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劫与死劫。
无论哪一劫没有渡过,对于路长远来说,后果都是极为严重的。
此番路长远的意识在此地,外面发生之事路长远并没有干涉的能力。
这一番在梦中交手后,欲魔已知无法在心魔劫中作祟,便将希望全部放在了那无脸女子身上。
路长远表情古怪:“真巧啊,我也在拖延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长远说的话,笼罩两人的黑雾散去。
魔修这便看见外面的状况。
整座城池天翻地覆,那座以万千生灵为祭的邪阵,此刻正一寸寸崩裂,血色的符文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红雨。
而红雨之中,一道银色的身影正踏空而来。
苏幼绾已解开了噬命法阵。
银发少女遥遥赶来,脸上带着三两分的笑意,叫人看得内心微暖:“做到了呢。”
法阵解开比路长远想的要快。
路长远笑道:“我自是相信绾绾的。”
在路长远松开《窃天代身诀》的一瞬,那魔修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个足有城高的怪物。
它仰天咆哮,声浪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一抓之下,仿佛能捏碎山岳。
“看来还得杀了这怪物,才能破劫了。”
苏幼绾点了点下巴,手中的银针立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那光芒清冷如月,却偏偏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锐利。
“幼绾会帮你。”
银发少女偏头看了路长远一眼,眼中清晰的映出路长远的身影。
路长远笑着点了点头,一柄虚幻的断念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便麻烦绾绾助我破劫了。”
没来由的,路长远就想起了《太上清灵忘仙诀》圆满的那个晚上。
那是走红尘结束之后。
他顺着长河一路飘,最后竟落入了虚无海之中,又在虚无海中不知飘了多久,更不知飘了多远
最后被浪潮推上岸边,躺在泥泞的沙滩上,浑身是伤,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睁开了眼睛,就那样躺着,望着天上的星河。
然后笑了。
满是血污,甚至看不见人皮的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看起来诡异异常,但却丝毫令人不觉恐怖,盖因那一抹翘起的血唇上裹挟着看破一切的释然之感。
本该死去的他终究没死,反而因为舍身之意与向死而生之念,他将《太上清灵忘仙诀》修至了大成。
走红尘之前的记忆回流,杀道带来的副作用尽数被《太上清灵忘仙诀》压制下去。
“回不去便不回去了,缘分不够便也罢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便是无欲,又或者是,所有的欲望尽数凝结为一点。
海浪打在海岸面上,起起伏伏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却掩盖不了他平静的声音。
“我要平了欲魔。”
狂妄之语!
这世间那么多人都失败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都折在了欲魔手中,一介后生,一个刚刚从虚无海中爬出来的后生,怎能有如此狂妄不堪的想法!
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哪怕他还不是瑶光。
少年自负成仙意。
笑道:“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海面上升起一轮大日,恰如此时,剑光划开一切。
我有一剑向天山,
不惧邪魔不惧仙。
【心劫已过】
298.棺材
棺材中。
好冷。
呼。
梅昭昭蜷缩成一团。
好饿。
又冷又饿,还在棺材里。
仔细感知下来,还有些困乎乎的。
这并非是梅昭昭真的饿了困了,而是属于她自己的因果被消耗了。
替代婚约上的名字,并非简单轻松就能做到,更别提梅昭昭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对。
“快醒来,笨......”
梅昭昭实在没力气了,她动了动手指,攥住路长远的衣角。
路长远还昏着,呼吸又浅又慢,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火,梅昭昭迷迷糊糊地想,好歹保住了他的杀道,没让那个没脸的女人吞干净。
奴家完蛋了。
这简直就和上次反过来了嘛,上次奴家的因果道差点被那个忆魔吃了,这次你的杀道也差点被那没有脸的女人吃了。
哼。
看来长安道人也和奴家差不多。
梅昭昭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松,又本能地攥紧,小脸也不断地蹭着路长远,汲取着他的体温。
路长远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薄薄的一层,像冬天里最后一块炭火。
坏男人一点都不暖和!
梅昭昭知道自己快消失了。
就像花暮暮那时候一样。
花暮暮从因果里凝成形,花了好些年,她大概也得睡上一阵子,重新把自己攒起来。
又要睡觉啊。
她这么想着,倒也没觉得多可怕。
睡就睡吧,她睡过的年头还少吗?一闭眼一睁眼,醒了就行。
就是......
呼呼呼,好困。
“奴家.....”她含糊地嘟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再醒来的时候......不能和你还一起埋在地里吧。”
迷迷糊糊的,梅昭昭突然有了一个狐里狐涂的想法,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埋着吧,万一下次醒了还埋在地里呢?万一路郎君真的就死翘翘了呢?
那成什么了?
真合葬了?
思维绵长,像扯不断的蛛丝。
梅昭昭的身形开始褪色,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水墨画的黑色逐渐泛白。
合葬啊......
那可不成。
奴家还没活够呢,还没......还没......还没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好困。
“奴家......先睡了,你.......快醒醒.......”
“醒了。”
“诶?!”
梅昭昭猛地睁开眼。
她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身下的男人。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黑沉沉的,像深夜里发着光的灯!
梅昭昭虚幻的身形停住了,褪色般的消散速度骤然减缓,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拽住。
“诶?!醒了,哇!你可算醒了。”
梅昭昭用手捏了捏路长远的脸:“听奴家说,咱们......咱们被埋了!”
奴家得长话短说。
但从哪儿开始呢?
梅昭昭一时间找不到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弱弱地道:“有一个坏东西......把奴家和你装进棺材埋在地里了。”
路长远很快理解了梅昭昭的意思。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
“你这是......”
路长远盯着梅昭昭,虽然是在黑暗的棺材中,却也能清楚地看见梅昭昭正在消散。
梅昭昭撇撇嘴:“奴家可能又要沉睡一会。”
虽然路长远醒来帮她稳固了一点因果,但仍旧于事无补,这就好像是一个水桶,本来开了一个大孔漏水,一会儿水就漏完了,此刻路长远醒来,稳固了因果,只相当于将水桶的口子缩小了。
但水桶却还是在漏着水的。
路长远道:“你上一次睡了少说五千年。”
梅昭昭脑子还有些不清晰,一些稀里糊涂的记忆钻进来,然后被她的狐狸脑袋自动过滤掉了,她现在晕晕乎乎想的却是。
奴家要是再睡个五千年......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奴家不能睡。”
梅昭昭仰起脖子,晕晕乎乎的想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