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脚下猛地一蹬,腐烂的身躯爆发出与其状态完全不符的速度,如同炮弹般狠狠扑向距离最近的胡月!
“小心!”
“胡道友!”
金青和石蝶神色狂变,惊怒交加下几乎不假思索地全力出手!
白色大印化作山岳虚影当头压下,紫色云帕雷光爆闪席卷而去,胡月自己的两柄飞刀也化作交叉刀芒,正面绞杀!
“轰——!”
三道强悍的攻击同时落在那扑来的身躯之上,只听一声爆响,那“简姓修士”的肉身竟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骨烂肉夹杂着毒液四处飞溅!
如此轻易就被灭杀?
胡月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猛地一沉,意识到不妙!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他忽感到身后一阵微风吹过,紧接着背部一凉,一股钻心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只洁白如玉、没有丝毫血肉的骨手,竟从他腹部穿透而出!
骨手那尖锐的五指紧紧捏着一枚豆粒大小、正在微微搏动、散发着湛湛蓝光的圆丹——那是他的金丹!
浓郁的血腥气如同粘稠的雾气,弥漫在空旷阴冷的大厅之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胡月楞楞站在原地,腹部那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鲜血。
他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涣散,残留的焦距死死盯着那个手掌,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不甘与自嘲的复杂表情。
“啪嗒……”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视若性命,耗费无数心血凝聚的金丹,被骨手轻易捏碎,如同捏碎一颗脆弱的鸟蛋。
弥留之际,一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胡月混乱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幼年时家徒四壁的贫寒,被检测出身具灵根时全家狂喜的泪水;
看着心仪的师姐嫁作他人妇时的苦涩与无奈;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结丹成功时的意气风发;
以及内心深处那渴望凝结元婴、成就大道的熊熊野心……
这一切的荣辱悲欢,此刻都随着身体温度的迅速流失和手足的冰凉,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那第三把飞刀,耗费了他无数心血,早已炼至通灵之境,即便他未曾主动驱使,也应在感应到杀机的瞬间自动护主才对!
除非……除非偷袭他的,根本就不是活物,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指令……
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胡月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头颅向一侧扭动了一丝角度。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大厅内混乱的景象:
金青包裹在一团仓促祭起的银色光罩中,正狼狈不堪地倒飞闪避,同时拼命催动着一枚白色玉印法宝,轰击着身后一道快如鬼魅的白影!
那白影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色雾气,动作灵活得不像死物,每一次跳跃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正是那具原本倚靠在池边、被他亲手检查过的森白骸骨!
另一侧,韩立、许玉安以及石蝶三人,则被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大片漆黑鬼雾死死困住。
韩立手中紧握着一幅展开的赤红画轴,画轴之上灵光流转,无数拳头大小、周身包裹着炽白火焰的灵鸟正源源不断地从中飞出。
这些形似燕子的火鸟发出清越的鸣叫,彼此首尾相连,在三人外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圆环,疯狂地冲击、灼烧着试图逼近的黑色鬼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鬼雾中传来的凄厉尖啸。
许玉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韩立身后,周身笼罩着一层流转不息的五色光罩,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凝炼的五色火焰精准射出,将偶尔突破火环冲进来的缕缕黑气击散、焚灭。
石蝶则双手死死捧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珠,珠光所照之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畏缩不前,勉强护住了她周身三尺之地,但她眼中流露出的惊慌失措,却比那鬼雾更甚。
“呵……”
胡月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惨然到极点的自嘲笑容。
一位堂堂结丹修士,竟被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白骨暗算致死……这真是……可笑、可悲之极啊……
伴随着这最后一丝念头,胡月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那抹自嘲之色凝固在了嘴角,成为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表情。
就在胡月咽气的同时,韩立的目光冷冷扫过身旁的许玉安,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质问。
他这位师弟,自进入这古修士遗址后,表现就颇为古怪,尤其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竟一直按兵不动,只是被动防御,全然不像他平日作风。
他在等什么?
