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奎本人,也必然对他进行过调查。
以星宫在乱星海的情报网络,他的崛起轨迹——从魁星岛副岛主木龙真人的“随从”,到击杀梅长老、庇护元瑶妍丽(虽未公开,但星宫未必查不到),再到斩杀萧火龙、反杀赤火老怪——必然被查得一清二楚。
但关键就在于,他的“来历”!
自己仿佛凭空出现在魁星岛,之前数十年的经历一片空白。
他所修炼的功法(大五行灭绝神光、明王诀等)、驱使的强大灵兽、使用的神通,皆非乱星海常见路数,甚至有些闻所未闻。
一个结丹修士,拥有如此多神秘而强大的手段,其背景绝不简单。
是某个隐世老怪的传人?
是来自其他遥远修仙界的过客?
还是……逆星盟精心布置的棋子?
金奎大长老身为星宫掌舵人,在乱星海暗流涌动、逆星盟蠢蠢欲动的敏感时期,天星双圣冒然收下一个来历不明、却又潜力惊人的弟子,不可能不查个水落石出。
所谓的“圣殿召见”,恐怕就是一次试探与摊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许玉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早已不是当年七玄门的小小弟子。
如今的实力和底牌,让他有底气面对元婴修士的质询。
况且,他救过凌玉白,这是无法抹杀的事实,也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星宫要脸面,更要人才。
思虑已定,许玉安不再犹豫,起身整理衣袍,将星辰令牌悬于腰间,迈步走出洞府。
天星城五十层以上,是星宫真正的核心禁地。
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建筑皆由星辰石筑成,镶嵌着发光的月华石,道路两旁有身披星辰战甲的卫士肃立,气息深沉,至少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许玉安手持星辰令牌,一路畅通无阻。令牌所过之处,禁制光幕无声开启,守卫纷纷躬身行礼。
越往上走,环境越发清幽肃穆,来往之人稀少,但每一个都气息渊深,至少是结丹修士,看到许玉安腰间的令牌,眼中皆闪过一丝异色,微微颔首示意。
最终,他来到一座宏伟得难以形容的殿宇前。
殿门高达十丈,通体由整块的“星辰母石”雕琢而成,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门楣之上,两个古朴的大字散发着淡淡的金辉——圣殿。
殿门无声滑开,一股庄严肃穆、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悬,仿佛倒映着真实的星空,点点星辰闪烁。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辉。
两侧矗立着数十根巨大的蟠龙石柱,散发着沧桑威严。
大殿深处,高高的玉阶之上,金奎大长老端坐于一张星辰玉座之上。
他已摘去兜帽,露出一张威严而略显古拙的面容,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
他并未散发灵压,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元婴中期巅峰的深不可测,依旧让踏入殿中的许玉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弟子许玉安,拜见大长老。”许玉安走到玉阶之下,依礼躬身,声音平稳。
金奎大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许玉安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免礼。”
金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玉安,你可知为天星双圣为何让我代替他们收你为徒?”
许玉安直起身,不卑不亢地答道:“弟子斗胆揣测,一因弟子于摘星台、城外海域略有微功;二因弟子救过少宫主性命;三……或因天星双圣念弟子尚有几分可堪造就的资质。”
他直接将救凌玉白之事点出,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价值的重要体现。
金奎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此子心思剔透,不回避关键。
“不错。”金奎缓缓道,“救玉白之恩,星宫铭记,天星双圣自然也感激不尽。你的资质心性,也确属上乘。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为师观你所修功法,五行流转,刚猛霸道,蕴灭绝之意;所驱灵兽,墨蛟异种,另外似乎还有一头血脉不凡火驹;所用神通,更是闻所未闻,精妙绝伦。此等传承,绝非乱星海寻常可见。你……究竟师承何人?来自何方?”
终于来了!
许玉安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金奎大长老并非没有怀疑。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人是“逆星盟”派来的棋子。
六道极圣那老魔头,最擅长玩弄这种手段。
若真是温天仁那等惊才绝艳之辈,被六道派来假意投诚,潜伏星宫核心……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仔细推敲许玉安的行为逻辑,却又不太像。
其一,他得罪死了青阳门三阳上人,那可是逆星盟极力拉拢的对象。
若真是卧底,此举等于自断臂膀,毫无必要。
其二,他救下了少宫主凌玉白!
此事已被柳仙子证实,凌玉白也默认。
若为卧底,当时只需袖手旁观,甚至暗中推一把,让凌玉白陨落,对逆星盟而言才是天大的利好!
说不定能让天星双圣心神失衡,甚至走火入魔。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金奎扪心自问,若六道极圣真舍得将温天仁这等绝世天才送到天星城,送入星宫核心,甚至拜入他金奎门下……他绝不会拒绝!
为何?
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星宫能给予的,远非六道极圣可比!
