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为他现身而欢呼雷动的毅王府大军,感受到了这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悲苦,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姜异眼睛一直默默注视着大离皇都城头上的那道身影,所过之处,毅王府大军自动闪开一条通道。
当莫离、慕惜弱等女主率领毅王府各路大军将领前来迎接时,姜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对方进一步的动作。
他无需无需别人告诉自己事情的始末,因为从看到大离皇都城墙上那道身影的第一时间,灵魂深处的那丝颤栗便让他知道了那道身影的身份。
绿焰四蹄轻踏而行,载着姜异缓缓穿过百万大军,莫离、慕惜弱以及西疆八部、黑水八旗等各路亲信部将默默跟在身后。
待姜异穿过大军后,下了马背,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去。
身后的莫离、慕惜弱等人还想跟随,却被他制止了,其孤身一人继续向前走去。
当其靠近大离皇都不足百米时,终于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知道这个距离已经可以让城头上的那道身影看清自己的脸庞。
在他身后数百米外,是枕戈待旦的百万大军,此时都是神情肃穆,如满月之弓,蓄势待发。
尤其大离八祖、董成阳、槐花老祖、福隆等一众第八境的至强者,全都屏气凝神,随时准备出手。
毕竟姜异身系毅王府一脉的生死荣辱,此时又是孤身向前,距离大离皇都太近了。
而与此同时,大离皇都城墙上的一众第八境强者,这时候也全都绷紧了神经。尤其世外宗门的那些,这时更是小心翼翼戒备着。
不止是戒备城下数百米外的毅王府一系的至强者,还在戒备着自己一方的人,生怕有人有不善举动。
这时候,双方数百万大军面前,哪怕不小心向城下那道身影射出一支箭,也会立刻引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毅王府一脉的一众第八境至强者,绝对会不计后果攻向大离皇都。那将是属于第八境至强者之间硬碰硬的对决,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想面临这一境地。
姜镇意和叶昕媚也害怕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彻底让城下那道身影臣服,可不想因为一个小误会而引起最后大决战。
“姜异,你可知道她是谁?”叶昕媚指了指城头上的那道身影。
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姜异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凄婉的身影,灵魂深处轻轻地颤栗着。
“我明明将你送了出去,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你为何要回来!”那道周身笼罩在凄婉中的身影说话了。
没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姜异明白,她果然看出来了,知道自己不是姜钟宝,看出了自己是桃代李僵。
“各自安好,当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骨肉相残……”
“我原本的想法是让你们兄弟都活下来,真的,不是抛弃你,更不是只钟爱他,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你们为什么要让我经受骨肉生死离别,这何其残忍……”
“等我死后,又如何面对你们的父亲!”
“你能感受到到我作为一个女人,却要丧夫丧子之痛,那种苦楚你可知道……”
那道凄婉的身影面露悲戚,泪珠滚滚而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众绝望悲伤中,言语之中,带着一位母亲的诘责。
姜异在这一刻彻底与那道残魂融为一体,心中无尽悲苦,更无颜面对这位生母,“噗通”一声跪下了,额头触地,整个人都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幕,却是震慑住了大离皇都上下所有人。
谁能料到,统御一方的一代雄主,如今挥军兵临城下,却心甘情愿地跪在一名女人面前。
普天之下,她也是唯一一位可以让这位毅亲王五体伏地的人,也是唯一一位能够阻挡西疆上百万大军的人。
对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身份最为尊贵的母亲,但现在却被人囚禁,以这种情景与自己的骨肉至亲相见,何其悲哀。
而就在姜异跪下的一瞬间,大离皇都城头上许多人都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虽然心里明白这一跪是对着那道凄婉身影的,但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动作。
第618章 仰天长悲
到了现在看到毅亲王跪伏在地上的一幕,哪怕之前不知道城墙上那道身影身份的人,这一刻也明白了。
那位周身被凄苦情绪笼罩的女子,正是毅亲王姜异的生母!而且对方听话中的意思,带着一种责问,这其中怕是隐藏着什么骨肉相残的悲剧。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骨肉相残到底指的是什么,包括姜镇意都不知道。
整个大离皇都上下,一片哗然,自从姜幼宁在战斗檄文中公布自己的真正身世后,便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但是从没有人想过当今毅亲王的生母竟然还活在世上,而且还一直被当今皇主姜镇意囚禁在大离皇都中。
随着事实浮出水面,所有人也都明白了毅王府上百万大军为何突然在大离皇都城下止步的原因。
对方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哪怕是毅亲王姜异亲临也不敢轻动。
甚至就像眼前的一幕,纵然为力压世外宗门、震慑几大边陲皇朝的一代雄主,也只能跪伏在地。
城墙上,姜镇意、叶昕媚等人都是面露得意之色,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个女人是他们的底牌,甚至都没想过要用上,都做好了软禁一对方一辈子直至终老死亡。
但现在,大离皇都被毅王府上百万大军兵临城下,大离皇朝各地也是暗潮涌动,不少州府更是打着“大离还政”的旗号公然起兵。
整个大离皇朝处在风雨飘摇中,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西疆毅王府,大离正统地位恐怕真的要换主了。
而现大离皇都城下的一幕,也印证了他们的正确。
不同于他们的得意,大离皇都城墙上的不少重臣以及统兵将领却是暗自皱眉,这么做实在是有失一国之主的风度。
更有不少大离皇族此时心下也是暗暗惊恐,这件事大离皇主做得太绝了,竟然悄悄将毅亲王的生母软禁了这么长时间。
这还不算,现在竟然以对方为筹码,逼迫毅亲王乖乖屈伏。
若是能借此彻底解决西疆毅王府的话就罢了,但是如果城下那位不屈服的话,等于是动了毅亲王的逆鳞,肯定会彻底触怒对方。
最后一旦毅王府一脉入主大离皇朝,那他们这些皇族恐怕会遭到血腥清洗。
有不少人因此对当今皇主有些失望,以此卑劣手段,当真毫无雄主风范。
正当大离皇都上下心思各异时,城墙上的那道身影再次开口了。
“你这些年的遭遇娘都知道,从小被一母同胎的兄弟囚禁,只能苟活在黑暗中,充满了屈辱……”
“娘知道你心里苦,娘知道后也心如绞痛,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娘对不起你……”
跪伏在地上的姜异,因为彻底接纳了那丝残魂的原因,已经完全带入其中,现在他就是原主,原主就是他。
原主从小的遭遇他感同身受。
原主委屈么?委屈!可怜么?可怜!怨恨么?怨恨!心里苦么?苦!
