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睡觉一动不动的,连被子都不抢了。”
梅昭昭心想着这绝对不对,坏男人不抢被子定然是有问题的。
路长远笑着起身:“没什么问题。”
“做噩梦了?奴家和你说,奴家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梦里老是有个穿黑裙,看不清脸的女子打奴家,奴家想还手还打不过,可气人了,还有......奴家还梦见过一群很讨厌的狐狸,那群狐狸化形了就长着和释欲那群人一样的脸......反正都很可恶!”
听着梅昭昭碎碎念,路长远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平静了下来。
这只狐狸是在关心他。
路长远没那么不知趣,只是笑着听梅昭昭说完。
狐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奈道:“奴家可不喜欢唱独角戏,路郎君你要是有不正常的地方就说出来呀,奴家能帮就帮。”
虽然奴家也不见得能帮上忙就是了。
路长远道:“没什么。”
的确做了个噩梦。
梦见了自己镇守天山,太上无情,却沉溺于那份生杀予夺的权力,最后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那一类人。
醒来才觉是梦。
路长远极有自知,如今他已不是太上无情的长安道人,只是红尘中的求道者,看见好的会笑,看见坏的会生气,看见可怜的人会心软。
“真没事?”
路长远想了一下道:“也不尽然,我猜是有人在算计我。”
梅昭昭捧起自己的脸,指腹轻轻陷进柔软的面颊,她蹲在床边,曼妙的身子压在了膝盖上。
该鼓的地方鼓着,该收的地方收着,一道弯弯的线从肩膀溜下去,溜到腰那儿细了,又浑圆圆地起来。
本就婀娜的曲线一压迫,就更为明显了,但此刻梅昭昭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奴家也看出来了呢,咱们要怎么出去?”
路长远道:“杀了此地的主人,自然就能出去。”
实际上路长远想的更深一些。
《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被触动,有德镇上处处都是香火在诱惑他,路长远心知只要触碰了那些香火,极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一直在恪守本心。
但即便如此,那些香火却也在阵阵袭来。
【阴劫*******】
眼中的字突然有了一部分实体。
阴劫?
自己的阴阳劫到了?
修士登临开阳,需过开阳雷劫,但有些天赋过于强悍的修士,雷劫便会有所不同。
他们的劫分成了阴阳两劫,也称之为外劫与内劫,破开两劫,解开迷惘,修士便能登临开阳。
可如今自己分明未到渡劫的时候。
在路长远的设想里,他应该要收集完五欲,然后才渡劫入开阳,五欲如今还缺一欲,劫怎么就来了?
“又不理奴家,喂!奴家是很有用的,知道吗?”
路长远瞧了一眼梅昭昭。
“干嘛这么看奴家。”
自己帮笨狐狸渡了劫,这是因,所以自己的劫也要应在狐狸身上,此为果?
不对吧。
284.紫薇镇命
“干嘛又这样看着奴家?”
梅昭昭刷的一下将窗户打开,眯着眼,仰起那张过分精致的小脸,像只准备晒太阳的猫,酒红色的长发被风撩起几缕,慵懒地散在肩头。
可惜并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有一阵阴凉的风吹来,将梅昭昭酒红色的头发都吹开了些。
狐狸打了个哆嗦,手比脑子快,啪的一声又把窗户拍上了。
屋内重新暗下来。梅昭昭悻悻地拢了拢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路长远没忍住笑了笑道:“其实你还挺好看的。”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梅昭昭愣了一下,旋即下巴一抬,声音清脆,理直气壮。
“奴家本来就很好看!”
她何止是好看?
