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致露出感激之色,这一番话来令宋玉致醍醐灌顶,宋玉致忽然感觉自己浪费了太多光阴了。
宋玉致正着手研读,但被秋满天阻拦下来。
宋玉致抬起头,颇为疑惑的望着秋满天。
秋满天苦笑一声,道:“你莫非以为我来只是和你说这发话的?”
宋玉致道:“还有其他原因?”
秋满天道:“你父亲交给我一个任务:传授你一些本事。”
宋玉致笑了,起身走了过来,道:“父亲让你传授我什么?”
秋满天耸了耸肩:“他没有说。”
宋玉致瞪大眼睛,忽然道:“但你心里应该已有答案了,是么?”
秋满天点头:“我思考了半晌,发现我这个半桶水的人,能传授给你的,也只不过是一种思考方式而已。”
“什么思考方式?”
秋满天笑了笑,抓住宋玉致的手:“跟我来!”
拉着宋玉致就朝外面走去。
宋玉致身躯一僵,瞪着秋满天。
秋满天这个举动实在太唐突了。
秋满天神色自容,悠然道:“你不必怪我太唐突了,这只不过是提前收取一些报仇而已,你应该感激我没有和以往那么好色了,否则报酬绝不止这一点。”
宋玉致脸有些红了,脑海中忽然想起红粉帮主云玉真的话:“宋小姐既然被他盯上了,那么无论如何都必然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必定成为他的女人,或许不需要太久,因为他...”
宋玉致不敢去想下去了。
秋满天不知道宋玉致胡思乱想什么,拉着宋玉致来到外面的沙地前。
他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清楚应该传授宋玉致什么.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授业宋玉致
需要传授宋玉致一些什么东西呢?
秋满天想了很久。
这实在有些艰难。
一方面宋玉致自小就得到宋缺的熏陶,对于政事就已极为了解,而且也已形成了独有的政治理念。这一方面和婠婠、白清儿等人大不一样。另一方面秋满天自认为自己在争夺或者治理天下这一方面也不过是半桶水.
前世秋满天只是个咸鱼,今生也只是孔雀山庄少庄主。从未正儿八经的指挥过多少人手。
所以传授宋玉致的确有些为难他了。
苦思冥想之下,终于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可以传授宋玉致了。
秋满天道:‘人按照性别来划分,可以分为男人和女人!可人如果按照年纪来划分,则可以分为孩童、成人、老人,甚至可以具体划分,孩童可以分为婴孩、童年、少年;成人又可以分为青年、中年人!老人则可以分为暮年以及风烛残年。’
宋玉致是第一次听秋满天正儿八经的传授学问,她听得很认真。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宋玉致发现秋满天有许多方面不足,却也发现秋满天有许多方面的见解是先进性的,独特性的,可以给自己许多启发。
不懂就问,宋玉致一贯如此。
宋玉致道:“为什么你要说这些人?”
秋满天等的就是宋玉致问:“人本来就是人,为什么要进行各种划分呢?”
宋玉致沉吟一会儿,道:‘上古时代,男人负责狩猎,而女人负责采集!所以人划分为男人和女人,应该是更好的发挥出彼此的特长!而人按照年纪来划分,则更多的方面细分了彼此的长处与短处!譬如老人虽然气力不济,可在时间的打磨之下,他们有着其他人难以企及的智慧。成人则肩负起了一个家庭乃至于家族的重任,至于小孩则是他们的未来。’
秋满天道:“有道理,可这只是在一般情况下。”
“不一般的情况是什么?”
