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着陆小凤笑了笑,道:“阁下实在不必也没有资格参与这场争斗,因为无论哪一方人都不希望你参与其中。”他转过身去,将半个后背暴露在陆小凤他们的面前。
此时他正面对着斜对面的一间平房.
这间平房低矮却宽大。
一些常常经过这里的人,必然知晓这是一间米铺。
此时米铺已经关门,当然没有人卖米。
米铺前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应无物这个瞎子似乎看着一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笑容。
陆小凤有些奇怪,但很快不太奇怪了。
他忽然听到一阵衣袂破风的声音,随即面前居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剑客。
那剑客带着斗笠,面庞也被斗笠遮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立定,却给人一种如遭针扎之感,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灼灼盯着,令陆小凤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刺痛。
他本来有些奇怪,可瞧见了那个人斜插在腰上将近四尺的长剑。
看见那口剑,陆小凤就明白了。
他认得那口剑,那真是蓝山古剑。
蓝山古剑的主人正是昔年名满天下的神眼神剑蓝一尘。
应无物轻笑道:“你也来了。”
许多人都知道他是个瞎子,可此时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瞎子。
蓝一尘道:“我当然要来。”
应无物道:“你来干什么?”
蓝一尘道:“自然是阻止任何要帮秋满天的人出手。”
应无物笑得更愉快了,道:‘也就是说,刚才即便我不出手,你也会出手。’
“是的。”他的语气尽管平静,可平静的语气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任何人也不会怀疑他说得是假话。
陆小凤有些忍不住了,问道:“蓝大先生和秋满天有仇?”
“无冤无仇。”蓝一尘冷冷道:“而且未来或许我会是他的属下。”
他的语气仍旧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和自身毫无关系的事情。
陆小凤道:“可你却不允许任何人帮他?”
“是的。”蓝一尘道:‘任何人要帮他,我只好要了那个人的命。’
他的语气虽然仍旧冷淡,可这冷淡的语气却是十分要命的,没有人怀疑蓝一尘不敢这么做。
陆小凤更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蓝一尘道:“这是成为青龙老大必须历经的考验,他若成不了青龙老大,又如何配号令群雄。”
陆小凤忽然心头一震,盯着蓝一尘道:“蓝大先生你如今的身份?”
蓝一尘淡淡道:“青龙会。”
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这三个字也令本来也有千言万语的陆小凤完完全全闭上了嘴。
他本来有许多话说,可现在已无话可说了。
应无物却在这个时候笑了。
他回过头,望向陆小凤道:“你如今是不是承认自己实在不应该插手也实在没有资格插手?”
陆小凤苦笑点头。
他无法不承认。
应无物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朋友走呢?难道你喜欢看戏?”
陆小凤真已打算走了,他突然发现不走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可一直沉默的花满楼却开口了。
花满楼微笑道:“我们不喜欢看戏,却喜欢看人冒险。”
应无物道:“因此你们不走?”
花满楼淡淡道:‘我们当然不走,这样的好戏实在没有几个愿意错过的。’
应无物的眉头紧皱,可很快就笑了起来,轻轻叹息道:“老朽早就听闻花公子才智卓绝,今日看来果真如传闻中那般。”
花满楼道:“晚辈只是看戏,居然能得到前辈如此高的评价,实在惭愧的很。”
应无物淡淡道:‘花公子这随随便便的看戏,却令我们不得不派出一部分人手来盯着花公子,如此一来自然导致杀秋满天的人自然就少了,这岂非就不等同于已拔刀相助吗?’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其实如果前辈若愿意相信我们,自然可以不必理会我们,晚辈必然不会违背承诺。”
“有道理。”应无物悠悠然道:“可这世上又有几人愿意相信别人呢?不要说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即便是自己的朋友亲人,也没有法子完全相信。”
花满楼也叹了口气。
他这一声叹息,不知道是在叹息应无物的不信任,还是在为人性而叹息。
本来已打算走的陆小凤,此时也已不打算走了。
倒不是因为陆小凤认为留在此地是明智之举,而是因为陆小凤相信花满楼的决定。
这世上互相信任的人实在不多,可陆小凤和花满楼却能互相信任。
他们是朋友,他们愿意相信对方,他们可肝胆相照。
——人生在世,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此生已可无憾了。
秋满天走了,花满楼、陆小凤当然也没有再次停留。
想要看好戏看冒险,那么就必须跟着秋满天。
蓝一尘望着应无物,冷冷道:“你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应无物道:“你认为我应该去杀秋满天?”
