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也是人,凡人也是人。
神仙本是凡人做,眷恋红尘不为仙,才是他路长远。
“若你真是佛,我心中倒确实有一问想讨教讨教。”
大佛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沉吟片刻,宏声答道:“佛法无边,无所不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你且问来。”
路长远问的很认真:“如来,到底来没来?”
佛影顿住了。
金色的躯体开始崩裂瓦解,最后如琉璃般轰然炸碎。
这并非是它被路长远的话难住了。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而来不来,去与不去,都是如来。
但路长远的剑是真的来了。
长生不老非我愿,踏雾腾云亦枉然。
人间遍地血肉骨,我以我道换长安。
血海重归视野,黑阳蛊佛那丑陋而真实的三颗头颅再度显露。
这一次,黑阳蛊佛不再与路长远纠缠,它意识到,路长远无论是从肉身,还是从精神上都绝无可能被攻破,这样下去,它定然无法阻止唐松晴。
黑阳蛊佛发出一声盛怒的嘶吼,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地朝着山脉的另一头遁逃而去。
梅昭昭已经凑到了路长远的身边:“郎君刚刚有一瞬间不动了。”
“嗯,它想祸乱我的意识。”
路长远耸耸肩,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蛊魔怪小气的,以前也有人要我去修佛,我问那人说我要是以后有妻子了还能成佛吗?那人说真佛无相,有没有妻子我都是佛,不像这个蛊魔,稍微说点破戒的话就扛不住了。”
梅昭昭心想你和那慈航宫坏东西简直天生一对。
万佛宫当年去招揽那慈航宫的坏东西的时候,那坏东西也说是以后要嫁人。
两个没有慧根的东西!
梅昭昭松了口气,她刚刚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万一路长远真的被忽悠的去修了佛.......
奴家还得用欢喜佛法给郎君忽悠回来......好在没去。
“咱们不追吗?”
“不必,血烟罗他们应该也要到了。”
如同路长远所料,远方传来了浓重的阴阳二气。
数个修仙界的修士出现在了血海的另一侧,挡住了蛊魔的去路。
梅昭昭靠在路长远的身边:“倒是给那个阴阳人捡了一桩机缘。”
不算梅昭昭和路长远的话。
唐松晴成了故事的主角,血烟罗成了时代的主角,这两人无疑是故事中得到的机缘最大的人。
不。
或许还有一人。
此地如此浓重的苦痛之意,或许对白薇也有不小的好处。
无论无有生此举成与不成,都已给修仙界培养了三尊极为优秀的后辈,倒是功德无量。
梅昭昭不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边。
那里有一抹璀璨的光芒划过。
“郎君......快看,有流星诶。”
路长远本有些激荡的心情这就被笨狐狸安定了下来,无奈地道:“那不是流星,没有流星是从地面朝向天空的。”
“是哦......”
黑阳之下,一只狐狸拿着弓,怔愣地看着那一枪射入天穹。
356.长虹贯日
太久了。
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在无有生漫长的人生中,拥有过许多的女伴,好看的,懂事的,对他修为有帮助的。
但是所有的这些道侣都不如李婉给他的记忆深刻。
为了救下他,李婉死在了神霄宗主入魔的时候。
那种道侣死在眼前的无力感是无有生之后很多年修行的动力。
而随着这种动力而来的,还有仇恨。
可他恨得人死了。
如同真悟无法死在唐松晴的手中一般,神霄宗主早已死在了长安道人的剑下,无有生连神霄宗主的尸骨都找不到。
恨成了心结,却没有发泄的途径,就会成为怨,人要是怨多了,就会入魔。
无有生并未入魔。
这并非是他放下的心结,而是他将自己的怨与恨换了目标。
祭祀黑阳这件事,最终的罪魁祸首,并非是神霄宗主,而是黑阳。
黑阳存在一日。
黑域的修士,就会比白域的修士更容易入魔,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心智不坚定者祭祀黑阳。
所以,他要除掉黑阳,不惜一切代价。
无有生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感觉到了。
唐松晴已经开始准备挥出那一枪。
“你走不掉的。”
随着唐松晴气机的彻底爆发,原本笼罩在沧澜门上方的大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如蛛网般的金色裂缝迅速蔓延,内里封存的气息倾泻而出,刹那间,那原本在云层中盘旋,寻不到目标的天道雷劫,瞬间锁定了无有生与沧澜门。
那一轮被重重锁链束缚的黑阳,似乎也察觉到了能够毁灭自身的威胁,不再徐徐坠落,而是带着一种崩毁万物的狂暴,加速沉向人间。
这一瞬,雷劫与黑阳几乎同时坠落。
“聚!”
无有生早有预料,低喝一声,沧澜门的聚运法阵感应到他的疯狂,瞬间逆转。
方圆百里的生机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草木枯萎,灵脉干涸,万千气运化作滚滚长烟涌入他的躯体。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虚空被撕裂,内里代表着混乱的虚空之气,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虚幻又凝实,凝实后又变得虚幻。
正如天穹之上,属于他的道星竟在开始碎裂,但转瞬又复原,复原后再度碎裂。
只需片刻了。
但要如何拖延这片刻便是最难的事。
天道所降落的雷劫,猩红如血,这便是最为恐怖的天道雷劫了。
无有生淡淡的自语:“妙玉宫主能自此番雷劫中活下来,我自然也可以。”
而黑阳的坠落更为恐怖。
虽然有着白痕作为封印,但黑阳却仍旧能够带起不得了的天地异象。
这些天地异象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无有生则不然。
他一个人抗下了此番所有的因果,如此,鼎内的弟子便不会受到伤害,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地异象越厉害,他此刻全力催动的“无中生有”的反噬便越大。
砰!
血雾炸裂。
无有生的肉身开始寸寸崩坏,皮肤下的血管如毒蛇般扭曲爆开,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那件猎猎作响的长袍。
有一些麻烦。
若是在此事上耗费了太多的状态,等一会便没办法彻底完成自己的谋划了。
“嗯?”
无有生惊愕的看着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被血色与黑暗笼罩的天空尽头,一朵青中带金的莲花悄然绽放。
它生得极慢,却在出现的瞬间定住了狂暴的风压。
人间万古一玄!
冷莫鸢出手了。
此地禁咒。
反噬,也是咒的一种。
黑阳这便被这朵莲阻隔,甚至直接送回了天穹。
无有生平覆着体内翻涌的血气,目光穿透万里虚空,望向那遥远的天山,声音依旧淡漠而孤傲:“即便如此,吾也不会对你说半句谢谢。”
青金色的莲转瞬消失。
无论怎么说,这也是隔着万万里的出手,冷莫鸢即便修为通天,也没法维持玄道的禁制太久。
但即便是片刻。
无有生也借机喘了一口气,无中生有之道再度横出。
“黑阳未动,雷劫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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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松晴咳出一口血。
登天梯实在太难,他也不曾完全做好准备,此刻已耗尽气力。
他用手背胡乱抹去嘴角的残红,艰难地直起腰,扯出一个颇为凄惨的笑:“还差一点......不过,也足够了。”
这也在唐松晴的预料之中。
登天梯到了此刻,虽然他还不是瑶光,却已有了一份瑶光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