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梳理着这些年的账本——虽然李叶从未主动询问过他，但他却很清楚一切是从何而来，所以一切收益都老老实实的存着。
就等着有朝一日李叶注意到他的时候，能够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特别是当初李叶让他寻找的那两个灵卷，他也已经有了一些收获。
李叶并没有在意。
他本来就不在意这随便丢下的棋子，他的那点收获，如今他也看不上。
如今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跨越空间的阵法上。
等到阵法成型，他就直接分出一具化身迈步进入其中，准备亲自用五色石以及对于天道的联系，来寻找那撑天之鱼。
——传说都是真的，甚至支撑起天地的，还真有撑天鱼的“腿”，所以只要能够找到这种灵兽，他就一定能够快速解决掉以自身建木替换此地建木的事情。
然而在他踏出阵法的时候。
一道身影却如同鬼魅般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他抱拳躬身：“等候您多时了，灵叶真人。”
那身影瘦长的犹如一根青竹，她的长相却极其儒雅，身上有的只是时光冲刷之后留下的属于知识的宁静，长得不算好看，可那双清澈的眸子极其耀眼。
那青竹色的眸子含着笑，注视着李叶。
压根就不用面板或者什么东西来感知，李叶就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竹灵卷。”
“我没想到你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李叶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如今身上已经完全没有灵物化身的非人感，灵气自然而顺畅，恐怕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吧。”
像是灵物化生之后的修炼其实并没有一条完善的路，或者说这些路都掌握在有数的大宗门手中——四时宗和苦旅书院便是其中魁首。
前者宗门内有冠绝整个道繁界的灵族数量；后者的妖灵馆驿则是举世闻名。
毕竟世间灵物这般之多，它们的能力不同，灵力不同，心境不同，修炼的功法几乎可以说是量身定做的。
所以有没有引路人就非常的重要。
而现在，李叶竟然感觉到这竹灵卷走出了一条不同以往的路，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四时宗和苦旅书院都感兴趣了。
竹灵卷清润一笑。
“真人这话过誉了，我虽然一直在妖族地界，但是很清楚您做的事情，地狱道的覆灭，宝莲灯出世，贵宗山河界的变化……”
“你知道的很多啊。”李叶眯起眼睛，“最后一件事才发生多久，你竟然就知道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尽管这只是一具化身，但他敢孤身来此，那定然是有倚仗的，即便这位看起来很奇特的竹灵卷想做什么，他也有把握能够把她打回原形。
“其实您处理宝莲村那些仙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在他们身上留下过一点灵力。”
竹灵卷没有隐瞒。
向前一边走一边说道：“地狱道的诞生到底也和我们有关系，我想了解到一些事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这次来见您，并非是说那让人不快的事情。
而是，想邀请您看一个地方。”
她缓步向前走去。
脚下已经生长出了无数株细嫩的幼竹，扭曲了空间，构成了一条通路。
在那通路的尽头，是一片大雪皑皑之下青翠欲滴的竹林以及雪中傲然屹立，绽放灿烂的如血般的红色梅树，所环绕着的一座村落。
青山环绕，大雪覆盖，这座村落就这样静静地在竹林和梅林的拱卫之下存在着，似乎还能看到炊烟袅袅，有一些孩童欢声笑语的声音传出来。
不管怎么看都很幸福。
冬日不用劳作，可以在家里猫冬，这是绝大多数凡人所期待的事情——甚至是许多修士也很期待的事情。
李叶注视着这处村落和周遭的风景，点点头道：
“画卷之中的世界。”
“看来你们应该也已经掌控了天彩神绘的能力，起码能够画出这样的一片世界来了。”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在远处一根似乎承天连地的也不知道是柱子还是高山的影子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疑虑。
竹灵卷轻笑一声：“是啊，毕竟我和小梅都需要一个栖身之处，也能顺带照料在旅途之中捡到的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顺便也能来熬制一些东西。
请您和我来吧。
您那只小狼得到的消息可都是我透露出去的，那些鱼儿，都在为我打工，还是做的长工呐。”
说到这里她似乎非常得意。
加快了脚步。
李叶这会儿也被勾起了兴趣，于是便跟了上去，在走过漫长的，积着厚厚白雪的道路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那座村落。
然后，李叶一眼便看到在村落的中央位置，正有几条浑身五彩斑斓，长着如同柱子般的腿，正费尽力气地推动着石碾。
那石碾之中流下的分明就是颜色分明的石浆。
颜色极为纯粹。
带着一种来自于天地之间凝聚的精粹，似乎还具备某种“道则”的伟力。