秋满天道:“譬如食物不足的时候。”
宋玉致身躯一颤。
秋满天淡淡道:“如果食物不足的时候,最先会被舍弃的当然是老人。如果按照男女来划分,现阶段被舍弃的应该是女人!所以说,划分人群,这其中也有牺牲的意思。活下来的人,当然可以冠冕堂皇的说,那些人是为了保存自己的种族而牺牲,只是那些牺牲的老人、女人是否会愿意牺牲呢?他们牺牲大概是没有选择。”
这个事实实在十分残酷。
可争夺天下,治理天下,本就是残酷的。
如果忍受不了这一份残酷,那么就没有法子执掌权力。
不要说成为天下霸主,就算是一个家族乃至于一个家庭都未必能掌握好。
如果宋玉致想要成为宋阀阀主,就必须明白且懂得运用这一点。
秋满天继续道:“譬如一场战争,以前战争或许存在女人参与,现在或许还有一些女子组成的战争,可任谁也不得不承认战争是由男性主导的。所以一场战争如果败了,统帅首先想要的是保存实力,所谓的实力则是手下的将军,而后是士兵,至于其他,都可以抛弃,包括百姓。”
宋玉致脸色有些发白:“你想说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一个国家,由上而下则分为皇帝、大臣、平民!皇帝只有一个,大臣则有许多个,地位有高下之别,而平民则分为士农工商。士农工商的地位士排在第一,农拍在第二,然后才是工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宋玉致淡淡道:“这所谓的排名是皇帝排的,这是根据他认为重要程度排列的。”
“不错。”秋满天玩味一笑道:“皇帝的驭人之术也是如此,大臣有许多,对于皇帝来说,只有一种大臣可以信任。”
宋玉致道:‘维持他皇权的大臣。’
“不错。”秋满天道:‘所以自古以来,皇帝很少会分好坏,而是看是否站在自己这一边!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杀,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留下!威胁自己统治的就杀,没有威胁自己统治的就用,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所以王朝才会被称为家天下,所谓让天下太平,其实根本目的也不过是维持皇权的统治而已,倘若没有法子天下太平,那么他们会利用其他的手段维持天下太平。’
秋满天揭示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一切都是利益。
这一席话,将古往今来的那些所谓的皇帝身上的华丽装饰全部扒下来了,赤裸裸的展现在宋玉致面前。
宋玉致娇躯晃动。
宋玉致是有梦想的人,她希望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她希望结束这乱世。
秋满天的这一番话无疑是给宋玉致很沉重的一击。秋满天当然也知道,可他必须给宋玉致这沉重一击。
只有重创了,才会蜕变。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致才道:“不可否认,这世上存在天下为公的人。”
秋满天道:“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人,而这样人则是人性之中的光辉,可却是少之又少,而且他们的下场却是悲惨的,而他们的悲惨则是大环境造成的,他们生活在一个天下为私的帝国,却做天下为公的事情,又如何能不凄惨呢?”
宋玉致睦州闪过一抹黯然、
秋满天知道时候到了,继续道:“打一个比方,一个地方如果人人都烧杀抢掠,那么那个人纵然再心地善良,也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因为不这样你就会被排斥,就会被杀!人本来就是群体性的,你不合群,就势必会被清楚。”
宋玉致眼睛亮了,道:“所以如果大环境是天下为公,那么天下为私的人,自然会受到打压?”
“当然。”秋满天淡淡一笑:‘古人云,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岂非正是这个道理。’
秋满天目中闪过一抹亮光,淡淡道:‘可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有实力,而没有实力,就是下,所以你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都是空谈。’
宋玉致不得不承认。
秋满天话锋一转,道:‘你可知道皇帝为什么是皇帝吗?’.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王土王臣
皇帝。
皇帝为什么是皇帝?
宋玉致有些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人去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从每个人骨子里,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印象中就已有了皇帝。
而皇帝总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天下人的命运.
可皇帝为什么是皇帝,却没有什么人思考过。
正如同没有什么人去思考太阳为什么是太阳,月亮为什么不坠落下来一样。
宋玉致进入思索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宋玉致道:‘这句话大概可以解释皇帝为什么是皇帝。’
秋满天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不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前,而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前呢?”
宋玉致很快给出回答:“因为有王土才有王臣。”
宋玉致忽然闭上嘴巴,她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忽然陷入了深思。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致才长长吐了口气,道:“土地才是皇帝成为皇帝的资本。”
秋满天淡淡道:“古往今来,所谓的一统天下,岂非也正是统一的土地?人需要生活在土地上,这片土地如果被你所统治,那么土地上的人,自然也会被你所统治,否则你就可以利用军队将他们驱赶或者击杀。”
宋玉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皇帝当然可以不是皇帝,只要他失去了土地,就不是皇帝了。”
“是的。”杜傲道:“确切来说,因为皇帝有执掌土地的利器,所以才是皇帝!当他失去了利器,那么土地纵然以前是他的,现在也已不是他的的,这个时候天下自然也就需要出现一个新的皇帝!”
