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素愫将围裙放下,她自然也是认得苏幼绾的。
当初在琉璃王朝的湖底,还是苏幼绾先抢到了剑再给的路长远,剑素愫作为剑灵自然记得这一部分的事。
实际上,自路长远自应化雷池见到断念以后,一直到封印苏无相的所有事情,剑素愫都记得。
甚至路长远苏醒后重新拿到断念,一路走来的所有事剑素愫也记得。
比起当年横压一世的剑孤阳,剑素愫如今的身份更偏向断念剑灵一些。
“这位是......”
剑素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以一种大家长般的姿态看向苏幼绾,但余光却锁定了苏幼绾牵着路长远的手。
路长远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苏幼绾握得很紧。
苏幼绾抢先一步开了口,泛起唇,眼眸弯起:“姐姐好,外面有怪物吃人,很是吓人,所以相公就好心地带幼绾回家住了呢。”
路长远有些茫然,只觉得这声相公一点也不突兀。
在慈航宫小师祖日复一日的调理下,哪怕是堂堂的长安道人,也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原来是这样。”
剑素愫并没有拆穿,只是将木锅铲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擦,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将路长远拉到了自己身边。
“回家就好了,此地无人能进来。”
得益于路长远的渡劫法。
本来应该被夺走的家成为了休息地一样的地方,只要路长远待在此地,那些怪物也没办法进来。
剑素愫瞥了苏幼绾一眼。
若是作为剑灵,剑主的女人她自然是要恭恭敬敬的。
但是她还有作为传道者和姐姐的身份呢。
“家里只有两张床呢,苏姑娘就住客厅吧,今晚委屈姑娘睡沙发了,明日我寻两床被子来给苏姑娘......”
话语未落。
银发少女自是不肯放手,所以摇摇头:“幼绾要和相公一起睡。”
剑素愫声音都高了几分,严厉地道:“不行!身为剑修,远儿只能抱着自己的剑睡。”
“可是相公不是剑修,只是用剑罢了,没修剑道。”
眼见两人要因为自己今晚怎么睡觉吵起来。
路长远默默地道:“什么时候吃饭?”
剑素愫这才回神,眉眼弯了些,表情柔和了许多:“远儿先去沐浴,结束就用饭。”
哪有好人吃饭前沐浴啊!
但路长远瞧了瞧两个女人的恐怖气场,似乎打不起来,于是决定先去沐浴。
等到路长远离去,房间似都冷上了几分。
苏幼绾也就不与剑素愫争,而是随意地抚开了自己的发,寻了个地方坐下:“可有破局之法?”
剑素愫也不演了。
“没有,此间是远儿的执,这是他的家,除非让他放弃自己的家,不然劫出不去.......天山,妙玉宫,都不是远儿的家。”
这就麻烦了。
要解开人的执念谈何容易,更别提这份执念跨越了两千年,还被天道与欲魔影响。
苏幼绾轻声道:“能让相公自己醒过来吗?起码恢复实力与记忆。”
剑素愫道:“只要远儿放下,他可以一瞬来到六境,但是他放下的已经很多了,他什么都放下了,感情也好,修为也好,命......也好。”
如同路长远对小仙子说过。
修行便是在不断的破开执念,破的开,便是道,破不开,便是欲。
也就是应劫之人是路长远,否则天道出手,这本该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也并非是远儿放不下,是欲和天道不让远儿放下。”
苏幼绾没看剑素愫,半晌才道。
“那若是让相公知道,房子不是家,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呢?或者让相公知道,很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等她......若是夏姑娘在这里就好了。”
若是小仙子在此地,只需要啃路长远一口,便能靠着明媒正娶的婚事将路长远拉回来。
“不行,若是她在此地,此劫就不会落下。”
天道选的就是小仙子不在的时候,比起渡劫,路长远更像是中了人的算计。
银发少女道:“你想成为相公的亲人?”