她好看到需要整日披着那件沉闷的黑袍,把这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才能从那些黏腻的目光里脱身。
也就是眼前这个坏男人,身边莺莺燕燕绕得太多,这个仙子那个妖女的,这才显得她没那么扎眼。
尤其是那慈航宫的坏东西。
长得好看不要脸,偏偏还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装得跟真的一样。
呸。
梅昭昭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幼绾的时候。
那会儿银发少女坐在鲸鱼上,打着一把伞,将自己和路长远笼罩在伞中,细雨斜斜地落,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滑下,细细密密的水珠缀成一圈透明的帘子。
伞下的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低眉,不知在说什么。
她那会还觉得慈航宫说不定是个很正经的仙子,于是她就使坏,给了路长远一本功法,结果不曾想那慈航宫的坏东西比她还过分。
路长远瞧着只夸了一下,狐狸尾巴就要上天的梅昭昭,心想自己可能还是欠了这梅昭昭一点因果。
当初步入五境,填补色欲,用的是梅昭昭的功法。
罢了。
路长远起身,鼻尖萦绕着香火的味道。
既已知道外劫来了,那总得做点准备。
于是路长远褪下了自己上半身的衣裳。
布帛摩挲间,露出一副清瘦却匀称的躯体,肤色在昏昧的光线里泛着玉质的微光。
“噫!”
梅昭昭伸出手,意思意思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却开得大大的,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反正更过分的都看过,也不差这点了。
只是下一刻,她看清路长远手中那柄断念剑的走向,脸色骤变:“路郎君你干什么?!你不会要自残吧!”
话音未落,剑尖已抵上心口。
断念剑刃薄如纸,如今却比剥骨刀还要锋利三分。
路长远手腕微沉,剑锋便破开皮肉,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游走,猩红的血在肌理之间蜿蜒游走。
可路长远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割的是别人的身子。
剑尖过处,皮肤下的红光便凝成一道道纹路,从前胸蔓延到肩胛,又从肩胛攀爬至后腰,纹路散发着幽幽的光华,像是星图被生生烙进了血肉里。
剑尖还在游走。
梅昭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幻痛到有点牙酸了!
“这是什么?”梅昭昭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路长远的声音极淡:“应劫法,我以前用来应瑶光劫的,这是简化版,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梅昭昭猛猛地摇头。
“奴家才不学呢。”
不识好货的笨狐狸。
路长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法天下也就只有两人会,一人是他路长远,另一人便是冷莫鸢。
多少人想学还没有门路呢。
嘶。
此法是真的有点疼。
最后一笔落在后腰,梅昭昭看见那道纹路自心口而起,分成三股,如三根锁链般攀上咽喉,眉骨,额心。
往下看去,细密的纹路沿着脊柱如狼牙一节节向下,每一节都生出一道分支,最后汇聚在了丹田,成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梅昭昭伸出手戳了一下这些纹路,却只触碰到了路长远的肌肤:“这是什么?”
那些纹路很快隐了下去。
“紫薇镇命,贪狼保魂,七煞填运。”
路长远拍了一下梅昭昭脑袋瓜:“修士渡劫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心魔,此法可保不受外力浸染。”
其实这段口诀足有四句。
只是第四句路长远并未刻在自己的身上。
梅昭昭心想路郎君果然手段颇多。
将此法用完,路长远果然觉得《五欲六尘化心诀》安定下来了,那些香火也不再有着深刻的勾人之意。
这会儿路长远又在想《太上清灵忘仙诀》了,若是心法还在,当是不需要这么繁琐。
“再去会会镇长,应该还有一人要来的,这人来了,其他的喽啰才好来。”
梅昭昭一惊:“什么意思?”
路长远极为有耐心的和梅昭昭解释:“此间之劫是冲着我来的,这是我以前修杀道的时候遇见的角色,黄狮大仙是我步入仙路之初遇见的,张来福是我快进冥国之前遇见的,那差不多是我修杀道修到一半的时候。”
“那......还差一个后期?”
路长远点点头:“正是如此了。”
梅昭昭不由得内心大定,心想既然对敌人了解到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再有危险。
这次稳了。
“那路郎君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乱吗?”
“我猜是欲魔。”
见狐狸一脸吃惊,路长远只好笑笑:“我以前有个习惯,不管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都会将账算在欲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