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尽快将此物稳妥出手,换取实实在在的利益或庇护,才是明智之举。
她头疼的正是许玉安的态度。
此人显然深谙谈判之道,始终不露底牌。
若他肯答应成为长老,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对妙音门也是极大的助力。
可对方偏偏滴水不漏。
与周媛的忐忑不同,雅间内的许玉安依旧气定神闲。
他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对局势有着清晰的判断。
妙音门的窘境他心知肚明,门派核心战力薄弱,外部虎狼环伺。
自己虽未明确承诺担任长老,却愿意成为客卿,不仅愿意以市场价求购天雷竹,并承诺未来炼制的部分法器和阵法可优先供应妙音门,这已是极具诚意的合作基础。
相比之下,那些只挂名不出力的客卿,已经算是诚意十足。
若周媛看不清形势,妄想待价而沽,或是遮遮掩掩,那才是自取灭亡。
只要他稍稍放出点风声,自然会有“热心”的魔道修士上门帮妙音门“认清现实”,到那时,她们可就没现在这么从容的选择余地了。
许玉安相信,能以女流之身在天星城这般复杂的环境中,将妙音门经营得有声有色,周媛此女绝非短视愚蠢之人。
该如何选择,她心中应有定论。
端起茶杯,许玉安又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灵茶,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静待周媛的最终决定。
第218章 密室之议
清河茶馆深处,一间布有精密隔音与窥视禁制的密室内,气氛略显凝滞。
一面光滑如镜的水面上,正清晰地映出雅间内许玉安与范静梅的身影。
他姿态从容,眼神平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等待。
这正是妙音门暗中布下的“玄光水镜术”,配合茶馆本身的阵法,除非神识达到元婴级别或精擅此道,否则极难察觉。
水镜前,站着三人。
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妙音门门主周媛,她身侧是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文士,乃是她的道侣,妙音门另一位结丹修士汪恒。
而在两人身后,还躲着一个约莫十来岁、梳着双丫髻、脸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偷瞄着水镜中的人影。
此女正是周媛与汪恒的独女,汪凝。
“夫君,你觉得此人如何?”
周媛目光未离水镜,轻声问道。
汪恒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
“观其气息沉凝,眼神清澈,面对夫人你的‘妙音天媚’亦能不为所动,道心之坚定,实属罕见。绝非那些心术不正、见色起意之辈可比。只是……”
他话锋微转,露出一丝苦笑,“如此心性,过于自主,恐怕并非我等所能轻易笼络驾驭之人。强求其入我妙音门,未必是福。”
周媛微微颔首,对夫君的判断表示认同。
随即,她语出惊人:
“既然如此,那……将凝儿许配给他,夫君以为如何?”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汪恒愕然转头,连他身后正偷偷打量许玉安的小姑娘汪凝,也惊得轻呼一声,粉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下意识地抓紧了父亲的衣角,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
汪恒初闻惊诧,但毕竟是经历风浪之人,迅速冷静下来,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他并非觉得女儿配不上对方,而是……
“夫人,此事……是否太过仓促?凝儿年方豆蔻,心性未定,而那许道友……我们与他仅是初识,对其品性、来历知之甚少。况且,似他这般道心坚如磐石之辈,于大道之上或可勇猛精进,但于情之一字,未必是良配啊!”
他语气委婉,带着为人父的担忧,生怕女儿所托非人。
似乎怕夫人误会自己看轻许玉安,他又补充道:
“我并非质疑此人之能,只是觉得,或许范左使更为合适?静梅姿容出众,心思玲珑,若能成此好事,或更能拴住其心。”
周媛却摇了摇头,面色平静:
“静梅早已试探过,无功而返。而且,夫君可知,我观其骨龄气血,此子……年岁绝未过百!”
“未过百岁?!”
汪恒这次是真的动容了,眼中精光一闪。
百岁前结丹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已非寻常天才可以形容,即便在结丹修士中也是万里挑一!
意味着对方拥有冲击元婴大道的雄厚资本,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一想到妙音门若能拥有一位潜在的元婴修士作为强援,甚至是……女婿,那所带来的好处,将是翻天覆地的!
远非一个客卿长老的名分可比。
当年老门主之所以看重他汪恒,大力栽培,也正是看中了他的修炼天赋,只可惜他后来困于结丹中期瓶颈,迟迟未能突破,否则妙音门今日局面当更为乐观。
“咳咳……”
汪恒思绪翻腾,不由地再次看向身旁娇羞无限的女儿。
女儿才十二三岁,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而对方已是结丹真人,这年龄差距……
他心中仍是觉得有些不妥。
可一想到对方那骇人听闻的潜力,那拒绝的理由便显得苍白无力。
一位未来的元婴修士,足以让任何势力放下身段,不惜代价进行投资。
“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总得问问凝儿自己的心思吧?”
