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剑也没有否认。
他虽然没有进去小巷，可想要看到小巷中的决斗未必要进去小巷。
他道：“不但看见了，而且瞧见得清清楚楚，因此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孙剑的眼色变得有些古怪道：“我记得你的规矩是杀该杀的人以及不是人的人。”
“不错。”
孙剑道：“你认为该杀的人中，有一种是杀你的人？”
“错，那是不是人的人。”
面对不是人的人，秋满天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孙剑点头，道：“萧四无为杀你而来，可你却没有杀他，你是几时开始变得心软了？”
秋满天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可知道小李飞刀？”
孙剑露出了动容之色，眼神说不出的崇拜，道：“江湖上又有谁不知道。”
秋满天道：‘他练飞刀便是要击败小李飞刀。’
孙剑沉声道：“这和你不杀他有什么关系？”
秋满天淡淡道：“据我所知小李飞刀之所以被人奉为神话，不仅因为他的确是极可怕极要命的兵器，而且还因为出刀之人身上那种无坚不摧的信念，否则小李飞刀未必能有如今的名声。”
孙剑也同意：“可这和你不杀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秋满天淡淡道：‘从飞刀威力上，萧四无固然比不上小李飞刀，但有成为小李飞刀，甚至超越小李飞刀的潜质，可前提他需要懂得什么时候出刀，什么时候不该出刀，一个人只有懂得这个道理，才能超越小李飞刀，成为武林中新的神话。’
孙剑似乎明白了：“你想造就这样的神话？”
“是的。”
孙剑又笑了：“但你极有可能死于这样的神话之下？”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那又如何？江湖人迟早要死在江湖人之手，能死在这样的江湖人手中，又岂非是一大快事。”
孙剑仰面大笑。
他看着秋满天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了，道：“就凭你这句话，值得我与你痛饮三大坛。”
秋满天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道：‘我只希望你的酒量能有你说的那么好。’
笑声之中，一行人离开。
小巷门口，萧四无拳头紧攥，一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口中喃喃自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盯着手中的飞刀。
飞刀还是原来的飞刀，他的心呢？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心呢？他人呢？是不是已变了？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第四百三十三章、要死也当死在他手里
许多有钱人都不喜欢住在城里，他们即便居住在城里，也有大部分人会选择僻静一点的地方。
孙玉伯也和大部分有钱人一样，他不喜欢住在城里，但因为某种缘故还是选择住在城里，但所居住的地方颇为偏僻，因此他需要遵守的规矩几乎没有。
孙剑、秋满天不着急赶路，他们一边悠闲骑马一边闲聊着。
他们闲聊的话题还是萧四无。
孙剑笑着道：“萧四无必定已听到我们的话，他虽然受伤，但伤得并不算太重，而你那番话其实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他说的。”
秋满天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孙剑又问道：“你认为他真能成为下一个李探花？”他实在不明白秋满天为何有如此大的自信。
秋满天看了他一眼，道：“你认为他不能？”
孙剑沉吟道：“当年李探花年轻时候是否比他的本事更厉害，我不知道，可有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李探花的。”
“你是不是指他的心胸？”
“不错！”孙剑道：“李探花和他一样也是少年成名，甚至金榜题名，探花及第，可他对人宽容，有一颗宽恕的心，而这少年为了成名以及试刀，却可以杀人，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成为李探花呢？”
秋满天也承认，道：“李大侠那样的人，古往今来恐怕绝不会有第二个了，但是萧四无这样的年轻人，江湖上却是一大把一大把，当年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也不比他强多少。”
孙剑又笑了，道：“曾有人统计过那一年你在江湖上所杀之人，据传已达八百人，平均每天要杀两到三人。”
秋满天轻轻叹息道：“我杀了多少人，我已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该杀该死了，他们活着只能给其他人带来不幸，因此他们只有死。”
孙剑虽然不完全认同秋满天的说话，可是他也研究过秋满天所杀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那其中大部分都是该杀该死的人。
这些人其中大部分人活下来，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极残忍的。
许多厌恶秋满天的人，最多也只能说一句秋满天杀心太重，亦正亦邪，而绝不会有人说秋满天是邪魔歪道，或者走火入魔了。
无论什么人也都得佩服秋满天。
不是佩服秋满天杀人多，而是佩服秋满天一直以来以自己的原则做事，而从不为外界之事而左右。
秋满天昔日所杀的不少人之中有些和许多侠客势力牵扯上了莫大的关系，可还是照杀不误，这一点又有谁不佩服呢？
