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一声笑声,剑拔弩张的气氛已消失不见。
秋满天望向那人,微微一笑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我认得你,因为我认得你这口箱子。”
那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听。
他的眼睛盯着秋满天,等秋满天说下去。
秋满天很快就说了下去,道:“据我所知,这口箱子几乎算得上是天下间最可怕的武器之一,我也知道自从这口箱子打造出来以后,就一直属于你,而你用这口箱子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迄今为止虽然江湖上知道你的人不多,可只要是知道你的人,都或多或少认为,你应该算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比起李红袍、言青衣、红樱绿柳这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都还要更可怕。”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脸上也还是没有表情,一双眸子也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仍旧是昏暗无光。
他只是看着秋满天,似乎在听别人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一样,而他似乎和这个故事一点干系也没有。
可秋满天知道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人虽然能让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激动,但秋满天知道这人已激动了,因为那一刹那,他已听到对方血液的流动在加快,而且没有提箱子的那只手明显用上了力气,在衣袖中攥紧成了拳头。
这些其他人感受不到,可秋满天能感受得到。
秋满天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人等秋满天说完,才慢慢道:“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干涩,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谈。
秋满天道:“我叫秋满天,我相信你或多或少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毕竟我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不知道我的人实在不多。”他的这一番话听起来有些傲慢,可绝对没有任何人感觉有任何不合适。
事实上他们甚至会感觉秋满天说得有些情绪了。
现今不知道秋满天这个名字的江湖人,实在不多。
那人当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这一路上也已听说过许多次了。
“我听过你的名字。”那人道:‘近些年来,江湖上没有那个人比你更有名。’
秋满天一点也不谦虚道:“我也这样认为,不过我也知道江湖上有本事杀我的人也不少,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哦?”
秋满天道:“你叫萧泪血,是个职业杀手,你的箱子可以说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武器之一,这武器是一位铸造大师的杰作。”
那人道:“你还知道什么?”
秋满天道“你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代表是你杀人的时候,这一趟你出现在长安,则代表长安城内有一个人会死在你的手上。”
那人淡淡道:“你知道得实在不少。”
秋满天微笑道:“我所知道的这些似乎已足够你杀我了?”
那人道:“是的。”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可我也相信你暂时不会杀我,因为如今你没有绝对把握能杀我!更何况你根本也不必杀我。”
那人也没有否认。
当他知道秋满天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没有把握杀秋满天。只是他不明白秋满天的第二句话,但他知道秋满天必然会解释。
“你来长安干什么,来杀什么人,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你不妨碍到我的事,无论你杀什么人都可以。”秋满天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秋满天说得是实话。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也不必隐藏,更何况也知道在萧泪血这种人面前是隐藏不住的。
萧泪血望着秋满天,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他不知道已有多久没有人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了,这一番话的意思不止是请求,而且还有威胁。
这世上早已没有任何人敢威胁他了,可现如今却出现了一个。
他不是个喜欢被威胁的人。
秋满天的话语落下,他就冷冷道:“只要你不妨碍我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妨碍你的事。”
秋满天微笑道:“我也希望我们彼此之间都不会妨碍到,可我有一种感觉,我要做的事你或许会妨碍到,而你要做的事我或许也会妨碍到。”
萧泪血道:“我有这种感觉。”
秋满天轻笑道:“幸好这只是一种感觉,否则今天这里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是的。”
秋满天道:“我也希望这只是一种感觉,因为我实在不想杀人。”
萧泪血道:“我也不想杀多余的人。”
秋满天又笑了。
他的双眼在发光,目光仿佛两道利剑望着萧泪血。
萧泪血的眼中居然也有了光芒,仿佛两道闪电在漆黑的夜空中闪过,令人说不出的心悸。
他们望着对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满天调转马头,走出小巷。
萧泪血盯着秋满天的后背,一双眼中闪过一种奇特的光,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很诱人的念头,打开箱子中的武器,试一试是不是可以要了秋满天的命。
他用很大的意志力才止住了这个念头。
望着已渐渐消失在小巷的身影,萧泪血感觉这绝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六百七十五章、我要挑战你
秋满天刚出小巷,便勒住缰绳。
小巷深处,本打算离开的萧泪血望着残灯前定在巷口的,也不由停下脚步。
他眉头皱起,冷冽的杀气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萧泪血,尽管这个名字知晓的人并不多,可知道萧泪血的人却都知道萧泪血是极可怕的人,也是极不好相处的角色。
世上真正不将人当做人的人,并不算太多,可萧泪血就是其中之一。当年他杀人无算,从未失败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正是他视人命如草芥。同样他多年前放弃杀人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在最后一次为人杀人之后没有法子将人命当草芥。
这些年来他虽然从未为人杀过人,虽然性子已有了变化,但他还是以前的萧泪血。一旦你挡住了他的路,他就非杀你不可怕。
萧泪血遥望着巷口的秋满天,身上杀机越来越强烈,他的手已随时准备打开箱子,这箱子一旦打开,就注定有一个人会被箱子中的武器带入九幽地狱。
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只要秋满天敢转身,纵马走进小巷,不管秋满天的目的是什么,萧泪血都下定决心非杀秋满天不可了.