蓝一尘道:“这岂非本就是你想做的事?”
应无物没有说话。
蓝一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之色,淡淡道:“可我也知道你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杀秋满天,因为你担心他们会在你出手的时候,也因为你认为此时还不到出手的时候,有其他人帮你解决,你又何必急于冒险呢?‘
应无物依旧没有说话,脸上居然也没有表情,只是竹杖却在他的手中,发出一阵奇特的响声。
很显然,他的情绪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今日,心情不平静的,远不止应无物一个。
许多人的心情都很不平静。
秋满天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很平静的秋满天,心情也已不太平静了,因为他遇上真正的杀手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猎人与猎物
街道上没有灯火,一片漆黑。
苍穹还是乌云密布,但出现了一轮弦月。
弦月的光洒下,可光实在太暗淡了,什么都照不亮,什么也难以看清楚。
秋满天撑着雨伞走着,他手中没有灯笼之类的照明物,因此他也什么都看不见。
可对于他来说,危险降临时是不必看的。
大部分人在要杀人之前,都会流露出杀气。
秋满天有堪比野兽一般的嗅觉,他感受到了杀气,因此他骤然停下。
他知道真正的杀手来了。
他也知道危险与死亡降临了.
此时此刻的秋满天完全被黑夜给淹没了,这黑夜仿佛就是个囚笼,将他所困住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可四面八方都是虎视眈眈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凶残而要命,可偏偏秋满天无法瞧见他们在哪里,无法预料他们什么时候动作。
未知本来就是最可怕的,此际的秋满天就已面对了一场未知的刺杀。
任何人遇上这种事情,即便不害怕,至少心情吃沉重起来。可秋满天居然不一样。
秋满天长身而立。
他虽然做好了戒备,虽然随时都打算进行一场要命的搏杀,可他一点也不紧张。他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抹笑意,仿佛他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四周伏杀他的人,才是猎物。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区别在于胜负生死,你若能胜,那么你自然是猎人,你若败了,那么自然是猎物。
秋满天的脑子和一般人不一样。
正常人遇上这样的袭杀,必然会戒备会害怕。可秋满天不一样,他不认为黑夜危险,他甚至认为黑夜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其他人可以乘着夜色杀他,那他也一样可以吃乘着夜色的掩护杀死那些人。
秋满天卓然而立。
雨仍旧在下。
大雨打在伞上,秋满天站在伞下。
他和杀手之间是一片黑暗。
杀手们盯着秋满天的方向,他们已打算进行一场要命的刺杀。
其实秋满天现身的时候,他们就已打算动手了。
可秋满天突然的停下,令他们一时之间不好动手了。
他们本来以那群急于建功立业的少年人为诱饵,确定秋满天的具体方位,然后突然现身,杀秋满天一个措手不及——只要秋满天心慌意乱,那么就非死不可。
在他们预料之中,秋满天必然会心慌意乱。因为这是正常人都应该有的反应。
可秋满天居然没有乱,居然突然停下了。
秋满天停下的一瞬间,呼吸心跳脉搏,一切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了。
此际,杀手们只听见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
这一刻,他们迟疑了——要不要出手?这是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都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没有人能在这一瞬间做出选择,因此这一刹那,长街忽然变得很安静,给人一种如同鬼域一般的死寂。
不过死寂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打破这种气氛的人,不是秋满天,也不是杀手们,而是飞檐走壁而来的陆小凤、花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