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是许玉安时,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原本就阴沉的脸色仿佛又黑了几分,看向许玉安的眼神中,竟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一丝……嫉恨?
许玉安眉头微挑,心中顿觉莫名其妙。
这位赵长老他见过数次,印象中每次相遇,对方都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自己欠了他几百万灵石似的。
他自问与此人并无过节,甚至鲜有交集,实在不解这敌意从何而来。
廊道宽阔,并行四五人也绰绰有余。
许玉安不欲在妙音门内多生事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面色平静地微微侧身,示意对方先行。
然而,他这番退让,落在赵长老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哼!”
赵长老见许玉安侧身,下颌微扬,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但旋即,想到门主周媛母女对此人的种种优待,尤其是前不久……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怼。
就在他与许玉安擦肩而过的瞬间,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存心,赵长老的肩膀竟猛地一沉,裹挟着一股不弱的法力波动,直直朝着许玉安肩膀撞来!
道路如此之宽,此举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许玉安原本因材料集齐而不错的心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举动破坏殆尽。
他眼神一冷,心中暗怒:“给脸不要脸!”
电光石火间,他体内《明王诀》自发运转,周身气血微微一荡,并未刻意发力,只是将肉身强度维持在寻常状态。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噔噔噔”一连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石板碎裂的“咔嚓”声!
只见那主动撞来的赵长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身形踉跄着向后猛退,每一步都在坚固的青石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裂痕,最后“嘭”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廊道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上瞬间涨红,气血翻腾,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抬头死死盯住纹丝不动的许玉安!
一旁的紫灵仙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微变,但她反应极快,瞬间便明白过来——定是赵长老主动挑衅,却在肉身碰撞中吃了大亏!
“呵呵呵……”
赵长老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掩饰尴尬,“没……没想到许道友还兼修如此高深的炼体功法,真……真不简单啊!”
他语气干涩,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许玉安淡然一笑,目光在对方略显狼狈的身形上扫过,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许某资质愚钝,也就这副身子骨还勉强过得去,让赵长老见笑了。
倒是长老您……啧啧,这副身子骨,还需多加保养才是啊。”
这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赵长老脸上。
再加上一旁紫灵仙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诧与隐隐的轻视,更是让他羞愤交加,脸色由红转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中疯狂咆哮:“肉身强横有什么用?!还能强过同阶妖兽不成?便是七级妖兽,不也一样被我们修士随意猎杀?莽夫!粗鄙修士!”
他方才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这外来户知道尊重自己这位妙音门长老,却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让自己在少门主面前丢尽了颜面!
“赵长老!”
紫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声音带着一丝清冷,“许前辈乃是我妙音门的贵客!您方才所为,是否有些欠妥?”
她双手在袖中悄然攥紧。
母亲说得没错,门中这些长老、客卿,看似恭敬,实则根本没几个真正将她们妙音门放在眼里!
都是些见利忘义、随时可能反噬的恶狼!
可她又能如何?
即便是指责,也要小心翼翼,斟酌词句,生怕言辞过激,彻底激怒对方,给本妙音门带来更大麻烦。
依靠媚术与利益拉拢结丹修士,终究难保忠诚,绝非长久之计!
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气定神闲的许玉安,想到对方曾经轻易拿出的海量高阶妖兽材料,紫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我若是也有这般实力,谁还敢轻视我妙音门?!谁还敢如此放肆!”
赵长老被紫灵质问,脸上青白交错,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狡辩道:
“少门主言重了。
结丹修士之间,时常切磋印证,交流修炼心得,乃是常事,有助于增进修为。
少门主您尚未结丹,对此不甚了解,也是正常。”
他将目光转向许玉安,语气忽然变得“热情”起来,夸赞道:
“不过话说回来,许道友确实是天纵奇才!
依赵某看,道友一旦本命法宝炼制成功,同阶修士之中,怕是罕有敌手了!”
“该死!还真让周媛这对母女攀上了高枝!”他嘴上奉承,心中却在滴血咒骂:“先是传说中的天雷竹,后是古宝……这次又是火云精石!这对母女为了拉拢此人,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之所以对许玉安怨气如此之大,根源便在于不久前丰乐商盟的那场拍卖会。
他苦心寻觅多年,终于发现一块适合升级自己本命法宝的顶级火属性灵材——“火云精石”,本志在必得,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一神秘买家以更高价截胡。
他费尽心思打探,最终线索竟指向了自家妙音门!
