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白天的战绩,便已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潜在挑战者的心头。
魁星岛,终究只是乱星海万千岛屿中一个中等偏下、资源并不算特别丰厚的岛屿。
为了这样一个岛主之位,去挑战一个能轻易斩杀萧火龙的煞星?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因此,当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昨日还跃跃欲试、目光炽热的挑战者们,此刻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或低头,或侧目,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原本喧嚣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私语。
“看,许玉安来了!”
“果然无人敢上啊……”
“废话!萧火龙都死了,谁还敢触这个霉头?魁星岛再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听说昨夜城外还有元婴级别的波动,似乎也与他有关?这水太深了……”
意料之中的冷清。
许玉安心中了然,昨夜击杀赤火老怪之事或许尚未传开,但仅凭白日击杀萧火龙之举,便足以震慑宵小。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魁星岛岛主之位,似乎已唾手可得。
摘星大会的进程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推进。
接下来的三日,对于许玉安而言,堪称波澜不惊。
不仅再无人登台挑战魁星岛,连负责维持秩序、主持大会的星宫长老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几日,这些长老虽按规矩办事,但神色间多是公事公办的淡漠,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审视。
而如今,他们看向许玉安的目光中,竟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和善,甚至……是谄媚?
言语间嘘寒问暖,眼神中透着亲近,仿佛他已是星宫核心圈子的自己人。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结丹后期长老,在巡视擂台时特意在魁星岛擂台前驻足,对着闭目打坐的许玉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堪称慈祥的笑容:“许道友根基深厚,后生可畏啊。安心守擂便是,若有宵小不识趣,自有星宫为你做主。”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在交接班时,也破天荒地主动向许玉安传音:“许道友,大会结束后若有闲暇,可来执事殿一叙,老夫对道友的五行神通颇有兴趣,或可交流一二。”
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示好的态度转变,绝非寻常。
许玉安心中明镜似的,这绝非仅仅因为自己展现了实力。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昨夜柳仙子情动之时,在他耳边吐露的那个惊天消息——金奎大长老有意收他为徒!
尘埃尚未落定,消息却已如春风般悄然吹遍了星宫高层。
这些长老们嗅觉何等灵敏?
提前向这位未来大长老的“准弟子”释放善意,不过是顺水推舟,结个善缘罢了。
‘柳仙子……’许玉安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也只有她,才会在那种情境下,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骄傲,将这等尚未完全敲定的大事提前透露出去给自己壮声势。
至于凌玉白?
那位少宫主心思深沉,更注重长远布局,且这几日似乎正忙着另一件事……
念头及此,许玉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天枢岛擂台的方向。
只见凌玉白正与韩立并肩而立,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凌玉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而韩立则是一贯的谨慎模样,但眼神中却难掩一丝振奋。
就在昨日,许玉安便从韩立口中得知,在凌玉白的亲自斡旋和担保下,韩立炼制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所需的最后几种珍稀辅助材料,竟在短短一日内便从天星城各大商盟中集齐!
这份效率,绝非普通结丹修士能办到,充分展现了凌玉白作为星宫少主的能量。
“这位少宫主对韩老魔,倒是颇为看重。”
许玉安收回目光,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韩立这机缘,来得着实令人艳羡。
有凌玉白这层关系,韩立未来的道途无疑会顺畅许多。
同时,一股紧迫感也悄然滋生。
韩立不足百岁结丹,如今又得贵人相助,若自己停滞不前,被这位“师兄”后来居上,那可就……
他暗自摇头,将这念头压下。
眼下他刚突破结丹中期不久,《大五行灭绝神光》的修炼也到了一个关键节点,法力积累和境界稳固都需要时间,短期内想再作突破,无异于痴人说梦。
倒是他的灵兽墨蛟,最近机缘连连,堪称气运之子。
先是吞噬了七级雪蛟的内丹和大量血肉精华,后又接连吞下袁君的金丹、赤火老怪的金丹,在磅礴的能量积累之下,竟隐隐有了突破七级妖兽的征兆!
其气息日益强横,原本一直被烈日炎驹压过一头的它,如今大有后来居上、迎头赶超之势。
这可急坏了那头骄傲的烈日炎驹。
它血脉高贵,天赋异禀,向来视墨蛟为“小弟”。
如今眼看“小弟”要超越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它不再像往常那般懒洋洋地晒太阳,而是开始主动向许玉安索要蕴含火灵力的天材地宝,甚至开始尝试修炼传承记忆中的某种秘法,焦躁地在灵兽袋里喷吐火星,啃噬着许玉安提供的火属性灵石,试图加速成长。
——
就在许玉安于摘星台上“静坐三日”,享受着无人敢撄其锋的“无聊”时光时,乱星海的另一端,一场足以影响未来格局的会面正在悄然进行。
阴森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同样阴沉的脸庞。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赤金道袍的老者,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隐有雷火跳跃,正是千年前威震乱星海的元婴中期大修士——三阳上人!
