在薛笑人找回了,他对剑已是狂热,无比的狂热。
他又递出了剑。
从招式来看,实在算不上完美,不过任何人看到这一剑也不会看招式,也不会看剑意。
有些攻势,并不以招取胜,而以意取胜。有些则以意取胜,而非招式取胜。
可这一剑不是。
这一剑的剑意固然已是登峰造极。
但可怕的并非这些,而是燃烧。
他递出的这一剑已不是剑,而是生命在燃烧,这是生命之剑。
这一剑已几乎超越了招式的极限。
无论谁看到这一招,也都会动容。无论谁瞧见这一剑,也不得不承认出剑的人,是真正的剑客。
终于,终于,终于。
薛笑人终于找到了美好的记忆了,学剑的美好记忆。
这一刹那,薛笑人甚至已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他留下了眼泪。
不但流泪,而且大笑。
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不该练剑,不该有薛衣人这个哥哥。
他不止一次思忖过这种事情,正因如此,剑也在默默的不止一次哭泣。
剑在等他,等他醒悟过来。
剑希望再一次成为他的朋友,而不是只是杀人工具。
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大哭,且大笑。
递出了剑,的确了这些年对时光的蹉跎,也递出了懊恼。
心中也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我对不起你,但以后不会了。
剑在发光,那已不是剑光,而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光彩。
这种光并不强烈,并不绚烂,很柔和,却令人无法忽略。
昔日,人是人,剑是剑,但现在不是人。
人已不是只是人,剑已不止是剑。
尽管左手出剑,招式力量速度,都有问题。
可人与剑已成了一体。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一起承受,绝不后悔。
这才是真正的剑客,这才是薛笑人的实力。
秋满天笑了。
笑声中剑已来。
笑容中他已递出了剑。
一剑向上撩去。
招式很潇洒。
剑光成火。
火焰。
——一把激情的火焰。
他把所有的情怀,都已化作了这一剑。
一剑向对手刺去。
薛笑人的剑,仿佛生命之火在燃烧,而秋满天的剑就如同激情点燃了这天空。
薛衣人的剑带着对过去的感伤,对未来的希望,是熊熊燃烧的生命,那么秋满天的剑,便是了无遗憾的一剑。
人生自信两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
与天与地与人斗,皆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