一些绿林豪杰甚至认为假若有一天真要死，也应该死在秋满天这样的英雄人物之手。
其中一人的话更是在绿林间传扬极广。
他说：世上任何人要杀我，我都不服气，可如果有朝一日秋满天找上门来要杀我，那也证明我朱猛的确该死了。
朱猛是河朔中原到关东这条道路上四十路绿林势力之中最庞大的一支，他的这番话当然是极有威信的。
这也使得秋满天虽然身在江南，可他的名气之广，少有人及。
孙剑又叹息。
他道：“可萧四无不一样，萧四无出道江湖已杀了不少人，其中不少人是一些本不该杀的人，但他为了试刀却杀了！他不懂得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秋满天淡淡道：“因为他是少年人，这世上许多少年人都是如此，而且有一点他是其他许多成名的少年人比不上的。”
“那一点？”
秋满天道：‘他从不在背后杀人，无论他杀什么人，都会先找上那个人，给予那个人准备的时间，然后公平的对决，你不得不承认，即便死在他手上，也绝不是冤枉的事。“
孙剑也不得不承认。
他道：“可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李大侠，他的飞刀威力即便再可怕，也取代不了小李飞刀。”
这也是事实。
小李飞刀已不止是武器，而是正义的象征。
飞刀出手，不杀该杀的人，飞刀出手，通常为了救人，仅这一点，世上便没有哪一种武器比得上。
秋满天道：“他即便成不了李大侠，他的飞刀即便比不上小李飞刀，但他却可以成为一个侠客。”
孙剑叹息道：“因此你从一开始，只希望他成为一个侠客。”
秋满天道：“你错了，他若想超越李大侠，就必须成为侠客，就必须明白什么时候该出刀，什么时候不该出刀！只有如此，他才有机会成为另一个飞刀神话。”
孙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孙剑眼睛已在发光，轻笑道：“若他成了这样的侠客，那么他绝不会对你出刀。”
“他不会。”秋满天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出刀的时候，就绝不会轻易对我出刀，除非我已成了个在他心中该死的人。”
孙剑又道：“可他却在这之前，极有可能对你出刀。”
这也是事实。
少年人本就冲动的，他们虽然想要改变性情，可世上能真正做到的人，却是寥寥无几的。
正如同每个人懂得许多道理，可能根据这些道理践行的人，又有几个呢？
他略作停顿，又继续道：“如果他在这之前还对你出刀，你会不会杀了他？”
秋满天不说话。
他忽然想到《天涯明月刀》中的傅红雪。
书中，傅红雪曾数次放过萧四无，希望萧四无能成为一个正义的侠客，可最终傅红雪在迷失之中却出刀杀了萧四无，傅红雪失败了。
他呢？
他是不是也会如书中一般失败呢？
秋满天看了看手，也看了看他挂在马鞍上的佩剑。
过了许久，秋满天才慢慢道：“或许我会杀死他。”
孙剑轻轻叹息道：“看来你也成为不了李大侠那样的人，因为你没有一颗宽容的心。”
秋满天回头瞥一眼他，道：“你本来认为我有机会成为李大侠那样的人？”
“你有。”孙剑道：“你似乎比昔年的李大侠、飞剑客他们更加惊才绝艳绝艳。”
秋满天仰面大笑道：‘多谢你的恭维，只可惜我决不愿意成为他那样的人，成为大侠实在太痛苦了，那绝非是我平生之志向。’
孙剑盯着他，道：“你平生之志向是什么？”
“取下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得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睡天下间的绝代佳人。”
孙剑哈哈一笑，道：“世人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个酒色之徒。”
“我本来就是。”秋满天道：‘以前是，以后也是，所以你要你妹妹小心一些。’
孙剑的眼中露出了杀机。
他淡淡道：“你也小心一些，说不定你走不出孙府。”
秋满天只是洒然一笑。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着孙府而去。
高高的阁楼上，孙蝶眺目已待。
她瞪着见传闻中的秋满天，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秋满天.
第四百三十四章、一点柔情
一行人快抵达孙府前，秋满天忽然勒马停下。
孙剑有些诧异，不知道秋满天为什么停下来。可秋满天停下，他也只好停下。
只见秋满天翻身下来，来到一片芦苇前，将芦苇拨开，看见一个破衣烂衫，浑身打哆嗦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上身上有不少鞭痕，其中左脸的一处鞭痕非常清晰，明显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她瞧见一个穿着打扮非常贵气的公子哥走来，下意识后撤，显然忘记身上有伤，险些从芦苇丛中滑落到湖水中去，幸好秋满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提起来。
小女孩非但没有感激，反而露出惊恐之色，双手捂着脸，哀求道：“不要打我，不要再打我了。”她的声音已带着哭腔，脸上已留下了泪珠。
秋满天却笑了，道：“叫一声哥哥，我帮你治伤。”.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只不过在和人做一场交易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
正在哭泣的小女孩也呆住了，小心翼翼慢慢撒开捂着脸的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公子哥，咬着嘴唇，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喊了一声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