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耗费心神,推算得更加精准。
结果让他心头一紧。
秦成成在未来的数月之内,极有可能就要迎来自己的元婴之劫。
以秦成成的资质和准备,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渡劫成功的希望不小。
可如今,在齐国这种诡异的天地环境之下,再加上极有可能存在的人为暗算因素,他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不足半成。
也就是说,他有九成九的情况,会落得个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的下场!
是以,陈易再无半分犹豫,第一时间便起程出发。
这一次返回,与一百多年前那次艰难的北上之旅,已是天壤之别。
他不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也不需要像当初那样遮遮掩掩,收敛气息,生怕被高阶修士发现。
陈易直接将自身元婴中期的法力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驾驭着飞舟,堂堂正正地翱翔于天穹之上,急速朝着妖兽山脉的方向飞遁而去。
飞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天穹之上拉出了一道长达数百里的绚丽光华,宛如流星坠地。
舟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下方的一切都为之震慑。
所过之处,无论是哪个宗门的修士,不管是玄门还是魔门,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都纷纷压下遁光,俯首躲避,不敢有丝毫冒犯。
即便是进入了那片素来混乱、充满妖煞气息的妖兽山脉,情况也同样如此。
在感知到陈易这种级别的强大修士正在过境之后,山脉深处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妖王,全都收敛了气息,低头潜伏,不敢出来惊扰分毫。
一路风驰电掣,畅通无阻。
仅仅是短短半日的时间,陈易便已经飞过了几十万里的遥远距离。
他重新返回了这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齐国之地。
而飞舟刚一进入齐国境内不久,陈易的眉头就微微一挑。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遥远的齐国皇城之中,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一股元婴中期的法力气息。
这股气息在升空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迎面而来。
“中州哪位巨头访我齐国之境?齐某未有准备,有失远迎。”
那声音自天边滚滚而来,如同九天之上的闷雷,层层叠叠地压下,却又并非纯粹的法力威压,而是裹挟着一种与这方圆数万里山河大地息息相通的浩大之气。
话音未落,一道明黄色的流光便已撕裂云层,瞬息之间便从天际尽头挪移至陈易前方十里之处。
光华散尽,一个身着九龙皇袍、头戴平天冠的中年男子显露出身形。
来人正是齐皇。
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但双目之中,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警惕。
时隔一百多年,齐皇如今的修为也已经晋升到元婴中期行列。
这份修为,放在整个齐国已经是数百年来第一人,足以支撑起皇室数代人的荣光,可谓是复兴齐国皇室之相。
但是这段修为放在整个大青修炼界就不够看了。
尤其是在天才辈出、资源汇聚的中州,他这个元婴中期,已经被一些近一两百年才崛起的后起之秀小辈悄然赶超。
齐皇一身法力修为在陈易眼中更是洞若观火。
陈易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在“洞虚灵眼”与“感知天地”这两种神通的加持下,对方的一切状态都无所遁形。
其元婴中期的法力只是寻常,根基显得有些虚浮。
真正支撑着他这份威势的,是体内那一股与整个大青齐国疆域紧密锁定的微弱皇室气息。
看来这是皇族特有秘法,以整个国度的天地灵机加身,这才强行将他的修为拔高到了元婴中期巅峰的层次。
只不过,这种外力催生的强大,在陈易眼中充满了破绽。
他的视线轻易穿透了那层明黄色的皇室气运,看到了更深层的本质。
在齐皇那微微金色的皇室气运之中,藏着一抹黑色污秽的线条。
那线条虽小,细如发丝,却无比清晰,并且如同跗骨之蛆般深深扎根于气运的本源之中,散发着一种腐朽、堕落、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股气息,陈易再熟悉不过。
一百多年前,因入海湖秘境而被打通的那个缺口,所渗透出来的污秽魔界气息,此时已经遍布齐国上下各处,几乎污染了整个齐国的天地灵机。
如今,这种污染已经深入骨髓,连享受一国气运供养的齐国皇室都不可避免。
这也是为什么秦成成隔了一百多年,明明资质不差,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成功结婴的根本原因。
在这样一片被污染的泥潭里修行,不被拖垮已经是邀天之幸,又谈何逆水行舟,突破大境界?
