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躬身站在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面前，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者端坐太师椅上，气息渊深似海，正是天机阁镇远城分阁的阁主。
他手指轻叩扶手，声音洪亮：“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飞沉吟道：“羽纹钢被复原，应是真的。属下观其神色，不似作伪。但那‘代人出手’之说，恐怕是托词。属下怀疑，东西就是他自己锻造出来的。”
老者赞道：“你的判断没错。两个月前，阁中密报，青云门内有人疑似复原了羽纹钢之术。半月前，黑水帮与青云门在黑风山冲突，明为灵草，暗地里恐怕就是为了此人。战后，那名身怀秘术的弟子便失踪了，两派至今仍在暗中搜寻。”
李飞一惊：“阁主，您是说...这张林，可能就是那名青云门弟子？”
老者踱着步子，眼中精光闪烁：“听闻那次冲突，黑水帮曾夺得一把羽纹钢宝刀，后被神兵门不惜代价换走。近来神兵门大肆收购特定炼器材料，动作频频，恐怕那吴老鬼已经从中研究出些门道了。”
李飞脸色顿变：“阁主，神兵门近些年来，不断吞并大小帮派，前些年还收了万药阁。若真掌握了羽纹钢锻造术，以其霸道的作风，吞并我等恐怕就在眼前啊。”
老者冷哼一声：“何止我天机阁和？那吴老鬼野心勃勃，这镇远城都不够看，怕是整个灵州都未必放在眼里！不过，历代妄想独霸武林的，有几个得了好下场？都被莫名其妙的势力给灭了！”
瞥了一眼李飞，训斥道，“你方才想压下那匕首，什么心思当我不知？记住我天机阁的宗旨，只求财，不争霸！”
话虽如此，语气一转，笑道：“不过，有人想断我们的财路，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那‘张林’既然懂得羽纹钢锻造之术，手中就绝不止这一件羽纹钢匕首。你设法将东西都收上来，价钱可以适当放宽。
然后，将‘羽纹钢锻造术已被复原，并有成品流出’的消息，给我散出去！不止镇远城，武威、宁安、崇光等周边大城，都要传遍！
再对外宣布，天机阁侥幸购得数件失传秘术锻造的神兵，三日后，临时加开一场专场拍卖会！”
李飞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阁主的意图：“阁主高明！如此一来，我天机阁名声大噪，这场拍卖必定万众瞩目，赚得盆满钵满！而且，消息散出，神兵门想暗中发展也难了，自有的是人盯着他们搜集材料的动向...”
说到这，做了个抓的手势，又问：“那张林，要不要...”
老者抚须摇头：“那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沾谁死。”
...
鉴宝室内。
点心盘子都快空了，李飞才回来。
“让张兄弟久等了！”
李飞跟沈林赔罪。
“经阁主首肯，这把羽纹钢匕首，我们天机阁愿以八十万两的价格直接收购！”
沈林有些诧异。
刚才还五十五万，怎么一下张这么多？
不等他开口询问，李飞又热络地说道：“我们天机阁愿意多出二十五万两，是想跟张兄弟长期合作，这就算张兄弟给我们天机阁介绍那位炼器大师的介绍费了。”
李飞目光落在匕首上，有些可惜：“羽纹钢神兵初现，若能一炮打响，其上拍价格绝对不会低。只是，这匕首终究是小件，若能有长剑、长刀、重锤、三叉戟之类的大兵器，就更好了，价格恐怕能到到几百万。”
沈林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这整合他意。
顺势解开包裹，露出里面的羽纹钢长剑：“李大哥所言极是。不瞒你说，那匕首只是试一试天机阁的诚意，这把长剑，才是真正要上拍的宝贝。”
剑身修长，羽纹比匕首更加清晰灵动。
在灯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李飞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强忍着伸手抚摸的冲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好！好剑！此剑...我天机阁愿出价二百万两！”
沈林心中大喜，这价格远超预期。
略一思忖，开口道：“二百万可以，不过，我想让利十万，向天机阁打听一个消息。”
李飞大手一挥，极为豪爽：“张兄弟太见外了！你我今后还要长期合作，谈什么让利？有什么消息但说无妨，只要李某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沈林道了声谢，愁容浮现，缓缓开口：“我那位朋友在研究炼器古法时，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见到一种名为‘星芒沙’的材料，记载语焉不详。他遍询大师，无人识得这种材料。天机阁消息灵通，可曾听过这种东西？”
“星芒沙？”李飞捻着胡须，喃喃重复了几遍，最终摇了摇头，“恕李某孤陋寡闻，确实未曾听闻。张兄弟确定是‘星芒沙’，而非类似‘星陨沙’之类的材料？”
沈林眼中异色一闪而逝，有些尴尬：“这...古籍残破，字迹模糊，他也只是猜测。不过，星陨沙这种材料我都知道，他肯定也知道，想来应该不是同一种东西。”
李飞点点头：“确实。星陨沙虽稀有，但尚有名目可查。这星芒沙...李某记下了，三日之内，无论有无结果，必给张兄弟一个答复。”
“如此，多谢李大哥了！”沈林拱手道谢。
最终，匕首作价八十万，长剑作价二百万，共计二百八十万两银票，交到了沈林手中。
拍卖会即将开始。
李飞领着沈林前往地下一层的拍卖大厅。
边走边低声介绍着拍卖的流程和规矩，并递给沈林一套能够遮掩身形的黑袍与面具。
黑市地摊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前方出现一抹亮光。
就在这时，前方争吵声传来，还有六品武者浑厚的内力波动。
听清争吵内容。
沈林不由身子一僵，咽了口唾沫。
李飞注意力全被前方的争吵吸引，快步上前，并未注意到沈林的异常。
第91章 清心丹
鉴宝室通往拍卖大厅的廊道拐角处，一阵略显尖锐的争吵声打破了地下的沉闷。
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正呈三角对峙，周围远远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却无人敢上前。
其中一人，身着万药阁标志性的锦袍，体态微胖，面皮白净，正是万药阁阁主万昌盛。
他此刻皮笑肉不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有些门派啊，表面上是济世救人的药堂，背地里尽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拿些虎狼之药诓骗武者.
