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望向灰雾深处，
“回去之后，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杨宏和王珏...他们或许知道这东西。”
沈林指挥灵傀取了巨龟骸骨中的绿精宝珠，这才返回。
第214章 下水
沈林带着灵傀回到临时休整的石穴时，杨宏与王珪已准备妥当。
杨宏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骨面上，身前赤红小鼎已收起，气息沉凝，显然丹药已成。
王珪则正往他那具黝黑傀儡的关节处涂抹最后一点修复膏药，傀儡眼中红光稳定，看来恢复得不错。
见沈林返回，杨宏抬眼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尽管掩饰的很快，还是被沈林察觉到了。
自己的身份、灵傀的诡异，王珪这家伙怕是没少透露。
杨宏此刻多半已将自己从“可合作的炼傀宗弟子”，重新归类为“来历不明、需加提防的危险人物”。
不过，如今灵傀实力暴涨，无限接近筑基，由于其自身灵根体质的关系，真实战力恐怕已不惧寻常筑基初期。
杨宏与王珪即便联手，沈林也有信心应对。
沈林面色平静，仿佛未察觉杨宏的异样，沉声道：“二位道友，方才我在前方探查，撞见一桩事。”
杨宏恢复平常神色：“哦？沈道友请讲。”
王珪也停下手中动作，看了过来。
沈林将另一伙人在靠近死亡之海边缘围杀“黑水尸傀”，争夺“赤煞灵珠”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得自黑水尸傀的珠子，托在掌心。
“这便是‘赤煞灵珠’。”
珠子一现，石穴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
暗红光芒吞吐不定，散发出精纯灼热却又夹杂着浓烈尸煞的诡异气息。
灵性之足，远超寻常阴煞灵珠。
更惊人的是，其中蕴含的煞气总量与精纯度，比寻常骨灵宝珠强了数倍不止！
杨宏与王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赤煞灵珠？！”
王珪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
“这东西...我只在门内残破古籍中见过描述，说是唯有在极阴死地、经尸煞与地火煞气交汇淬炼数百年，方有微小几率在特殊阴物体内凝结！其内煞气至阴至阳交织，狂暴异常，却又浑然一体，乃是炼制某些秘宝或修炼极端功法的绝佳材料！”
杨宏则死死盯着沈林，关注点与王珪不同，有些难以置信：
“沈道友...你是说，你独自一人，便击杀了一具黑水尸傀，夺取了此珠？
那东西实力接近筑基，且擅长瞬移、毒箭，极难对付...”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林身侧静立不动的灵傀，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友这具傀儡...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沈林不置可否，收起赤煞灵珠，淡淡道：
“侥幸而已。我更在意的是，那些人拼命猎杀此物，显然这‘赤煞灵珠’对横渡死亡之海别有用途。你们可知其中关窍？”
杨宏与王珪对视一眼，皆缓缓摇头。
杨宏沉吟道：“我宗记载中，只提及‘匿生尸丹’可隐匿生机，模仿尸气，骗过水中阴物感知。这‘赤煞灵珠’...闻所未闻。”
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
“不过，那些人既如此大费周章，定有深意。或许...他们掌握着另一种秘法，能以此珠模拟黑水尸傀独有的煞气波动。
伪装成其同类，从而让水下阴物彻底将其视为‘自己人’，不仅不攻击，甚至可能提供便利？”
王珪连连点头：“极有可能！黑水尸傀生活在死亡之海中，若能伪装得毫无破绽，渡过此海岂非易如反掌？”
沈林心中一动。
这推测合情合理。
“无论如何，其他门派显然也在抓紧时间，甚至可能已掌握了更有效的渡海之法。
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当务之急，是先抵达水边，观察情形，再随机应变。”
“沈道友所言极是。”杨宏霍然起身，眼神锐利，“迟则生变。走！”
...