汪恒沉吟半晌,终究是心疼女儿,将目光投向一直低着头的汪凝。
周媛也看向女儿,语气放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
“凝儿,你且说说,你觉得……水镜中这位前辈,如何?可还……入得眼?”
“啊?”
汪凝猝不及防,被父母同时注视,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螓首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声如蚊蚋,“爹……娘……你们……你们怎好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
她心跳如鼓,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惊鸿一瞥中,水镜里那位前辈平静而俊朗的侧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就在刚才,那位前辈的目光似乎极其隐晦地朝着水镜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禁制,看到她一般。
这个念头让她更是面红耳赤,心中小鹿乱撞。
见女儿如此羞涩模样,周媛与汪恒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少女怀春,虽懵懂,但那份对优秀异性的天然好感是做不得假的。
至少没有拒绝的意思。
周媛趁热打铁,语气凝重地分析起局势:
“夫君,此事并非我一时冲动。你久居城内,或许对外界风云感知稍钝。你可曾发现,天星双圣已有二三百年未曾公开露面了?星宫内部,似乎也暗流涌动。”
她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我通过门内安插在正、魔两道的暗线得知,近几年来,原本势同水火的正魔两道,私下里的接触竟频繁起来。一些以往需要通过我们这些中间商会周转的敏感物资,如今他们竟开始自行交易……这绝非寻常迹象!”
汪恒闻言,眉头紧锁:“夫人的意思是……乱星海或将有变?”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星宫称霸乱星海数万年,根基深厚,岂是轻易能动摇的?
“为何不可能?”
周媛目光锐利,声音压得更低,“万一……天星双圣出了什么变故呢?万一正魔两道的高层,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意图联手瓜分星宫之权呢?”
这一连两个“万一”,如同惊雷,炸得汪恒心神剧震,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若真如夫人所料,那乱星海即将迎来的,绝非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
届时,像妙音门这样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的中等势力,必将首当其冲,若无强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想到此处,汪恒再看水镜中那沉静的青年,目光已然不同。
若乱局将至,那么为门派,为女儿,寻一个潜力无穷、道心坚定的依靠,似乎……已不再是可选之举,而是必行之路了。
只是,该如何开这个口?
又该如何确保,对方会接受这份带着明显功利色彩,且女方年纪尚幼的“好意”呢?
密室之中,夫妇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水镜中的身影,依旧淡然,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第219章 顺其自然
密室中,周媛与汪恒的争论焦点,最终落回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许玉安本人的态度。
若对方只是将他们的宝贝女儿视作可以随意摆布的婢女,或是仅仅贪图美色的玩物妾室,那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他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即便许玉安天赋再高,潜力再大,也不行。
这是为人父母的底线。
关于这点,他们对自家女儿汪凝有着绝对的信心。
别看小姑娘如今才十二三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已然显露出祸国殃民的雏形。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一举一动间已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风华。
若非他们夫妇二人刻意保护,将其身份信息和样貌隐瞒得极好,只怕早已引来不少势力的窥探。
在修仙界,绝色的容貌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资源,若再配上不俗的修炼天赋,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但他们都清楚,从短暂的接触和观察来看,许玉安绝非那种会被单纯美色所轻易迷惑之人。
否则,范静梅的主动投怀送抱,乃至周媛自己暗中施展的媚术,也不会毫无效果。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尊重与潜力的“绑定”。
就像现在周媛和自己夫君这般。
“凝儿!”
周媛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女儿略显单薄的肩膀,目光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清澈中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睛:
“抛开那些外物不谈,你且真心告诉娘亲,你觉得……水镜中这位许前辈,他的人品相貌,可配得上你未来的道侣之位?”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试探或引导,而是真正在征求女儿的意见。
尽管她担忧乱星海未来的局势,但妙音门远未到山穷水尽、需要牺牲女儿幸福来保全基业的地步。
若真只为寻求庇护,选择一位现有元婴修士的嫡系后人,或是星宫某位实权长老的子侄,借其虎皮做大旗,岂不是更直接、更稳妥?
选择许玉安,本质上是在投资一种不确定性,赌的是他未来的成长上限。
但选择那些根基深厚的“仙二代”,他们需要时刻担心妙音门会不会在合作中被对方逐渐蚕食、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