巷口的残灯下,萧泪血能隐约瞧见秋满天面庞的轮廓,很快他发现秋满天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身上的杀气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他已明白,秋满天停下,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另一个人——一个巷口外的人。
萧泪血的推断没有错,秋满天停下,的确是因为巷口外的一个人。
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秋满天望向年轻人,淡淡一笑,道:“你认得我?”
高渐飞摇了摇头:“不认得,但是我认得你的剑。”
剑就在马鞍上。
这口剑一点也不华丽,在残灯风雪中,一点也不显眼,甚至根本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马鞍上有一口剑。
高渐飞未等秋满天说话,就继续开口说了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攥紧成了拳头,只要瞧见这一点的人,都能看得出高渐飞虽然神情自若,但心里实在很紧张。
高渐飞也的确很紧张,一个人瞧见朝思暮想要见的人,如何不紧张呢?
但幸好高渐飞只是心里紧张,他的话语还很流利清晰。
他道:“有人曾对我提起过这口剑,这口剑是孔雀山庄少庄主的剑,不出意外,你应当就是孔雀山庄少庄主。”
秋满天笑了,道:‘因为这口剑,你认为我就是秋满天?’
“是的。”
“为什么?”
高渐飞道:“因为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夺走秋满天的剑,或许有人可以杀了秋满天,但没有人能夺走他的见。”
秋满天脸上笑容不见了,可眼睛却越来越亮,他的视线投在高渐飞的身上,可以清楚感受得到高渐飞那发自内心的佩服与尊敬,仿佛一个小孩子瞧见最崇拜的人一样。
这一刹那,他甚至认为自己看错了,但他没有看错。
秋满天看了很久,才微笑道:“你没有看错,我就是秋满天。”
高渐飞已控制不住兴奋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明显激动之色,道:“你真的是秋满天?”
秋满天洒然一笑道:‘除了我,这世上又有谁敢自称自己是秋满天?’
高渐飞没有反驳,他是完全同意的。
想要当秋满天,这的确是很要命的事。
以前冒充秋满天,或许能得到好处,现在冒充秋满天,只能被人砍下人头,因为秋满天已是青龙会之人。
高渐飞笑得更灿烂了,道:‘不错,除了你以外,的确没有第二个人敢自称秋满天,除了你以外,世上没有第二个人配叫秋满天。’他略作停顿,便自我介绍道:“我叫高渐飞,高高飞起的高渐飞,你或许还不认得我,但我很快就会名满江湖。”
秋满天道:“我知道你。”
高渐飞吃了一惊,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的确很难想象,他行走江湖的时间并不算长,前段日子他虽然杀死了四位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剑客,可名头也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但高渐飞却也不愿意怀疑的,因为他希望秋满天知道他。
秋满天继续说下去:“刚才我走过一个小客栈的时候,你刚从客栈走出来。”
高渐飞露出佩服之色,忍不住道:“难道只要见过的人,你都能记得?”
秋满天淡淡道:“只要我愿意,我会记住所有愿意记得的人,你是个特别的人,所以我记得你。”
高渐飞又笑了起来,道:“我的确是个特别的人,至少对于你来说是的。”
“为什么?”
高渐飞道:“我才行走江湖没有多久,可我很久以前就已听说过你了,而我这一趟下山正是因为你。”
“哦?”
高渐飞道:“我一下山,就打算去孔雀山庄找你。”
秋满天立马明白高渐飞的意思了,道:“你到孔雀山庄找我,是不是为了和我交手?”
“不错。”高渐飞道:“很早以前,就有一个人告诉我,他说你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剑法奇才,因为你的存在,江湖人会扭转对孔雀山庄固有的印象,他们提起孔雀山庄,不止会记得孔雀山庄拥有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还拥有天下第一剑。”
秋满天有些吃惊,却没有说话,他知道高渐飞还有话要说。
高渐飞果然很快又说了下去,高渐飞道:“那个人正是我的师父,他的话我从未怀疑过,可这句话我却很怀疑,所以我要去孔雀山庄,看一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秋满天道:“你没有去孔雀山庄,是不是因为我已离开了孔雀山庄?”
“是的。”高渐飞道:“因为你离开了孔雀山庄,所以我去了其他地方,我想和你当年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在江湖上成名,这一次我来长安就是为了成名的。”
“你想挑战谁?”当年秋满天成名也是四处挑战高手,这是最快成名的方式。
高渐飞很坦诚道:“我要挑战的是大镖局的司马超群,可现在见到你以后,却不必了。”
“为什么?”
高渐飞说出了令任何人听到都很佩服的话:“我既然见到你了,自然也不必挑战司马超群了,我要挑战你。”高渐飞眼睛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身上骤然散发出前所未有强大的战意,他的气势就如飞泻流水朝秋满天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