剑素愫微微讶异,但心想苏幼绾因为路长远心脏中的感情一事,知道的多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远儿没有亲人,也正是没有亲人,所以这个房子就是他的亲人,我是他的房主姐姐。”
这也是剑素愫要扮演路长远房主姐姐的原因。
在渡劫法的影响下。
只要路长远将剑素愫认成自己真正的亲人,放弃这座房子,劫自然也就过去了。
“太慢。”苏幼绾摇摇头:“此地是劫数,你我皆不知内外时间流速如何,必须尽快助他渡劫。”
剑素愫顿了一下:“其实也可以相信他的,即便没有你我帮助......对他来说劫也不难过,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进来的,就如同当时进入冥国一样。”
苏幼绾道:“可是他并未告诉你我自己有什么手段,你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帮他。”
392.剑翻身(还有)
“还怪......有意思的。”
头颅之中似有一个冰锥正在锤击着脑干,带来剧烈的疼痛。
自太阳西落将要西落开始,便是如此了。
而随着太阳彻底沉沦,这股疼痛达到了最大,哪怕是路长远,此刻都有些觉得目眩头晕。
路长远撑起自己的头,看向镜子之中的自己。
镜子中并没有一个少年,出现的是一只猩红的眼。
这只眼路长远本来应该认识的。
在血魔岛的时候,即将变成血龙的时候,路长远曾经从这只眼中抢来了黑龙的本源。
“你是谁?”
路长远的内心并未掀起丝毫波澜,哪怕头疼欲裂,眼神依然平静,就这么冷冷地与镜子后的巨龙对视。
“你不是我。”
世间多有传闻,若人在深夜照镜子时撞见了厉鬼,只要心底生出一丝这就是我的恍惚念头,魂魄便会在瞬间被抽离,身躯也随之被鸠占鹊巢。
路长远自不会有这种想法。
即便此刻在劫之中,记忆被模糊,修为被封存,路长远对于自我的认知也相当的明确。
但很快,那镜中的眼似察觉到了路长远的本心坚不可摧,于是竟开始缓缓变化。
转瞬。
镜子中出现了一身着玄衣,脸带白金面具的少年,自面具之下的双瞳中,尽是鲜红一片。
不同的是,这双眼眸里没有嗜血的狂暴,只有令人心悸的漠然,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不带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路长远觉得这次镜子中的人有些熟悉,但很快,路长远又摇摇头:“这也不是我,起码不是现在的我。”
话音未落,那股凿击脑干的剧痛再次袭来,让路长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姐进来了哦。”
路长远侧过头,这便瞧见剑素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随后又安稳地将门关上。
剑素愫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路长远苍白的脸上,以及路长远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没有去多看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镜子,只是快步走上前,微凉的玉手轻轻覆上了路长远滚烫的额头,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心疼。
“素姐姐怎的进来了?”
“来帮远儿沐浴呀。”
剑素愫嘴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远儿忘记了?自姐姐捡到远儿开始,每日都是姐姐替远儿清洗的呢。”
有这种事?
路长远仔细思索,对于被捡到倒是有些模糊的感知,而后面每日共浴倒是没有丝毫的记忆。
也罢。
自在劫中见到剑素愫的第一眼,路长远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剑素愫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种信任来自于剑客对自己佩剑的毫无保留。
剑素愫随意地解开了青裙,只留下一件轻薄得近乎透明的素色云纱衣,莹白的玉足踩在湿润的砖上,随后自然地牵起路长远的手打开了水。
温暖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瞬间氤氲开,浸透了那层薄薄的纱衣。
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在水汽中泛着暖玉般诱人的光泽,衣襟下微微隆起的弧度仿佛水中的莲,最后绽放了娇艳的花。
“闭上眼,别乱动,姐姐替你按按眉心。”
剑素愫轻柔地命令道。
随后,一双柔弱无骨的素手探出水面,贴上了路长远的两侧太阳穴,指尖亮起微弱而温和的灵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缓缓按揉。
断念本身的能力加之渡劫法的作用下,路长远这便觉得安宁了不少,头疼如同潮水般褪去。
“好些了吗?”
“嗯。”
青裙剑仙柔软的身躯也不可避免地贴靠在了路长远的后背上。
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湿透纱衣,路长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滑腻与惊人的柔软,甚至能感受到青裙仙子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剑素愫微微俯下身,秀唇凑近路长远的耳畔。
“姐姐的手,很厉害吧。”
温热潮湿的吐息轻轻拂过耳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撩人痒意。
剑素愫停下了双手,双臂环过路长远的腰,平日拿着书卷的手此刻成为了服侍人的羽,轻柔的替路长远擦起了身体。
“稍微休憩和任性一些也是可以的,很累吧。”
剑素愫贴着路长远的耳廓,想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自伽蓝宗看见了一些典籍。
“不太累。”
“真的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