甚至...嘿嘿，人吃了就没了踪影，赚的都是带血的银子，黑心钱呐！”
回春堂主人赵文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身暗紫色长袍，身形高瘦，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怒火。
儿子赵明彻夜未归，有玉奴和两名六品长老护卫，绝不会出意外。
但在这多事之秋，这小子还不知收敛到处乱跑，怎能不让他心焦？
此刻听到万昌盛的含沙射影，更是火冒三丈。
“万胖子！”赵文辉厉声打断，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回春堂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们万药阁，靠着巴结神兵门，做那二道贩子的生意，赚点辛苦钱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真当攀上高枝了？”
“你！”万昌盛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僵。
“二位，二位，息怒，息怒啊！”天机阁阁主蒋寿安笑呵呵地打圆场，站在两人中间，左右拱了拱手，“拍卖会即将开始，何必为些口舌之争伤了和气？给我蒋某一个面子，如何？”
他出口调停，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淡了几分。
万昌盛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赵文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望着万昌盛的背影咬牙切齿。
拍卖会即将开始。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沈林低着头，趁着这个空档，迅速闪入隔间，套上了李飞给的黑袍和面具。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与拍卖场内其他一些不愿暴露身份的黑袍客毫无二致。
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走进了拍卖大厅。
大厅呈环形布局，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呈扇形阶梯式分布的座椅，此刻已坐了七八成人。
环绕大厅一周，设有一间间独立的贵宾包厢，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万昌盛、赵文辉这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进了各自隔间。
这些隔间常年被这些人霸占，寻常竞拍者只能坐在大厅。
大厅观众席相对昏暗，倒也合沈林的意。
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偏僻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位身着天机阁服饰的老者缓步走上高台。
他目光扫过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不少。
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贵客，承蒙赏光，莅临我天机阁此次拍卖会。
老朽蒋振山，忝为本次拍卖主理。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价高者得，钱货两清。
话不多说，想必诸位也等急了……”
他话音未落，台下已有人迫不及待地高喊：
“蒋老先生，快开始吧！”
“就是，大家都等着好东西呢！”
“赶紧上硬货吧！”
蒋振山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双手虚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好好好，看来诸位已是迫不及待。老夫也不再多言，免得惹人嫌。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煽动人心的热情：“开胃小菜亦能令人惊喜！请看第一件拍品...”
一名身材高挑的侍女手捧玉盘款款上台，盘中盛放着一株通体血红、形状奇特的灵芝。
“五十年血灵芝一株！”蒋振山声若洪钟，“取自黑风山深处，由我阁高手搏杀守护凶兽所得！药性温和醇厚，乃固本培元、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上佳主材！底价八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两！现在，请诸位出价！”
“八万五千两！”前排一个胖子立刻举手。
“九万两！”侧后方一个声音紧跟。
“十万！”
……
竞价声此起彼伏，瞬间点燃了场内的气氛。
...
“《裂石掌》秘籍，凡品中，刚猛霸道，底价十五万两！”
“十八万！”
“二十万！”
...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沈林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暗暗咋舌。
大城的消费水平，果然不是七宝镇能比的。
自己怀揣二百八十万巨款，在此刻竟也觉得有些不够看。
当一瓶三颗“破境丹”以九十万两的高价成交后，蒋振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倒数第二件拍品——回春堂最新研制的灵丹——‘清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