“不错。”宋玉致十分聪明,想到了杜傲的意思,道:“所以人也可以从土地来划分,是么?”
“是的。”秋满天道:‘天子分封诸侯,诸侯若不满意天子,就会造反!他们能造反,是因为他们有土地,土地上能养军队,否则他们纵然想造反也不行!如果说普天之下的土地是皇帝的,那么随着这个王朝的建立时间越来越长,土地出现兼并,掌握在豪门手中的土地也越来越多,从而导致最下面百姓没有土地,最终连吃都吃不饱,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这个时候就已成了王朝的末路了。’
秋满天颇有感慨道:“诸子百家之中道家是算得上有大智慧的,一部道德经,几乎说尽了天下至理,至柔可转为至刚,至弱可化作至强,天下未乱之前,百姓地位卑贱,任谁也不会放在眼里,可一旦天下大乱,而百姓则成为了至强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
宋玉致熟读史书,深以为然。
这个话题说起来却是有些沉重。秋满天也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两句,然后又回到了正题上。
秋满天淡淡道:“一个事物按照不同的方式可以划分出不同的类别,这些划分当然多或少有些用处,可仅仅从一个类别来划分,来判断,这是十分要命的事情,作为一个统治者,必须着眼于全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之色,道:“我一直不太看得起历代帝王一旦遇上喜事就天下大赦,他以为这是他对天下人的恩典,实际上天下大赦在不少人看来却是十分不公平的存在!”
“不公平?”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如果我杀了你的父亲,被关押在天牢,再过不久就要问斩,可忽然天下大赦,使得我从斩立决变成能再多活几年,这中间又遭逢大赦,我又变得只需要做几年牢,后来又遭逢赦免,最终可以平安回到家里,这个时候你看到我会如何?’
宋玉致明白杜傲的意思了:“我一定很狠世道不公。”
“不错!”秋满天淡淡道:“古往今来那些所谓皇帝的天下大赦,其实就是在摧毁自己建立的秩序。”
“你所指的秩序是不是法律?”
“不错!”秋满天淡淡道:“法律就是他给这个世道所设立的秩序,所有生活在他国度上的人,都在这个秩序的框架之下!法律没有什么好坏之分,不过是维持他的统治而已,如果人人遵守他的秩序,他的统治自然可以长久,可一旦秩序出现了漏洞或者被破坏,那么秩序也不过是个笑话!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喜欢破坏秩序的人,他们建立秩序,却自认为自己在秩序之上,是秩序的主宰,可以任意破坏秩序,而如此一来,其他人也自然对所谓的秩序没有什么敬畏,自然也随意破坏!到时候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宋玉致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秋满天不屑一笑道:“古往今来那些所谓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说话实在荒诞可笑,他们只不过在为自己无上权力寻找借口而已,当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生杀大权的时候,他们其实也在破坏自己的秩序,破坏自己的王国,这个王国自然也会迟早崩溃。这就是历朝历代帝王的短视,也是人性!”
宋玉致也不得不承认。
一个人如果掌控住了权力,的确很难恢复平常心。
宋玉致道:“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是要告诫我必须遵守自己定下来的规矩?”
秋满天淡淡道:‘我只是说出我对万事万物的看法而已!我倒是希望你能着眼于全局。’略作停顿:“有些人的心中是一隅之地,所以他们很难瞧见外界对这片地方的影响。有些人的眼中是一国之地,所以他们会刻意留心这一国的变化,从其中寻到规律,却会忽视天下对这一国的影响!有些人的心目中是整个天下,他会了解这个天下,治理这个天下,可是他眼中的天下却未必是整个天下,而是人所形成的天下,但是这天下却并非人所形成的,除开人以外,很多动物植物都是构成之一,只有懂得如何利用这些动植物,才能真正治理好这个天下!有些人的目光之中是这片土地上的万事万物,所以他们必然会潜心钻研,让这些事物朝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他们却忘记了这个宇宙对这片土地的影响,所以宇宙给予这篇土地的灾难到来,那么他们必然没有任何防备。”
宋玉致大为震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就是大局,是么?’
秋满天淡淡道:‘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这句话虽然不能算全对,却可以做一些参考。’
宋玉致神情古怪看了秋满天半晌,叹息道:“真是有些小看你了,却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有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