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元婴正贪婪地呼吸着。
那是渡过十雷因果劫后,天地规则给予胜者的馈赠。
百死一生,方得大道。
这一刻,周围残存的雷场不再伤人,反而化作最精纯的大道养料,疯狂涌入陈易体内。
元婴之上,原本那四种道蕴光芒大盛,在这股新生之力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着对天地法则的理解。
数万年难遇的十雷劫。
它的毁灭性有多恐怖,它带来的反馈就有多惊人。
四条神通道蕴在残破的躯壳内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玄妙波动。
陈易神念扫过,心中已有了底。
待元婴结成,只需稍加打磨一二十载,这四道神通便能直抵四阶中期水准。
那玄刚老秃驴引以为傲“金刚囚天指”神通的威力级别,也不过是他再多练个百十年的光景罢了。
不过眼下,这具肉身实在惨不忍睹。
焦黑。
除了焦黑,还是焦黑。
原本坚韧的皮膜、宽阔的经脉、甚至五脏六腑,都在那最后一道灭世紫雷中受到了极重的重创。
唯有一副晶莹剔透的玉骨,在残存的血肉中散发着温润光泽,勉强支撑着这具人形轮廓。
痛觉早已麻木,或者说,连传递痛觉的神经都已被烧断。
生命道蕴枯竭见底,连修复一根手指的法力都挤不出来。
死不了就行。
陈易念头微转,视线落向怀中。
那里,宁不二正安静地蜷缩着。
雷晶列阵构筑的屏障将她死死护在核心,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劫之力,被他用上半身硬生生截断,没让一丝一毫泄露进去。
她发丝未乱,衣角未损,宛如沉睡在风暴眼中的婴孩。
那就好。
陈易那只剩下白骨的手指微微颤动,神念骤然爆发。
轰!
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从那深坑底部冲天而起。
方圆百里,天地变色。
游离在虚空中的灵气,乃至星峰地下深埋的四阶灵脉,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号令。
灵气化作实质般的长河,甚至发出千军万马奔腾般的轰鸣,疯狂朝着山峰巨坑倒灌而去。
枯竭的丹田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一切能量。
……
星月宗外,死寂持续了整整一百息。
这一百息,漫长得好似过了一个纪元。
那第十道紫色雷劫落下后,雷灵弥漫,神识隔绝。
没人敢探查,也没人能探查。
那是天威留下的禁区。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巨大的深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直到那股恐怖的灵气漩涡冲天而起,直到那熟悉的、却又比之前强大无数倍的气息重新出现在感知中。
人群炸了。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瞬间决堤。
“陈长老没死!”
“渡过去了!真的渡过去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星月宗护山大阵都在微微颤抖。
月清秋站在主峰大殿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直到看见那灵气倒灌的壮观景象,她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塌下来,眼角不受控制地湿润。
她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不敢奢望这一种。
那是十重天劫啊。
远处虚空。
姬无尘原本摇着折扇的手僵在半空,扇面被他不自觉地捏出了褶皱。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先是错愕,随即是狂喜,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眉心紧锁,手指在袖中飞快掐动,试图推演刚才那最后一道雷劫的生机所在。
卦象变幻莫测,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字——死。
无论怎么算,都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这种必死之局,陈易是怎么活下来的?
姬无尘望着那吞吐天地的灵气漩涡,苦笑一声。
陈兄,你到底是运气好到连老天爷都收不走,还是你的潜力……比我预想的还要恐怖?
另一侧山头。
秋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没死就好,挺过来就好。
老天爷终究没有瞎了眼,没有辜负这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就是....哎....今日挡在他身前的,不是成成呀~】
这个时候,面对这个当年的“狐媚子”,一直被陈易抱在怀里的女修,秋离竟然说不出一句的不是来,哪怕成成是她最好的蜜友。
唉。
天边云层翻涌。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九罡天坠落,踉跄着稳住身形。
玄阴真君衣衫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致,那是真正伤到了本源。
但当她看到星峰上那冲天而起的灵气漩涡时,那张惨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不错。”
她咳出一口淤血,眼神却异常明亮。
“不二这丫头,眼光不错。
今日拼了这条老命,值了。”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数里之外的虚空中,一朵金色莲台若隐若现。
玄刚大和尚从虚空中站起,原本庄严宝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双目金光暴涨,催动金刚寺秘传的“天眼通”,死死盯着星峰山巅。
视线穿透灵气风暴,试图看清那个坑底的真相。
他不信。
那可是传说中的第十重紫霄灭世雷!
即便是他,要扛住这十道雷劫也要付出不小代价,一个区区刚结婴的小辈,凭什么能活下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那片区域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那是天道残留的威压,也是陈易自身气机的屏蔽。
看不透。
根本看不透。
玄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难道真是天意?
万死一生的局面,真就让他给破了?
不对!
大和尚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这小子身上一定有大秘密,有连金刚寺典籍中都没有记载的恐怖底牌。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今日这梁子,恐怕结大了。
阻人成道,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他刚才还打废了人家的护道者。
若是等陈易缓过劲来,再加上玄阴那个疯婆子……
玄刚眼皮狂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事后难交代啊。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大和尚极识时务,当机立断。
脚下金色莲花光芒大盛,却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而是瞬间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极其隐晦的金线,朝着远方天际遁去。
身形几个闪烁,便已在万里之外。
....
远处,玄阴真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遁逃的金光。
她没有追。
也没力气追。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和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