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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抹掉了眼睛里面的字,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坠落下的那尊烈日上。
无有生此刻已经身化人道,虽然不知道是否成功,但是定然没有时间来护持沧澜门了。
毕竟这会儿的无有生应该和殷三昧一样,已经死去,只剩下他毕生留下的法存在。
路长远一振长剑,雨水滴滴点点的打在脸上,带来些许寒冷的温度。
沧澜门的许多门人弟子仍处于茫然之中,他们仰着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出神地望着那尊不断放大的烈日。
直至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水汽瞬间沸腾,周遭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才终于有人从这煌煌天威中惊醒。
“那是什么!”
有人急切的想要逃走,但是却惊恐的发现,无论怎么逃,都会被那硕大的阴影笼罩。
天地如同炼狱。
这一抹阴影并未持续太久,天空便被更为恐怖的红色取代。
哪怕是黑阳蛊佛的血海,也比不上如今天穹的色泽。
路长远一震长剑,天穹之上,剑素愫还未完全消散的白痕仿佛是听到了呼唤,直接落下,化为了一道光,落入了断念之中。
“无化生自然,自然生大道,大道生一气,一气化阴阳。”
纯阳一剑在蜕变。
本就在故事中融合了极致的纯阳一意,如今又对上了坠落的太阳,路长远的纯阳终于蜕变完成了。
不仅如此,因为烈日坠落之意像,路长远所修的一剑西来也在蜕变。
一剑西来本就是出剑时仿佛太阳坠落,霸道地灭杀一切生灵的剑法,如今天地大变,人道初立,黑阳死去,烈日坠落,恰恰合上了这一番剑意。
那一轮烈日已近在咫尺,刺目的白光将路长远的面容照得几近透明。
可路长远的眼中却并未倒映出太阳的影子。
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充足的杀意。
路长远其实使用过数次杀道,但没有哪一次的杀意比这一次更加充沛。
“诸有而无馀,生万物而不竭。”
话音极轻,却压过了满天风雷。
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更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势。
这一剑,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轨迹笔直,毫无花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法力外泄。
简单得就像是一个凡俗农夫在田间挥下沉重的锄头,又像是落魄书生在泛黄的宣纸上落下郑重其事的第一笔。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可就是这看似凡俗的一剑,精准地斩在了那轮不可一世的坠落烈日之上。
天地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暴乱的气流与那刺目的光芒,都如同被冻结般凝滞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
轰!
足以将整个世界法则搅乱的巨大爆炸声骤然爆发,整个虚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龟裂,天穹之上,绽放出了黑域有史以来最为璀璨的烟火。
狂风席卷八荒,撕裂云海。
借助剑素愫残存的最后白痕,以完美圆融极致的纯阳之意,加以一剑西来太阳坠落的霸道,最终汇以路长远修杀道而来的所有杀意。
极致的一剑诞生了。
渺空烟四方,是何年,青天坠金阳。
这一剑叫做。
太昊!
红光漫天,剑气纵横三万里。
那轮代表着毁灭与混乱的巨大烈日,竟在半空中被这一道剑光生生劈成了纷飞的碎屑,随后化作漫天绚烂的火雨,如流星般纷纷扬扬地洒向苍茫大地。
在人道到来之前,路长远的这一剑仿佛是为这黑域的黑阳,点燃了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又仿佛是在这漫天火雨之中,提前庆贺着明日即将升起的,属于黑域的暖阳。
363.清秋便至
虚无海。
一袭红衣缓缓地停顿在虚无海之上。
姜嫁衣本在渡海,但天地异象实在太明显了,浓烈的杀意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颤抖,所以红衣剑仙不得不停了下来。
红衣裙摆在海风里轻轻摇曳,姜嫁衣微微仰头。
“嗯?”
也就片刻,她这便瞧见了闪亮在天上的杀道之星。
“长安门主又要做什么?”
姜嫁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近些年修仙界发生的大事,背后都有路长远的身影。
“这不是暴露给莫鸢了吗?”
红衣剑仙低声自语,心想如此张扬,长安门主也不怕天山的徒弟顺着味过来抓走他......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天山逃出来的。
姜嫁衣摇了摇头,正准备收回目光。
“嗯?”
她猛地按住了腰间的木剑。
剑在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嗡鸣,而是剧烈的,几乎要脱鞘而出的震颤。
姜嫁衣瞳孔微缩,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作为天生剑体,她手中的这柄木剑更不是凡物,那是五境的道之显化。
而自她踏入剑道以来,从来只有她震动别人的剑,天下剑修在她面前,没有谁的剑敢不低头。
如今,她的剑却被人震动了。
当真是稀罕事。
“长安门主......的剑?”
杀意货真价实,从九天之上席卷而来。
那道恐怖的剑意化为狂风,呼啸着吹拂过整个黑域,姜嫁衣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飞扬,她的眼睛却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天上那颗杀道之星。
红衣剑仙其实很喜欢路长远的杀意,可惜以往在天山的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长安道人用几次杀道。
此刻倒是难得一见。
“是没见过的招数呢。”
姜嫁衣轻声说着,仔细感知着属于路长远的杀意和剑意,眯起了眼睛。
红衣剑仙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一种极为令人不解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感。
世人皆知,天山红衣剑仙剑术无双,喜穿血色红衣,但人还是很好打交道的。
比起道法门主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姜嫁衣简直是最好说话的前辈高人。
有晚辈请教剑法,她会耐心指点,有人求她帮忙,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也会顺手而为。
但此刻的姜嫁衣眼里,再看不到平日的温婉模样,有的只是一种争强好胜的意。
“是从纯阳剑蜕变来的吗?”
红衣剑仙修的是真剑道,又偷偷在小仙子教裘月寒的时候偷学了四季剑法,此刻虽还不会太一,却到底领悟了纯阳和至阴。
所以此刻姜嫁衣很轻易地就察觉了路长远这一剑的本质。
姜嫁衣很快压下了脑海中所有对于剑意的领悟,转而喃喃地道:“莫鸢......也不会吧。”
这一剑有多强,不重要。
冷莫鸢会不会,才重要。
姜嫁衣心想,若是以前的长安门主,她说要学这一剑,长安门主当是不会答应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管是因为长安门主没了《太上清灵忘仙诀》,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也好,还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债主也罢。
总而言之,现在的长安门主应该是自己想学就给的。
想到这里,红衣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若是赶在莫鸢之前,学会了这一剑,到时候拿这一剑去打莫鸢......姜嫁衣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兴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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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莫鸢自然也察觉到了路长远的这一剑。
“好师尊,居然在这里呢。”
玄道立刻便开始运转,可无论冷莫鸢怎么探查,却都看不见路长远的身影。
这是正常的。
路长远的命数本就算不透,如今还多了财欲镇命,哪怕是冷莫鸢也找不到路长远的踪迹。
更别说冷莫鸢正在全力帮无有生将法塑造成人道。
所以如今冷莫鸢只能看着那一道剑芒斩出。
“也罢了,师尊看来是打算等有了实力再回来。”
冷莫鸢轻呵了一声。
她料定路长远绝对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强。
所以,她可以等到路长远觉得万无一失了,起码不会被徒弟囚禁了的时候,再给路长远一个小惊喜。
蓝色琉璃剑出鞘,冷莫鸢手中妙法横出。
此刻立于天山的道法门主,正在一边隔绝欲魔下来的可能性,一边压制天道,让天道没办法扼杀新生的人道。
一如路长远当年一边镇压欲魔,一边让天道没办法降下过于恐怖的雷劫那样。
良久,冷莫鸢周身的法陡然暴走了起来,却在下一刻被玄道强行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