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千年......不,就是三千年。
路长远记得很清楚。
三千年前,梦魔解开了蛊魔的封印,后蛊魔帮助血魔半身逃出了灵族的封印,后蛊魔死去化为尸体,血魔半身重伤沉沦于血魔岛。
不仅如此,三千年前,恰也是冥国第一次出现。
路长远并未多想。
轰!
不远处,由那八位凡人背来的棺材猛地打开,内里的一团漆黑开始吞噬一切,
也就一瞬,路长远眼前的景色陡然变化,身上不知何时,竟紧靠着一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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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雨声,周遭的景色再度变换,一片树林内,十几具尸体横陈在地上。
轰隆!
惨白的电光撕开天幕,雨水混着暗红的血,在泥洼里蜿蜒成细流。
空气中浮荡着新鲜的血腥气,与泥土被暴雨砸开的土腥味混在一起。
玄衣少年与马尾少女背靠着同一块巨岩,双双脱力,雨水冲刷下,剑与针上的血色变淡,却顽固地渗进掌纹里。
这是路长远的记忆。
少年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流过脖颈,没入被血与汗浸透的衣襟。
厮杀后的虚脱感浸染而来。
身旁少女的情况更糟些。
她束高的马尾早已散乱,湿漉漉的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雨水不断打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若非一点残存的意志支撑,恐怕早已滑倒在地。
他们得了传承,自那洞内出来,将追杀的人尽数杀死,两人此刻伤重,更累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路长远借着剑鞘支撑,一寸寸站直身体,他声音沙哑,被雨声吞没大半。
“阿芷,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路长远挪到她身边,伸手去扶。
少女腿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路长远稳稳接住了她,少女温软而沉重的身躯便全然倚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湿透的衣衫传递着少女的体温与寒意。
“还能走吗?”
少女在他肩上极轻地点了下头,发梢的水蹭过他下颌。
“阿远,你方才说的,结为道侣的话......还算数吗?”
路长远止住了脚步。
“怎得了?”
“我想明白了,你我......生命渺小,刚刚你和我险些死了,若是真的死了,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所以......”
“所以你想答应?”
少女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作数了,我已经有妻子了,她等了我很多年,就和我等了你很多年一样。”
刺啦。
剑刺入少女的肉内,少女的皮肉一点点的落下,最后竟化为了一具白骨。
白骨没来得及尖啸,路长远就已一剑将骷髅砍下。
路长远淡淡道:“记忆之道吗?倒是罕见。”
修此道者,可进入修士的回忆杀死修士,更能复现曾经记忆中的种种妙法。
是很恐怖的大道。
雨夜破碎,一切在破碎中重组。
不癫念佛经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小和尚知道路长远中了法,于是用佛门清心咒替路长远祓魔,结果路长远才几个呼吸,竟就破开了法。
他的清心咒都没来得及起作用。
和尚惊恐地看着四周道:“路施主,此地......此地!”
“嗯。”
这一段历史崩溃了。
面前哪还有什么客栈,方才还矗立着楼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仿佛被巨兽啃噬出的深渊巨坑。
坑洞边缘的泥土与碎木正簌簌滑落,而坑底,层层叠叠的白骨正蠕动着爬起,骨节摩擦的咔嚓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它们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光点,齐齐向上望来,那光芒里凝着百年千年也化不开的怨毒。
路长远道:“这白骨大妖居然藏在那棺材里面,也太胆小了些。”
大地震颤,土石崩裂。
一具庞大到令人失语的白骨骷髅,正从地底的最深处挣脱而出,它的脊骨一节节刺破地面,每一节都如同倾颓的天柱,肋骨森然弓起,像一艘倒扣的骸骨巨船。
六境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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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大妖的状态其实并不好。
在路长远踏入它地盘的时候,它便感觉到了路长远的气息。
五境。
虽然只有五境,但却仍然让它觉得恐惧。
所以它出手就是全力。
当年针有圆与那大魔在此地交手,最后鏖战许久,终于将那大魔封印,这片大地上留有那段记忆。
加之它本就和那大魔有关系,自然便能引动这一段过去。
这一招屡试不爽。
在这几百年内,只要是有人族的修士过来,它就用自己的道将那一段记忆复现而来,没有一人能从针有圆的手中活下来。
更何况这本就不是幻境,而是它以大法力复现的真实,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能察觉自己被幻觉侵蚀。
本该万无一失的。
但今日出了问题。
召唤出的针有圆虚影不受掌控了!
不仅不受掌控,甚至因为针有圆的虚影明悟了自己到底是何等状态,它被法反噬了。
该死的。
那针有圆的虚影最后崩溃前还用银针追根溯源伤了它。
所以它的状态现在极差,气息虽仍旧是六境巅峰,但实际上的战力也才堪堪六境。
不能如此下去了。
要速战速决。
那和尚不重要,先杀那玄衣少年。
白骨大妖开始运转自己的道,只要路长远在自己的记忆中有些微犹豫,它便能用记忆之道覆盖那马尾少女,直接将路长远重伤。
可他没想到路长远竟如此决绝,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将马尾少女的虚影杀死。
它分明能从那少年的眼中看见对过去记忆的追思,按照道理,即便不答应也该犹豫的!
怎么会有人丝毫不念及过往的感情,也丝毫不被曾经的求不得迷惑双眼。
243.记忆
不癫盘坐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白骨。
这次或许死定了。
他如此想着。
无论怎么看,一个五境和一个四境打一个六境的,还是一个如此恐怖的六境,根本就毫无胜算。
且不提眼前这白骨大妖本体如此庞大,就光是此妖施展的记忆之法就让不癫浑身颤栗。
修行一步一天。
六境修士杀五境修士如同杀鸡。
佛主怎么会让他来除这么厉害的妖怪?
不癫仍旧记得佛主说:“金钵予你,此行并无太多危险。”
不危险在哪?
这儿吗?
那金钵不癫也试过了
佛主说他虽然天资一般,但是佛缘深厚,之所以没有五境,是因为缘还未到,如今看来,佛主是在骗他。
他好似今日就要去地狱见佛祖了。
佛主还说......还说什么?
不癫只觉思绪混乱。
他来此地是干什么的?
他.....是谁?
身旁的人又是谁?
思绪在重组,不癫浑身起了佛光,连刚念几句的清心咒也一并忘了去。
一尊金佛在眼前出现。
不癫在剃度。
木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檀香阵阵围绕在大殿之内,僧人齐声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与那女子再无半点关系,你之俗名也尽归于红尘,自今日起,你法号,不癫。”
不癫又是一阵恍惚。
面前的景色又变,他见到了佛主。
佛主道:“人间出一大妖,需你将其除去,如此才能保证凡人无忧。”
“是何等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