但所有的这些,直至最后身死,从没有人可以诉说,甚至都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能在心里默默承受,甚至都没人知道在端王府中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此时对方一句“娘知道你心里苦”,彻底戳中了原主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从幼年时期便被姜忠宝囚禁,作为替身豢养,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有的只是屈辱,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而这个囚禁豢养自己的人,却是他一母同胎的亲兄弟,甚至已经知道各自的身世,知道自己是他一母同胎的亲兄弟,一样将自己囚禁。
而且原主作为一个本土重生者,之后后来七十年的种种,他都知道。
整整七十多年,前世那一母同胎的亲兄弟整整囚禁了自己七十多年,他一直屈辱的活着。
其心里何其悲苦,现在听到生母那句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楚,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这样,大离皇都城下,数百万大军面前,身为一代雄主的毅亲王跪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战场寂静无声,唯有“姜异”的哭声响天恸地。
“这……”
谁都没料到这一幕,统领西疆、弹压世外宗门的毅亲王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秘,双方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这位毅亲王怕是经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这才因为自己生母一句话而真情流露。
整个现场,除了城墙上的那道身影,唯有慕惜弱隐约知道一些其中的隐秘,此刻看着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的男人,心下也是戚戚然。
“王爷心里苦啊!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城墙上那道身影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姜异,禁不住再次泪如雨下。
“吾儿莫哭,为娘不怪你,相信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他是咎由自取……”
“是为娘无能,生下你不久后便被软禁,一直力图救你,这也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却是无能为力……”
听到这句话,姜镇意和叶昕媚,以及二人参与软禁这件事的心腹心下就是一惊。
这里面具体的隐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听得只是似懂非懂,但是一直被软禁的她为什么会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手里还掌握着信息秘密渠道。
两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事了了一定要彻底清洗一遍,这些年用来软禁对方的人,一个都不留!
而跪伏在地上的姜异,此时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前世,原主往后七十年一直被姜钟宝囚禁当做替身,那也就是意味着对方也一直被囚禁,甚至一直被囚禁到死!
这其中定时受尽了屈辱,甚至比自己那七十年过的还要屈辱!
母辱儿死!在这一刻,心中恨意滔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大离皇都城墙。
“不对,该死,被骗了!”
姜镇意终于觉察到了不对,这些年他其实只是软禁了对方,并没有让人去肆意作践侮辱,对方这些年也一直表现的很配合,在这次露面之前,更是答应会配合劝说自己的儿子收兵自解兵权。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姜镇意这才将她带上了城墙,并允许她说了这么多话。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做!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城墙上的那道凄婉身影再次开口了:“能见你最后一次,看见你过的这么好,娘满足了……”
“记住,我儿当为大离雄主,切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说完,神情依然凄婉,嘴角却是笑了。
似乎是得到了信号,城墙上的一名将领突然冲天拉响了一个信号弹,伴随着漫天的烟花,大离皇宫方向顿时火光冲天。
“啊……皇宫起火了……”
就连姜镇意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已然起身向前冲去。
但她的动作也不慢,已经一跃从城头跳下。
“该死!她竟然有修为,而且早就服下了剧毒!”
包括姜镇意在内,数名反应过来、齐齐施展身法想组织这一切的至强者,都看到了对方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
“啊……”
姜异目眦欲裂,仰天长啸,声音悲咽……
第619章 三军素缟击皇都
却说随着那道身影从城墙上坠落,一道满含悲忿的长啸贯穿长空,激荡在大离皇都上空。
但是还不待姜异有什么动作,那道如落叶一样飘落的身影,熊熊燃烧起来,还没落在地上,已经完全飘散在半空中。
啸声也变得更加悲切,伴随的还有泪洒长空。
听到这悲愤的长啸声,大离皇都城墙上不少身影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知道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随着那道身影的陨落,大离皇都与西疆毅王府再无和解的任何可能,二者只能存一。
同时许多人心中开始惶恐不安,这绝对是双方开展以来最失败的决策,甚至会因此激起毅亲王心中的杀性,一旦城破,整个大离皇都搞不好就会血流成河。
同时也都是暗自感叹对方之贞烈,宁愿死后尸骨无存,也不让自己的尸体落入大离皇都手中,也好让自己的儿子再无后顾之忧。
而大离皇都城下的毅王府大军,鸦雀无声中,黑压压跪了一片。
大离王旗旁边,缓缓竖起了一杆白幡,虽然只是一块简单的白布,却是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