他兴冲冲回来找周媛理论,却被告知门派只是“代为拍卖”,材料早已交付委托人。
他岂会相信这等托词?
认定必是周媛将此宝材私相授受,给了许玉安!
今日撞见,又见紫灵对此人如此恭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才忍不住出手挑衅。
“多谢赵长老夸奖。”
许玉安淡然回应,仿佛没听出他话中深意。
他心中对妙音门的现状亦是了然。
女子当家在修仙界并非没有先例,越国掩月宗、元武国天星宗皆是女子执掌,但那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
而妙音门,周媛母女自身修为不足,却想依靠魅术与利益网络笼络高阶修士来维持门派,此法看似巧妙,实则如同沙上筑塔,根基不稳。
一旦遭遇真正风浪,这些因利而聚的“盟友”能有多少忠诚,可想而知。
不去掌握力量本身,而寄望于通过掌控拥有力量的人来成就事业,终究是镜花水月。
见许玉安油盐不进,赵长老也无颜再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与不甘。
待赵长老走远,紫灵转身看向许玉安,明眸中带着一丝歉意与坚定,郑重道:
“今日之事,让前辈见笑了。多谢前辈方才……指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门中事务繁杂,晚辈修为浅薄,日后若有疑难,恐怕还需时常叨扰前辈,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许玉安看着眼前这位努力在漩涡中挣扎求存的少女,想到妙音门这些年在收集材料、处理杂务上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便点了点头:
“仙子若有疑问,可来洞府寻我。”
他会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指点,但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第291章 截杀,暗流
另一边,赵长老憋着一肚子火气,阴沉着脸离开了天星城。
他并未返回自己在内岛的洞府,而是驾起遁光,径直向外海飞去,一路疾驰,很快便飞出了十二内岛的管辖范围,朝着某个偏僻的无名荒岛而去。
他并未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已悄然缀在了他的身后。
“周媛啊周媛,你以为攀上个有点天赋的小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
赵长老心中恶狠狠地想着,“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座下的两位长老,早已暗中投靠了极阴岛!”
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那小子能让你们如此看重,身上定然有不少秘密,说不定还是个炼制‘天都尸’的绝佳材料!
还有周媛你们母女……乌丑大人可是对你们惦记已久了!
等他玩够了,到时候……嘿嘿……”
想到美妙处,他不由心头发热。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那座作为秘密联络点的荒岛时,前方海面上空,一个年轻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身影缓缓转身,正是许玉安!
赵长老骇然失色,遁光猛地刹住:“是你?!你……你一直跟踪我?!”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已是结丹中期修为,遁速不慢,且一路极为小心,此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跟踪至此?
惊骇之下,他毫不犹豫,张口喷出一道红光,赫然是一支通体赤红、笔锋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符笔!
此乃他的本命法宝“赤焰符笔”,一经祭出,炽热的高温瞬间弥漫开来,笔身之上,更有一道模糊的血瞳赤鸟虚影盘旋环绕,散发出凌厉的杀气。
他死死盯着许玉安,全身法力澎湃涌动,严阵以待。
他实在想不通!
此人肉身强横也就罢了,为何遁速也如此诡异?
明明才结丹不过二三十载,今日才拿到火云精石,按理说本命法宝恐怕都尚未炼制完成,凭什么敢独自前来拦截自己?
莫非……还有埋伏?
想到此处,赵长老更不敢轻举妄动,强自镇定道:
“许道友忽地拦住赵某去路,是何用意?
总不会因为方才在门内那一点小小摩擦,就要与赵某在此生死相搏吧?
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前途无量,赵某作为过来人,劝道友行事还需稳重,莫要因一时意气,因小失大!”
他话语看似劝诫,实则暗含威胁,同时疯狂将法力注入符笔,那血瞳赤鸟虚影愈发凝实,威势节节攀升。
然而,许玉安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随后,在赵长老惊愕的注视下,许玉安竟一步踏出,主动朝着那蓄势待发的赤焰符笔走来!
“许某自踏入天星城以来,向来与人为善,不喜纷争。”
许玉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与赵道友既已结下因果,又在此荒僻之地相逢,是非对错,已无需多言。”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杀机凛然:“唯有请道友……上路了!”
正如他所言,若非秉持此念,当年在传送大殿,那个姓萧的魁梧汉子,早已是个死人了!
真当他许玉安是泥捏的不成?
所以在察觉二人已经结怨,且感知到对方恶意,许玉安便不打算留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