韩立心中念头急转。
方才变故突生,在胡月被白骨偷袭的瞬间,大厅四周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毫无征兆地喷射出大片阴寒刺骨的黑色鬼雾,瞬间将几人分割包围。
若非韩立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刚刚到手的那幅“脂阳鸟”画轴,此刻他们恐怕也已步了胡月的后尘。
这些从画轴中飞出的火鸟,韩立曾在典籍中见过记载,名曰“脂阳鸟”,诞生于精火之中,专克阴魂鬼物,乃是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可惜此鸟早已在修仙界绝迹,画轴中封印的不过是其一丝精魂所化的分身,威力远不及本体,只能暂时驱散鬼雾,却无法将其彻底吞噬净化。
“呜——嗷——”
“桀桀桀……”
似断似续、不男不女、尖锐刺耳的鬼啼之声,忽高忽低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众人的耳膜,直透识海。
金青只觉得气血翻腾,心神一阵恍惚,烦躁不安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随即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
“什么妖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这声怒吼蕴含了结丹修士的法力,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说来也怪,那恼人的鬼啼之声竟真的应声而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金青又惊又喜的是,那一直追着他撕咬、坚硬异常的白骨骷髅,在他法宝白印的再次轰击下,竟“咔嚓”一声脆响,如同朽木般碎裂开来,散落一地,再不成形。
与此同时,原本死死困住韩立三人的大片黑色鬼雾,也如同退潮般“嗖”地一声,迅速缩回了四周的石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厅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胡月尸体旁尚未凝固的血液滴落在地的“滴答”声,以及金青粗重的喘息声。
韩立眉头紧锁,心中警兆更甚。
他可不认为金青这一嗓子真能吓退操控鬼雾和白骨的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紧挨着许玉安、被宝珠光芒护住的石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侥幸。
她见鬼雾退去,白骨碎裂,以为危机解除,竟是毫不犹豫地猛地一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身后通往地下的台阶入口狂奔而去!
她身形极快,显然用上了某种轻身法术,眨眼间便已冲到了台阶跟前,一只脚已然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你!”韩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怒火腾起。
此女修为虽低,但手中那颗能克制鬼雾的宝珠在此时此地至关重要!
她竟敢临阵脱逃?!
韩立不假思索地张口,便要厉声喝止。
然而,他的声音尚未出口,台阶入口旁的石壁上,毫无征兆地绿光一闪!
一只通体碧绿、十指尖尖、指甲乌黑发亮、缭绕着丝丝阴气的鬼爪,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从石壁中探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只鬼爪精准无比地插进了石蝶的胸口!
位置与胡月腹部的血窟窿如出一辙!
“啊——!!!”
石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拼命催动手中的白色宝珠,柔和的光芒瞬间暴涨,试图逼退那只鬼爪。
然而,那碧绿的鬼爪竟似浑然不惧!
漆黑的鬼气如同墨汁般从鬼爪中疯狂涌出,瞬间将石蝶连同她手中的宝珠一起,彻底吞没!
“呃……”
石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
下一刻,黑气如同退潮般缩回石壁,原地只留下一具被吸干了所有血肉精华的干尸!
这具干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恐惧。
干尸被随意地抛掷出来,“啪嗒”一声,正好落在韩立和许玉安的脚边。
许玉安低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脚边这具狰狞可怖的干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顽石。
而一旁的金青,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白印法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不断在韩立和许玉安之间游移,最终死死定格在许玉安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还不出手?!
“嘿嘿嘿……”
一阵阴寒刺骨、充满了戏谑与不屑的冷笑声,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其来源,
“本座需要一具合适的躯体,你们三人……谁打算主动奉献出来?”
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让金青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韩立亦是瞳孔微缩,心中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他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那幅“脂阳鸟”画轴再次一展!
“唳——!”
一声清越的鸟鸣响彻大厅!
只见原本盘旋在外的众多火鸟,如同受到召唤般,纷纷舍弃了外围的警戒,化作一道道赤白流光,争先恐后地飞回了画轴之内。
紧接着,韩立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从他身上涌出,尽数注入画轴之中!
“扑哧!”
画轴之上赤红光芒大放,一只体型远超之前、身长足有丈许的巨型“脂阳鸟”虚影,猛地从画轴中挣脱而出!
这只巨鸟周身燃烧着近乎纯白的火焰,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和一股对阴邪之物天然的克制气息。
它在韩立头顶盘旋一周,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尖鸣,随即双翅猛地一振,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火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大厅中一根粗大的石柱狠狠撞去!
“轰!!!”
眼看巨鸟就要撞上石柱,异变陡生!
石柱表面绿光一闪,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瞬间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的狰狞墨蟒!
墨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吐着刺骨的黑色寒气,悍然迎向了俯冲而下的白色火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