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丝丝缕缕金色的血液就这样涌出。
——血,其实真的不能随便给人,就连发丝和指甲都容易被人拿来做些什么事,更别说代表着自身生机所化的血了。
不过这是李叶故意的。
他真的很想看看,若是自己的血留在这个世界,会让世界发展成什么样?
而且他能够确定自己的血绝对会导向正确的方向。
“……”
这厮就是阴魂不散是吧?
文姓修士勉强地笑了笑,忽然一拍脑袋:
“看我这记性。”
“我想起来那瓶天人之血在什么地方了。”
“接下来要施展我的独门术法,要不道友你就先离开一步?等此事结束我再去寻你便是!”
这送客的意思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李叶眨眨眼睛,可怜兮兮的对陆穗说道:“师姐,莫不是我的血不行……?”
陆穗看了看李叶的血。
再看看这可怜巴巴的师弟。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保护的欲望——人家可是听到说没有,二话不说就直接放血出来的!
你怎么还这样说话,故意敷衍别人?
想到这里,她温柔地拉住李叶的袖子。
手指在李叶的伤口处一划。
纯粹的生机之力就治愈了那估摸着再有两三个呼吸就要痊愈的伤口,然后看向文姓修士。
“我师弟既然这般好心,就用他的血吧。”
“何况这是我家师弟,你若是不信任他,觉得他会偷你的神通,那我也避嫌好了!”
说着,她拉着李叶就要离开。
李叶装做乖巧的样子,实际上眨了眨眼。
“正好”被文姓修士看在眼中。
他都快要气炸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修士?
都元婴后期了,就不能成熟一些么?
怎么尽用些小孩子的把戏。
心中这样生气,他面上却带上了歉意的笑。
拦住了陆穗。
郑重地对李叶道歉:“这却是我的不对了,道友千万勿怪,事不宜迟,咱们便开始描绘吧!”
李叶轻声道:“真的不会影响到前辈绘制地狱升变图吗?”
我要是说会,你现在就滚蛋吗?
文姓修士温和道:“自然不会。”
“那就谢谢前辈了。”李叶脸上扬起笑意,白皙的脸有少年的纯澈和意气风发,属于天人那无法压抑的魅力立刻就散发出来。
平日里李叶压根就不必用这种法子。
毕竟单纯的魅力也无法真正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这会儿他却不吝啬试一试。
也不是戏精上身,就是想试试刷脸就能走遍世界的那种爽快感。
文姓修士看着李叶的笑脸,竟觉得有些恍惚。
身为画道大家他自然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像是李叶这般纯净的笑容,就真的像是蓝天之上澄澈却又白的剔透的云。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
人家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地狱升变图而已。
完全忘记了李叶这样不问就闯进来的举动到底有多么的不礼貌。
至于陆穗?
陆穗就更是喜笑颜开,甚至还有些小小的心痛。
她拉着李叶的胳膊,交代道:
“咱们四时宗的修士可不能这样。”
“想要什么大大方方的说就行,你是师弟,我们是哥哥姐姐,要是连自家弟弟妹妹的要求都满不足,还有什么脸面被叫一声哥哥姐姐?”
李叶依然乖巧的笑:“多谢师姐啦。”
其实他自己心里都有点无语了。
原来他还能这样乖巧的么,他本来以为自己来到这里会直接跟对方打一架呢,结果竟然忽然就装起来了。
但别说,还真有点爽。
此时。
文姓修士,哦不。
文卿傅已经将李叶的血掺入墨汁之中。
开始挥毫作画。
他显然是胸有成竹,每一笔都没有停歇。
寥寥几笔,一位身上散发无量光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地狱的第十九层,也就是天人承负的所在。
陆穗还在一旁给李叶讲解:
“其实这法门也有抄袭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的意思,他老人家坐镇在地狱之中,才有了秩序。”
“我们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够地狱空,由天人来转化地狱之中的浊气污垢,所以最后入地狱的,就是天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憧憬的神色。
七大宗努力耕耘着整个世界,却还是不免有人会说“人世如狱”,所以她一直在想到底要如何才能结束这一切。
这是再多的粮食都无法满足的。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种地真的能行吗?
李叶看着她那憧憬的神色,竟然觉得有些怜悯。
若是她知道未来地狱道会造成这样的祸患,她会失望,还是会绝望呢?
“师姐。”他忽然开口,语气是清冷缥缈的:“可里面的天人,要以什么来维持自己的存续呢。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狱若空了,地藏王菩萨能够成佛。
那他呢?
他会如何?”
这句话不仅让陆穗愣住,就连挥毫泼墨的文卿傅都愣住,手指竟然开始抖动,那用文星竹制作的,自他进入书院就陪伴他的毛笔“砰”的一声掉落。
墨汁瞬间浸染一片。
正巧落在那马上就要点睛的天人身上。
像是晕染出了一片不详的云彩。
“……”文卿傅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腕,那白皙的,稳定的手在不停的抖着。
别说这会儿拿毛笔了,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怎么了?”陆穗走到他身边,来自于药师的灵力在文卿傅身上环绕,却如何也无法治愈。
堂堂画道大能,手抖。
那就只有自己的道出现了问题。
“无事。”他勉强地对陆穗笑笑,温柔地抚摸着她有些杂乱的发丝:“你也感觉到了吧?那是祸端……祸源。”
他看向李叶,眼中有了郑重:“你知道,或者说你是从未来回来的么。
请告诉我,以地狱为巢穴的天人会做什么。”
好歹也是化神级别的儒修。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就立刻想清楚了一切。
绝对不是什么穷观山那群神棍糊弄人的谶语,也不是向天卜卦,谁都知道如今的天还不满,想要卜算无异于求死。
所以,这位修士只能是跨越了宙光之河而来的了。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未来无法改变——道繁界的宙光之河可是有圣人亲传的道法镇压,是无法改变的。
就连说都不可能说得出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修士……来的是宙光之河的支流,自己所在的,竟然只是一条支流。
“看来您已经有所想了。”
李叶也没有再装乖,他直接握住了两人的手。
将地狱道带来的痛苦,那生灵哀嚎遍地的苦痛都给传递给了他们,毫无保留。
饶是元婴后期将要化神和已经化神的修士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痛苦,陆穗的眼泪已经滴落了下来。
在地面上生出繁花绿草。
“为何……”
“竟会如此……”
她喃喃自语。
而文卿傅则是勉强站立住。
手还在猛抖,甚至渗出了一些血丝。
这地狱升变图算是他化神之后的道法大成之物,唯有绘制出此图,他才能够得到一个“画圣”的名头。
虽然只是下界书院的自娱自乐,但也足够说明此事的重要性了。
“我错了。”他叹了口气。
“我唯独忘记了连天人也会有欲望。”
“他为了自己的存在,一定会绵延地狱道的力量,来继续维系地狱道——如此,受苦的还是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