陈易心有所感。
已经大概明白了此次回来的目的。
便是在这污秽魔界的污染彻底吞噬一切之前,救下秦成成,将之带走。
至于清理整个齐国修炼界的污秽魔界气息?
陈易自己做不到。
这种与一国灵机深度捆绑的污染,除非有顶尖大能愿意耗费难以想象的代价,以通天彻地之能梳理天地脉络,否则根本无解。
别说他了,便是应承了整个大青界的那些化神老祖都没有出手,要么是做不到,要么是不愿做,又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元婴修士来逞英雄。
他能做的,也只想做的,就是救下自己想救的人。
想到此,陈易抬目对上齐皇审视的目光,点头道。
“昔日齐国小修,妙音山客卿陈易。见过齐皇。”
陈易嘴上说的见过,但态度仅仅是个点头,身形未动,腰杆笔直,平辈交往的意思非常明显。
第439章 齐国之变
齐皇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陈易体内那如渊似海、深不可测的法力波动,其雄浑程度,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给他一种更加凝实纯粹的感觉。
有如此修为,对方的态度便不算无礼。
他只是在想,当年的妙音山客卿陈易,到底是谁?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尘封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一百多年前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拼接。
妙音山……客卿……陈易……
随即他心头一惊。
是你?
那个小家伙?!
齐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连串的画面。
当年,入海湖秘境开启之际,他身为一国之君,以元婴之躯,曾亲自驾临入海湖,以神识扫描全城,防备宵小之辈。
也正是在那时,他曾经想起有一个小修,一个初入筑基的小修士,在自家洞府的地下深处,偷偷摸摸开辟了一间密室。
更离谱的是,密室下方竟然还有一条新挖的通道,蜿蜒曲折,连着入海湖城池之外的荒野。
那种兔子般胆小谨慎、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的性格,让当时的齐皇觉得有些好笑,也因此留下了一抹模糊的印象。
再之后,便是此子在入海湖秘境中的表现。
在一众光芒四射的宗门天骄之中,他毫不起眼,总是躲在队伍的最后方,像个影子一样。
可偏偏就是这个影子,一路周旋,化险为夷,确实走到了最后,甚至有可能在魂类传承中获得了一丝机缘。
秘境之后,关于此子的传闻就变得不怎么好听了。
他开始吃起了软饭。
整日跟在妙音宗那位新上任的年轻宗主秦成成背后混日子,躲在妙音山的山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甘心做个小白脸的架式。
几十年后,竟然还真被他混成了一个结丹修士,而且竟然还结了上品金丹,一时间让齐国上下有些震动。
关于此人的最后一段记忆,是他被妖兽山脉的魔门修士一路追杀,状若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至中州,从此再无音信。
在齐皇想来,这种根基浅薄、心性又怯懦的人,就算侥幸逃到中州那种龙潭虎穴,也只会被无数天才碾压得粉身碎骨,最终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无闻地死去。
可没想到……
时隔百年过后,此人回来,已是元婴中期巨头。
齐皇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凝、神色平淡的青年,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压抑不住。
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那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那个被追杀得屁滚尿流的逃亡者?
现在,就站在这里,与自己平起平坐!
齐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才勉强将那份极致的震惊与荒谬感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干涩与复杂。
“原来是陈道友修行有成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声音也随之变得热情响亮起来。
“此是我齐国幸事!”
“我齐国自然欢迎之至。”
无论此人当年发迹之前如何不堪,现在毕竟是元婴中期的一方巨头。
这样的人物,若能拉拢,对皇室而言是一大助力。
但若心怀歹意,那整个齐国皇室都要小心应对,甚至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客套之后,必须问个清楚。
齐皇目光闪烁,那份刻意营造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应有的审视与锐利,他死死盯着陈易问道。
“不知陈道友此次回来,有何要事?”
陈易本想说这次来要带秦成成离开,但话到嘴边,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即将出口的瞬间,他那与天地交感的灵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示警。
他“看”到了一丝无形的因果之线,因为他未说出口的这句话而剧烈震颤,仿佛只要话一出口,就会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无法预测的滔天涟漪。
这股反噬的预兆是如此清晰,让他不得不将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念电转之下,他脸上神情不变,话锋也随之圆融地一转。
“没什么要事,就是离开家乡太久,如今回来看看老友以及后人。”
齐皇目光深沉,细细打量着陈易,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