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宁不二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在你恢复力量之前,
我,就是你的魔焰!”
宁不二的身躯猛地一颤。
陈易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宁仙子,你放心。
陈某人修炼这一百多年来,极少许下承诺。
但,但凡许下的,就不会轻易放弃。】
这是他的道。
稳健并非怯懦,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有底气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宁不二痴痴地看着这张脸。
这一百多年来,她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男修,有人贪图她的美色,有人觊觎她的神通,有人利用她的背景。
从未有人,在生死关头,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我,就是你的魔焰。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要滚烫,直接烧穿了她内心的冰封。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陈易的手背上。
“陈易……”
宁不二的声音哽咽,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感动在这一刻爆发,
“有你这句话,不二,死也值了。”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上,有一个可以完全依赖、完全信任,愿意用生命将你护在身后的人,是何等的幸运。
哪怕下一刻就是灰飞烟灭,她也心甘情愿。
轰隆——!
似乎是感应到了下方两人的“轻视”,苍穹之上的雷云彻底暴怒。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前奏。
咔嚓——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青色雷霆,撕裂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直直在黑云中心凝聚而出,从天穹之下锁定陈易,猛得落下!
那雷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青色,所过之处,天地灵气寸寸崩裂。
一时间,整个天地为之一静!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道雷霆吞噬,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耀眼的青光。
远处,数百里开外。
原本正在激烈厮杀的姬无尘、秋离、林云生、黑蛇四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停手。
四人迅速分开,两两结阵,悬浮在虚空之中,遥遥注视着那片被雷光淹没的区域。
此时此刻,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天劫已降,天地意志封锁了一切。
在这煌煌天威之下,已无人再敢干扰陈易渡劫,那是嫌自己命太长。
姬无尘负手而立,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秋离更是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青色雷柱,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攥住,指甲嵌入掌心都未曾察觉。
这雷劫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这……这是第一道雷?”
姬无尘眼角微微抽搐,声音干涩,“第一道雷,就快赶上我当年第三道雷的强度了……”
正常修士渡元婴劫,第一道雷往往是试探性的,威力最小。
可陈易这第一道雷,就已经具备了灭杀普通元婴初期的威能!
原因无他。
除了陈易本身那恐怖的底蕴招致天妒之外,更因为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元婴修士!
天劫将这视为一种挑衅,一种对天地规则的蔑视。
雷劫强度,直接翻倍!
“看陈兄这架势,元婴雷劫怕不是要冲击最顶级天骄的九重天雷?”
姬无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那到后面,天雷的威力怕不是要达到元婴中期巅峰的级别?这能挡住吗?”
元婴中期巅峰的一击,换做是他姬无尘,也不敢说能硬接,更何况是一个正在渡劫、还未真正踏入元婴期的修士?
而且还要护着一个人!
这简直是在找死!
另一侧,秋离同样心神巨震。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陈易,你平时稳健了那么多年,算计了那么多年,怎么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犯傻!
把人扔下啊!
只要扔下宁不二,以你的底蕴,这雷劫虽然强,但绝不至于十死无生!
但是。
当秋离看着那道在雷光下显得渺小却如山岳般挺拔的身影时,心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感动。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在这天地之力的见证中。
敢于直面生死,而不抛下为帮他而付出性命的女人。
这份担当,这份豪情。
秋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敬重。
陈易,你也当得起顶天立地这一称呼了。
....
星峰边。
月清秋身形暴退,衣袂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她退到了雷劫覆盖范围的最边缘,这才止住身形,回首望去。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灵气乱流,定格在那道青袍背影之上。
那人悬于劫云之下,怀中紧紧护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女子。
宁不二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如纸,可在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月清秋没有看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种全然的信赖,甚至带着几分死而无憾的安宁与……幸福。
月清秋心头猛地一颤。
这一瞬,那些困扰她许久的疑惑,那些不甘与执念,忽然都有了答案。
为何陈易始终不愿在星月宗停留?
为何即便她许以宗门重利、甚至暗示结为道侣,这个男人也从未真正动摇过?
不是条件不够好,也不是她不够美。
仅仅是因为,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像宁不二这样,在这个男人面临生死大劫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一面盾牌,横在他身前。
她做不到把命交出去。
月清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了许久的闷气,随着这口浊气消散在风中。
“罢了。”
她眼帘低垂,掩去眸底那一抹复杂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若师弟能从这场劫难中活下来,我便放他离去吧。
论情意,论决绝,我确实不如宁仙子太多。”
释然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更深的惊悸。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
劫云厚重如铅块,几乎要触碰到山巅。云层深处,雷蛇翻滚,电弧跳跃,那是足以抹杀元婴修士的天地之威。
这种关头,还要分心护着一个人?还要在大劫之下强行救人?
“这也太疯狂了……”
月清秋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这么强的雷劫,单人度过已是九死一生,现在怀里还抱着个重伤垂死之人,还要分出大半法力为她疗伤……
师弟,你真的觉得这元婴雷劫是儿戏吗?”
这个念头,不仅仅是在月清秋脑海中盘旋。
此时此刻,散落在千里之外、乃至更远处的上千名观礼修士,看着那道悬空的身影,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
“疯了!简直是疯了!”
有人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这位星月宗的陈长老,未免太不把天劫当回事了?带着个累赘渡劫?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找死?我看未必!”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那是个年轻修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才叫真男人!这才叫性情中人!
宁可自己死在雷劫之下,也不愿放弃道侣,这种气魄,修仙界还有几人能有?”
“气魄能当饭吃?能挡雷劫?等着看吧,一场天雷下来,两人都得成灰!”
一时间,争论声像煮沸的水,在压抑的雷云下炸开。两方观点疯狂冲击,谁也说服不了谁。
千里之外,一座孤峰之上。
之前那位金刚寺的大和尚重新盘膝坐下。他金身黯淡,显然之前吃过大亏,此刻却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团雷云。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