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精致到无法用言语去描摹，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寡，是浑然天成的完美。
更让陈易心神剧震的，是那双眼眸。
即便紧闭，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是俯瞰万古、执掌轮回的漠然与威严。
这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胡明月。
这是一种生命位阶上的绝对碾压。
一种让他本能想要顶礼膜拜，却又因其极致的清冷而不敢靠近的疏离。
九天神女？
不，这个词汇依旧显得苍白。
陈易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更为荒谬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这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真正仙神。
他对胡明月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然后拔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层次。
一刻钟后。
那股源自血脉与神魂深处的威压缓缓收敛。
胡明月长长的睫毛微颤，而后，那双蕴含着星河生灭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与陈易那来不及掩饰的惊骇目光对上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
神念只在体内一扫，便洞悉了一切。
气息外泄，真容显露，灵魂本源被看到。
几乎是源于灵魂亿万年烙印的本能，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区区下界凡修，竟敢以肉眼直视本帝真容。
该挖其双眼，囚其神魂，以儆效尤！
仅仅是这个念头，并未付诸任何行动。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却瞬间化为实质的尖针，狠狠刺入陈易的神魂深处。
陈易的身体猛地一僵。
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传来被凌迟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中刺痛欲裂，仿佛下一瞬，双眼就会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剜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然而。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爆发的刹那。
另一股洪流，在胡明月脑中炸开。
那是属于“胡明月”这一世的全部记忆。
从牙牙学语，到初入修行，从宗门里的点点滴滴，到为了结婴而奔波的艰辛。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结婴最关键的时刻。
那个被她父亲称为“陈老弟”，被她称呼为“陈叔”的男人，以自身神魂为桥梁，为她接引来天地道韵，助她完成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杀意，如冰雪遇骄阳，悄然消融。
她心中，一声轻叹。
转世重修，她本想斩断一切前尘，不沾半点因果。
未曾想，终究还是与这下界凡修，产生了一缕无法轻易抹去的牵扯。
也罢。
胡明月的美眸再次看向陈易，那份俯瞰众生的漠然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清冷。
一道声音，直接在陈易的耳畔响起，不经空气，直入神魂。
“关于我的一切，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若是泄露一丝，你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第364章 再赴黑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胡明月周身的七彩霞光与道纹骤然向内一敛。
晦暗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股凌驾于天地之上，属于仙帝的灵魂本质与气息，被她用一种玄奥难明的方式彻底封印、隐藏。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刚刚结婴的元婴女修。
风华绝代，气质清雅。
可是在陈易眼中，这与先前那尊睥睨万古的仙界女帝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天与地的差距。
陈易缓缓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无意之中，触碰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惊天隐秘。
这位存在的位阶，若她恢复修为。
也许仅仅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胡明月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老胡呢？又会是什么身份？
陈易不敢再想下去。
胡明月结婴之后，并未立即出关。
她选择继续在秘境中闭关，以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按照她的说法，她在这中州修炼界，除了父母与陈叔之外，再无深交，那结婴大典，便不办了。
陈易离开了秘境。
对于其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胡明月结婴的细节，他守口如瓶，烂在了肚子里。
事实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结婴异象，绝大部分威能都被秘境空间所隔绝。
唯有陈易以神魂通道连通内外的那一瞬，才有一缕至高的道韵本源，泄露到了外界的天地之中。
这一缕痕迹，微弱到了极致。
即便是元婴巅峰的修士，神识扫过万里，也无法察觉分毫。
只有那些神魂感知已经突破桎梏，达到化神层次的存在，才能于冥冥之中，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悸动。
大清修炼界，极北之地。
终年被恐怖雷云笼罩的绝境之下，一位通体缠绕着紫色雷灵的强大存在，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在生灭。
他猛地扭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望向中州方向。
其目光凝重无比。
“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边的。”
与他相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
整个大清修炼界，那些隐世不出、或在禁地中沉睡的化神、五阶大能，都在这一刻或多或少有所感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中州。
感知更深者，神色震撼。
他们能模糊地察觉到，那股道韵的本质，远超元婴的范畴。
一位刚结婴便能搅动天地本源的存在，其来历与未来，恐怕会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
而那些感知稍弱的，则只是以为中州又出了一位绝世天骄。
一个未来有极大可能，触摸到化神门槛的后辈而已。
……
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陈易选择了彻底的闭关。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消化在引雷峰雷池中，吞噬而来的那一道精纯无比的金雷本源。
更要消化在胡明月结婴过程中，亲身体悟到的那份天地道韵。
那份感悟，远比任何功法秘籍都来得珍贵。
在修行之余，他也会偶尔出关。
以自身雷灵力，帮助玄音仙子和宁不二淬炼他们的九阴魔焰。
将一丝丝雷灵精髓乃至雷灵本源，小心地种入他们的魔焰核心，促进其发生更深层次的蜕变。
一切，都是为了两年后。
为了那即将再次开启的黑山秘境。
....
两年后。
草木荣枯两度，黑山秘境的入口再次于虚空中震颤。
原本荒凉的黑山脚下，此刻被一道道强横至极的气息占据。
玄阴仙子宁不二站在陈易左侧，一袭黑裙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胡明月则立于右侧，她敛去了大部分生机，看起来沉静如古井。
陈易环顾四周，视线掠过那些在平日里足以让一方域界震动的身影。
中州四阶后期的大修士，这次竟现身了数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压迫感，那是高阶修士无意识散发的灵压在相互碰撞。
玄音仙子指尖拨弄着一根无形的琴弦，目光清冷。
姬家的姬应龙负手而立，身后的虚空隐约有五行阴阳变幻之意。
元灵灵的师傅撼山真君身躯魁梧，举手投足间竟带起阵阵闷雷。
金刚寺的空性神僧闭目转动念珠，每一颗念珠都流转着暗金色的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