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绾倒是并未想这么多。
此番危险对于两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若非要保住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两人有无数种手段将此城毁去。
银发少女看路长远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自很久很久以前,她垂怜路长远的时候,便是觉得这份怜悯值得令人垂怜。
很多人会觉得怜悯是一种优柔寡断。
但苏幼绾不这么觉得。
“幼绾倒是能在此地编一座法阵来呢。”
只是要如何保住一城百姓呢?
这一城的百姓的性命都在那病城主的一念之间,除非瞬杀了这病城主,否则后果极难预料。
银发少女倒是能凭借自己的阵法修为构建一座大阵,但是构建大阵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苏幼绾不能离开回春堂,以免打草惊蛇,构建法阵的时间要的就更多了。
路长远摇摇头:“不需要那么麻烦。”
那病患很快再度坐在了问诊台前。
仍旧是在病患开口前,路长远就道:“我还需一味药引。”
“周郎中!”
药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刚才已经收回了一次药方,现在又要做什么?城主大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路长远神色自然:“这药引并非什么天材地宝,只是我身陷这回春堂内,无法亲自去取。你既领了药童的职,替我去寻来,便是分内之事,否则你这药童就没什么用了。”
药童阴森森地盯着路长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周郎中到底想要什么惊世骇俗的引子?”
“很简单。”
路长远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向门外:“你去替我摘些野草来。”
“野草?”
“野草。”
药童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的涨红:“你是说.....长在路边,被马踩被羊啃的那些贱草?”
“正是。”
“荒唐!”
药童勃然大怒,身后的阴气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似是要直扑路长远,可半晌,药童只是又道:
“从未听说过治这等恶疾,需要用到野草这种毫无灵气的死物!周郎中,你莫不是在戏耍城主大人?”
“所以你只是药童,我是郎中,还不快去!否则我生扒了你的皮,当作药引。”
“好......好!”
药童那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怨毒的凶光,“我便去为你取来!可若是野草取来之后,周郎中依旧治不好这满城的瘟疫......”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大门,语气森然:
“那就请周郎中立刻交出浑身本源,滚出回春堂,去那城主府领死!”
路长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苏幼绾有些无奈的弧度。
“自然。”
不过片刻,那药童就背着一大捆野草走了进来。
“这一次,我会亲眼盯着周郎中开方用药,郎中若再敢在方子上动什么收回的手脚,就莫怪回春堂的规矩不讲情面。”
路长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妨,既然你想学,便在一旁看仔细了。”
这一次路长远也没打算用什么手段。
于是随手从那堆草中拈出一株枯黄的野草。
这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无半分灵气,也无半点药性。
“你这病想要根治,需要费些力气,但好在我医术高超。”
路长远屈指微弹,指尖一抹刺眼的殷红悄然绽放,原本灰扑扑的草叶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将那抹血色吸纳殆尽。
整株野草在一瞬间变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得宛如血玉雕琢而成,散发出一种充满生机却又极其妖异的气息。
“将此物服下,这病便可痊愈。”路长远随手将血草递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镇纸上很快多了一行字。
郎中精血一滴。
药童看着那方子上的字迹,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路长远还会耍什么花招,却没料到路长远竟然如此大方,不仅没有收回本源,反而直接祭出了最珍贵的精血。
那病患再度接过药方,一口吞下染红了路长远血的草,气色立刻变得红润,道一句郎中高明,这便离开了回春堂。
见方子和交易都没有任何问题,路长远的血也的确被夺走,药童心中的疑虑终于烟消云散,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甚至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这就又道:“周郎中医者仁心。”
路长远淡淡的道:“好好学着点,否则一辈子只能当个没出息的药童。”
这一滴精血毫不意外地也被人抽走了。
倒是那根草留在了病患的体内。
被当面羞辱,药童却不敢再发作,只能道:“是,周郎中教训得是。”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路长远的气息愈发衰弱。
等到日落。
路长远的面色甚至都有些苍白了起来:“今日问诊结束,明日再看。”
这一次药童没有任何迟疑,而是站起,朝着门外走去:“诸位郎中好好休息。”
话语落下,其他几位郎中大梦初醒,累的瘫软在了地上。
路长远看向银发少女:“大约还有多少病患,我没见到?”
苏幼绾轻声道:“还有一半。”
那一直不曾说话的卢郎中道:“如此下去不行,我等迟早会死在这里。”
路长远这便道:“有何高见?”
“道友的状态最好,不如道友带我等拼死一搏,逃离此地。”
377.他急了
病城主有些害怕了。
实际上,从路长远进入城内的那一瞬开始,它就注意到了路长远。
路长远和苏幼绾的气息实在是太恐怖了。
虽然只有五境,但却给了病城主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它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还未重伤,说不定还能与这两人过两招,但如今它本就败落在了那贱人玉娘的手下,浑身法力用不出五成,如何是这两人的对手。
所以病城主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打算放路长远进来的。
这毕竟是它的城。
就算路长远想闯进来,它跑就是了。
它既然能从幽都将这座城带进来,此刻就能将这座城带走。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可问题这就来了。
此城原名并非叫星落城,而是叫疫病城,城被它带出幽都后融入了星落谷,内里有一部分法则已经不完全受它掌控了。
也就片刻之间,路长远和苏幼绾就闯入了城内。
病城主却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心想着若是这两人识相,那也就不管了,可谁曾想路长远分明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找麻烦也就算了。
那该死的,玉城主的手下居然和此人套上了近乎。
在王奇抱住路长远腿脚的时候,病城主这才惊觉王奇身上有玉娘法的味道,于是病城主顺理成章的联想到。
路长远是玉娘派来对付它的。
该死的贱人,自己都逃离了幽都,居然还不依不饶的杀过来了。
诡主死后,这贱人不仅占据了诡城,如今还越来越嚣张......呵,迟早得将她扒皮抽筋!
病城主意识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过路长远这一劫了。
那就和这人拼了。
趁着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强行将他拉入自己的法则就是。
只要被自己以郎中称呼,然后应声,就是同为六境巅峰来,也得掉一层皮去。
郎中的身份是枷锁,也是疫病的一种,病城主催动了自己的所有法,就为了逼迫路长远应声。
结果事情出乎预料。
路长远似压根就没把它当一回事,随后就应下了郎中的称呼。
这也就罢了。
为什么,完全迷惑不了他的心神?
莫说是五境了,六境来只要应了这声郎中,也该落入自己的惑魂法才对。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病城主第一次对路长远感到有些害怕。
可这还没完,病城主眼睁睁地看着路长远将自己的精血祭出。
如同路长远所料,那些修士被抽走的本源,都全部被病城主吞吃了,精血自然也不例外。
在第一滴精血入体的时候,病城主就发觉了内里包含的磅礴法力。
太恐怖了,这绝对不是五境可以做到的。
病城主几乎立刻就要逃走。
但贪恋作祟,它最终没有逃走,而是留了下来。
如此,越吃,它的状态就越好,直至这一日结束,它已经恢复了鼎盛的实力。
这人就好似是助它恢复状态一般。
有了状态,病城主也有了底气,更别说路长远肉眼可见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