“你们这不会是。”
“准备炼五色石，以补天缺吧。”
李叶这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实际上却已经是确定了。
“没错。”
回答他的是远处传来的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紧接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便来到了李叶面前。
嗯。
这位老者其实打扮得相当……秀丽，不仅身上的锦袍绣满了可谓巧夺天工的数万朵姿态不一，却都盛放的梅花。
甚至头顶的银发之中还簪着一柄木质的，却盛放着梅花的簪子，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特别喜爱梅花一般。
那她的身份自然是毫无疑问了。
“梅灵卷。”
“你们竟早已经相遇并且在一起了。”
李叶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这话也就是说出来听听罢了。
“是啊。”梅灵卷并没有多说这件事，只是邀请道：“如您所见，我们正在煅烧出五色石，倒是也有些收获了，请您帮着看看吧。”
“也算是我和竹姐姐的投名状了。”
此情此景，李叶基本已经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了，当即便走到那石磨旁边，低头注视着熬煮出来的石浆。
很显然，这些石头都来自于整个道繁界的名山大川，那里面蕴含的灵力，是天生地养出来的玄妙之力，绝对不是什么人力能够复制的。
而这些玄妙的力量实际上就相当于天地的道则——正如女娲补天的神话一般，它是真的能够拿来补天缺的。
挺厉害的。
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不对的。
可李叶却皱皱眉：“这……这里面有种怪异，还和宝莲灯极其接近的气息，你们是在用灵知学院的法子来复刻出神话之中的五色石吧。”
“你们不知道我和灵知学院有些龃龉，而且这种法子，实在是有伤天和。”
老实说他对灵知学院这种手段实在是有点犯恶心，这会儿没有直接动手，还是因为没感觉到她们身上有什么血腥的气息。
不然早就直接把她们拿下了。
“您慧眼如炬，我们自然没有什么能够隐瞒的。”梅灵卷说道：“这处画卷的世界，就是我们用来培育神话之中五色石的所在。”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
在高天之上，有一道赤红如火，一道蔚蓝清澈的身影直接撞击在了一起，瞬息之间便迸发出无穷尽的灵力。
两人的大战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及到了遥远的“柱子”，那柱子便瞬间碎裂，然后天就裂了个口子，自里面流淌出了要淹没世间一切的洪水和烈火。
接着，从村落里有许多什么罐子啊，石头啊，刀枪剑戟啊之类的妖灵腾空而起，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般，开始修复天裂和洪水烈火带来的影响。
什么修补大地啊，缝合裂痕啊，重塑山石啊、再种上花花草草，反正就是挺熟练的，还有点无趣——明明是没有人形的妖灵，却真有种打工的麻木。
而负责熬制石浆的鱼儿也没闲着，其中有一条穿着仙绦羽衣，看着竟有几分神圣的鱼儿用嘴顶着五颗旋转的彩石，径直朝着天穹飞去。
期间散射出万道霞光，还伴随着仙乐奏鸣，如果忽略掉一条鱼顶着彩石飞天的荒谬之感，还真是挺神话，也挺宏大的场景。
紧接着。
那鱼儿飞天的地方迸射出更加璀璨的光，天裂的口子就这样被补上了，一粒细小的碎块自那里飞射而出，直接落到了竹灵卷的手里。
她拿着那块碎片，展示给李叶看。
“您看。”
“这便是我们用神话滋养出的五色石，虽然小，但确确实实是被神话赋予神力的。”
听她的声音似乎还挺骄傲的。
李叶：“……”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睛，看了一眼那颗五彩斑斓的石头，再看看远处那番景色。
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
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这到底是什么？
就。
有点儿戏。
好像是戏班子演的大戏一样。
第355章 世界之重，海域之重
事情就是这样。
梅灵卷和竹灵卷在这方画出的世界之中，构建起了一个进行天崩和补天的“神话”循环。
虽然这荒谬的像是孩童搭建的戏台子演的家家酒一般的戏码，但却是真实有效的——那掉落出的五色石，甚至真的具备补天的能力。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李叶看了一眼竹灵卷递来的五色石，“据我所知这种神话之中的孕育，本质上就是榨取世界的本源，让世界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发展。
就好像仙神授意让凡人研究各种事物，却只是为了建造能够攀登到天际的高塔一般，只考虑了奇观，相当于涸泽而渔罢了。”
他的询问让竹灵卷和梅灵卷对视一眼，还是后者开口道：“其实是用的我们的本源——或者说地狱道的本源。
您是道家的真人，应该知道事物都有阴阳两面，即便是地狱之中应该也会存在一丝善念，真正无私的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