越靠近死亡之海，周遭环境越发恶劣。
刺骨的湿寒之气如同无形的冰针，穿透护体灵光，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粘稠得几乎化不开，更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尸气。
脚下不再有嶙峋白骨，取而代之的是被黑水浸泡得发亮滑腻的乌黑滩涂，踩上去“咯吱”作响，渗出腥臭的泥水。
三人收敛气息，全力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气与煞气侵蚀，终于在一处较大的水湾边停下。
眼前一片雾霭沉沉。
浓重如墨的灰黑色雾气笼罩着整片水域，目力所及不过十余丈。
水色漆黑如渊，寂静无声，无风无波，仿佛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铁板。
神识探入雾气中，如同陷入泥沼，蔓延不出多远便被无形的力量阻隔。
“这雾...”杨宏眉头紧锁，望着眼前迷蒙景象，语气凝重，“神识受限太甚，根本不知这片水域有多宽广。贸然闯入，只怕极易迷失方向，困死其中。”
沈林同样面色沉重。
无法辨明方向，渡海便是盲人骑瞎马，凶险成倍增加。
王珪却显得颇有把握。
走到水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长约两丈的小舟，轻轻推入水中。
小舟通体黝黑，材质似木非木，似骨非骨。
入水激起轻微涟漪，稳稳浮在水面。
“二位道友不必过于担忧。”
王珪望了望天上那轮永恒悬挂的惨月，
“据我炼傀门历代观察记录，这片水域的浓雾并非始终如此。
每日会有一段时辰，天上明月会变得极亮，其光芒似乎对此地阴煞雾气有特殊的驱散之效。
届时雾气散开，能望见水域中央有一座小岛。
虽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整片水域，唯有那一处陆地。
岛上隐约有巨大兽骨与建筑残骸耸立，那里...应该就是玄阴教的核心遗址所在。”
“月光驱雾？”杨宏将信将疑，也抬头望去，“王道友，此言当真？此地月亮...还会变化？”
王珪肯定地点头：“肯定的。我们只需在这静静等待即可。”
三人不再多言，登上黑色小舟，周遭寒意减了三分。
王珪解释此舟是用‘阴沉木’混合‘铁骨鱼’主骨炼制而成，坚固耐寒，专为渡此死水准备。
舟身狭窄，仅容三人勉强坐下。
灵傀则静静立在沈林身后，如同雕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四周死寂无声，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水流涌动声，更添几分阴森。
寒气与煞气不断侵蚀，三人不敢动用灵力，只能硬抗，脸色都不太好看。
很快上下游的寂静便被打破了。
影影绰绰间，好几伙人影出现在雾气边缘。
他们同样准备了渡水工具。
有的是小舟，有的是巨大的兽骨扎成的筏子，还有的则是简陋的木排。
彼此间隔着数十丈距离，互相警惕地打量了几眼，便各自沉默下来，气氛一时紧绷如弦。
沈林目光锐利，很快注意到上游一支约五六人的队伍。
正是之前围杀黑水尸傀的那伙人！
他们并未准备任何舟楫，反而人人换上了一套紧身衣物。
衣服很怪异，表面覆盖着细密黑红鳞片。
“那些人...”杨宏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道，“他们似乎打算泅渡？”
王珪瞥了一眼，嗤笑道：“找死。这黑水寒气之重，煞气尸气侵体，游十几丈也便罢了，这么远游过去？怕不是半途就化作僵硬的浮尸了。”
沈林却微微摇头：“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定有倚仗，或许那鳞衣有御寒隔煞之效。”
杨宏与王珪闻言，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若对方真有更稳妥高效的渡海之法，对他们而言绝非好消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沈林等得心焦，几乎要怀疑王珪所言真伪时，异变陡生！
天上那轮惨白的圆月，毫无征兆地，亮度开始缓缓增加！
起初只是觉得周遭灰暗褪去了一些，紧接着，月光如同水银泻地，变得皎洁而明亮，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淡淡的银辉。
这银辉洒落在浓重的灰黑雾气上，竟如同热汤泼雪，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不仅如此，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骨寒气、粘稠煞气、腐朽尸气，也仿佛被这清冷明亮的月光压制，浓度明显下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大为减轻。
浑浊暗淡的视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前方，浩瀚无边的漆黑水域中央，一座岛屿的轮廓渐渐从雾气中浮现！
距离极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但确确实实是陆地！
岛上似乎有参差的巨大阴影，像是兽骨，又像是倒塌的建筑，静静地矗立着。
“出现了！”王珪低呼一声，声音带着激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下游所有等待的队伍动了！
没有任何招呼，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驾舟的推舟入水，撑筏的撑开骨篙。
那些身着鳞衣的则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如同黑色大鱼，朝着远方的岛屿黑影奋力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