无论是资源、传承、地位,还是未来的道途。
温天仁在六道门下,不过是其修炼《六极真魔功》的备用躯壳,一旦结婴,便是身死道消、沦为傀儡之时。
星宫却能给他真正的长生大道!
只要温天仁不傻,该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排除了逆星盟的可能,另一个猜测浮上金奎心头:
此子,或许并非乱星海本土修士!
乱星海孤悬海外,但并非与世隔绝。
古籍记载,在浩瀚星海的极深处,存在通往其他修仙界的危险路径。
那些地方空间风暴肆虐,古兽横行,即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穿越,也九死一生。
若许玉安来自外界,其神秘功法与空白来历便有了合理解释。
思来想去,金奎大长老也无法完全确定,于是才有刚刚一问。
——
圣殿深处,星辰之力流淌的静谧空间内,金奎大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许玉安周身流转的五行灵光,落在他法力运转的根源之处。
那并非乱星海常见的单一属性功法,而是五行轮转,相生相克,自成一体,隐隐透着一股灭绝万物的霸道意境。
“大长老目光如炬!”许玉安迎着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无波,“晚辈所修功法,确实另有机缘,非乱星海传承。”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了金奎所指。
人间界功法万千,但专为五行灵根设计、且能修炼到如此境界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他目前只是初步做到五行相生相济,距离真正的“五行合一,混元一体”尚需结婴之后方能企及。
此刻在元婴中期巅峰大修士眼中,其功法特性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异常醒目。
某种意义上,他算是后天修成了五行之体的雏形,但距离真正的五行之体大成,还需化神之境。
“至于出身。”
许玉安微微一顿,声音清晰而沉稳,“晚辈不敢欺瞒大长老。我与师兄韩立,并非乱星海本土修士,而是出身于天南修仙界。当年为躲避魔道六宗入侵的战火,历经艰险,侥幸来到乱星海。”
他目光扫过穹顶缓缓运转的星图,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相较天南内忧外患、资源匮乏的局面,乱星海有星宫坐镇,秩序井然,修炼资源丰沛,环境安定祥和,无疑更适合我等中低阶修士潜心修行,追寻大道。”
句句属实,坦荡磊落。
以金奎大长老的手段和星宫的情报网络,这些信息不难验证。
“天南修仙界?”
金奎大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异色,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可是那与大晋毗邻,又与天澜草原接壤的天南大陆?”
“大长老竟知晓天南?”
许玉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呵呵!”金奎大长老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星宫数万年传承的底蕴与自信,“我星宫屹立乱星海数万载,历代化神前辈也曾游历诸界,对人间界主要修仙地域,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大致方位与名号,还是知晓一二的。”
他脑海中浮现起当年与天星双圣闲谈时听来的只言片语。
上古时期,天南也曾是灵气鼎盛、宗门林立的繁华之地,丝毫不逊于如今的大晋。
可惜,上古魔劫降临,天南首当其冲,成为主战场之一。
无边魔气肆虐,无数灵山圣地被打得支离破碎,化为绝灵死地。
传说中那片浩瀚无边的“无边海”,曾经繁荣丝毫不亚于乱星海,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上古大能抽干了所有灵脉灵气,才导致如今的天南在诸多修仙界中沦为资源贫瘠的“穷乡僻壤”。
不过这些上古秘辛,金奎自然不会在许玉安这个小辈面前详述,以免露了底细。
许玉安心中震动,这些上古秘闻,即便在天南也鲜有人知。
他恭敬道:“大长老见识广博,晚辈受教了。”
金奎大长老微微摆手,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直刺许玉安:
“天南与乱星海相隔亿万万里之遥,其间绝地无数、古兽横行,凶险莫测。你二人当年不过筑基修为,如何跨越这无尽虚空?是用了某种禁忌秘法,还是……借用了上古传送阵之力?”
这问题直指核心,圣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金奎知道,其实星宫就掌控着一座通往大晋的上古传送阵,但那地方凶险异常,连他都未曾踏足。
天星双圣当年倒是曾通过那座传送阵游历过人间。
“并非特殊秘法。”
许玉安神色坦然,回答得干脆利落,“在距离魁星岛不远的一处荒凉小岛上有一座上古传送阵。正是通过此阵,我们才得以抵达乱星海。只是……”
“传送阵另一端所在,位于天南越国境内。彼时魔道六宗攻势正猛,越国七派节节败退,那传送阵出口所在之地,十有八九已被魔道六宗占据。”
他有问必答,毫无隐瞒。
时移世易,如今他已得星宫高层看重,拜入天星双圣门下,对方此刻询问更像是例行确认与信息收集,而非质疑。
他既已决定依托星宫这棵大树,便无需在根脚这种可查证的事情上遮遮掩掩。
况且,他志在大道,对经营两界贸易、建立势力毫无兴趣。
若真缺灵石,乱星海碧灵岛那座大型灵石矿脉才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