其周身散发出的炽热而霸道的气息,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客位之上,则是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如万载玄冰的老者,正是极阴老祖的一缕分神所控的化身。
他此刻的面色,比身上的黑袍还要难看几分。
“……事情便是如此。”
极阴分神的声音沙哑干涩,将昨夜金奎大长老如何现身,如何以绝对威势惊走他,以及金奎要求他“继续原计划”并带话给三阳上人的过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艰难地补充道:“金奎的原话是:‘办这件事的时候,记得告诉三阳老儿,许玉安是老夫的弟子。至于他如何选择,由他。’”
“金奎的弟子?!”三阳上人原本微闭的双目猛地睁开,两道实质般的赤金色雷火在瞳孔中一闪而逝,身下的赤玉宝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殿内温度骤然飙升!
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被轻视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在三阳上人胸中翻腾。
杀徒之仇未报,凶手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死对头星宫大长老的弟子?
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好!好一个金奎!好一个星宫!”
三阳上人怒极反笑,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滚动,“真当我青阳门是泥捏的不成?以为抬出他的名头,老夫就会忍气吞声,连徒儿的血仇都不敢报了?!”
极阴分神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这缕分神都焚化的怒意,心中叫苦不迭,连忙劝道:
“三阳道友息怒!金奎此举,分明是借题发挥,意在逼你表态!他星宫势大,又有双圣坐镇,此时与之硬碰,绝非明智之举啊!况且……那许玉安能得金奎如此看重,恐怕……”
“恐怕什么?”
三阳上人冷冷地打断他,眼中雷火更盛,“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辈!仗着有几分天赋和星宫撑腰,就敢如此肆无忌惮!金奎老儿想拿我当枪使,替他看看这乱星海局势,顺便试探我青阳门的态度?做梦!”
他霍然起身,赤金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你回去告诉金奎,他星宫要收谁做弟子,老夫管不着!
但我青阳门与许玉安之间的血仇,也轮不到他星宫来指手画脚!至于逆星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此事过后,老夫自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极阴分神闻言,心中稍定,知道三阳老魔终究还是被激怒了,虽未立刻答应加入逆星盟,但这态度已足够他向金奎“交差”,也足以让逆星盟高层满意。
他不敢再多言,生怕再触怒这头暴怒的老狮子,连忙躬身:“在下明白,定将道友之意带到。”
说罢,化身化作一道黑烟,迅速消散在大殿之中。
看着极阴消失,三阳上人脸上的怒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
他缓缓坐回宝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许玉安……金奎……”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想拿老夫当垫脚石?那就看看,你这新收的‘好弟子’,能不能活到拜师的那一天!”
他心中已有计较,明面上暂时不能与星宫撕破脸,但暗地里,他有的是手段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代价!
同时,对元瑶和妍丽那两个导致他后裔陨落的“罪魁祸首”的通缉,力度必须再加大!
这不仅是泄愤,更是向外界表明他青阳门的态度!
——
乱星海外海,某处灵气稀薄、毫不起眼的荒岛海底溶洞之中。
元瑶和妍丽相对而坐,中间燃着一小堆篝火,驱散着洞内的湿寒。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张同样绝美却带着风霜与疲惫的容颜。
她们刚刚结束一轮调息,正分食着所剩不多的灵果。
妍丽拿起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将玉简递给元瑶:“瑶儿,你看……天星城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元瑶接过,神识一扫,娇躯微微一震,美眸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惊喜、酸涩、担忧等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先生……他果然走到这一步了。”
元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仿佛能触摸到那个人的身影,“击杀青阳门嫡传,震慑摘星台,无人敢撄其锋……如今,更是传闻要被星宫金奎大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妍丽点点头,眼中同样异彩涟涟,但更多的是忧虑:
“是啊,先生天纵之资,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只是……这样一来,他恐怕彻底站在了青阳门的对立面。三阳老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那老魔头再厉害,还敢去天星城撒野不成?”
元瑶撇撇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减少,“我只是担心……先生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而且,青阳门对我们的通缉又加大了……悬赏翻了一倍,还派出了好几队精锐弟子四处搜寻。”
妍丽闻言,俏脸也黯淡下来。她们两人这些年东躲西藏,如同惊弓之鸟。
虽然当年从青阳门少门主那里得来的储物袋资源丰厚,但其中不少东西都带着明显的青阳门标记,根本不敢拿出来使用或交易。
这些年消耗下来,资源已捉襟见肘,修炼速度大受影响。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妍姐姐,”元瑶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你说……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先生……他现在地位如此尊崇,又有星宫庇护,是不是……能帮我们摆脱现在的困境?”
妍丽心头一跳,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想过,但一直压在心底。
她苦笑道:
“瑶儿,你想得太简单了。
先不说我们如何能安全地将消息传到先生手中而不被青阳门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