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碧海潮生髓、涎木精、涅槃万年青、玄灵真元露等珍品,虽要价刁钻,却终究是以奇珍对奇珍,只要筹得对方所需,便可成交。
而这翡翠木灵,却需木属性功法修行之人亲自出手,完成一桩托付之事,事成之后,方能得到那团木灵髓液为回馈。
换言之,这已不单是交易,而是一桩委托。
更麻烦的是,此事并不在武国境内,而是在武国以北的楚国。
楚国地界广阔,宗门林立,势力错综复杂,与武国风俗亦大有不同。
远行他国,本就暗流潜伏。
更遑论还需为人出手办事,其间或有危险,或有纷争,甚至可能牵涉旁人因果。
金风细雨楼在此事中,也不过充当联络之桥梁,替双方牵线搭桥而已,并非灵物寄卖在楼内,可直接交割。
也正因如此,此事提成寡淡,风险却高。
白兰先前未曾主动提及此事,除却此桩委托利薄之外,更因她心中自有分寸。
眼前这位李霄,年纪轻轻便已筑基有成,气度沉稳,言行之间不显锋芒,却隐有底气。
如此人物,或是天资卓绝,或是背后另有依仗。
若贸然将其引往楚国那等纷杂之地,一旦生出变故,反倒容易平添因果。
不过,为了更进一步,早日突破到筑基后期,李霄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心意已决。
他抬首望向白兰,轻轻点头:
“白道友,还请代为联络对方。”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此番往来、传讯调度之费,不知需几何?”
白兰却是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往日从容。
“李道友不必忧心。此乃对方主动发出的委托,一切往返事宜,皆由对方承担。道友只需择日前往楚国。”
她缓声道:
“待抵达楚国之后,前往当地金风细雨楼分楼,自可与对方会面。”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份商楼的底气与规矩。
这一笔大生意终究未能谈成,白兰心中难免略有失落。毕竟碧海潮生髓等珍品,一旦成交,提成亦非小数。
好在李霄并未就此作罢。
他既已动了远行之念,自然要为之后的修行做好万全准备。
“既如此……”
他略一沉吟,便将这段时日修行中的种种所需一一说出。
首先便是丹药。
合气丹早已服用不知多少枚,药性渐渐迟滞,体内早就生出抗性,再难有往日那般助益。
事实上,他闭关突破筑基中期的时候,后续的那段日子里面,合气丹都是一下子吃好几枚,当灵石塞肚子里……
如今来了此地,肯定要解决抗药性的这个问题,自己一旦修行起来,进入状态后即便产生了抗药性,可没时间再去购买其他丹药。
他索性一口气购下数类筑基层次的丹药真元丹,温养本源;聚灵丹,聚纳天地灵机;炼气散,助气归元。
数种丹药各有侧重,既可错开服用,亦可在不同阶段辅佐修行。
除此之外,他又挑选了不少典籍。
炼器之法、炼丹之术、炼符之诀、阵法之基,皆各取其要。
纵然未必立刻精研,然修仙百艺,本就是长久之功。多读几卷,多悟几分,日后或许便是一线机缘。
又购下若干基础材料,以备闲暇之时自行尝试。
修行之人,若只知苦修而不通旁门,终究少了几分底蕴。
至于法器,李霄在柜前驻足良久。
适合筑基中期的法器,楼中并非没有,甚至有几件颇为顺眼。
但转念一想,他如今修为已至筑基中期,若此行顺利,解决了功法的困境后,或许不久便可冲击后期。届时再换法器,岂非徒增麻烦?
更何况,此行还要去楚国的金风细雨楼,等到了那边,看看会不会有麻烦,在当地购买就是。
思虑至此,他终究压下了更换法器的念头,待一切交易妥当,灵石交割,玉简封存。
李霄与白兰又闲谈片刻,言及楚国风土与商楼规矩,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临别之际,白兰微微一礼,李霄亦回以一揖,随后转身离开金风细雨楼。
随后他又在凌云坊市内闲逛了一会儿,然后便直接离开了凌云坊市,没有直接回翠岳峰,也没有直接动身去楚国,而是先去了凌云宗。
………………………………
凌云宗。
群山如屏,云海翻涌,自山门而入,层层递进。自外而内,分作数重天地。
最外围,乃外门之地。
此处山势开阔,楼阁连绵,来往修士如织,人声鼎沸。
外门弟子人数最多,所修所学亦最为基础,门槛虽低,却也是凌云宗真正的根基所在。
李霄踏入其中,并未受阻。
外门本就对外开放部分区域,兼之他虽非凌云宗弟子,却是堂堂筑基修士,自有几分气度。
他身着一袭青绿色长袍,与周遭一众身披白衣宗服的修士格格不入,远远望去,颇为醒目。
若换作凡俗话本之中,或许早有纨绔弟子仗势而出,倚仗宗门威名,冷言奚落,甚或出言羞辱。
李霄心中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可惜,现实却平静得出奇。
所过之处,不但无人挑衅,反而不少炼气境外门弟子在看清他气息后,纷纷收敛神色,低声行礼,侧身让道。
“见过前辈。”
声音虽轻,却恭敬异常。
筑基,终究是筑基。
不论是否凌云宗门人,那股凝实厚重的气息摆在那里,便足以令炼气弟子心生敬畏。
更何况,一位外来筑基修士登临凌云山,谁又敢妄断其与宗内无半点牵连?
若一时莽撞,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后果自负。
李霄见状,不由失笑。“倒是我多想了。”
他自嘲一句,心境反倒愈发从容。
虽是临时起意而来,但李家在凌云宗中人脉不浅,外门、内门皆有族人。
未过多久,他便通过族中弟子传讯,得知李含珠此刻正在内门听课。
至于李芷兰与李寒川,却不知去向。
内门之地,灵气更盛,山峰耸峙,古殿巍峨。
一座大殿之内,檀香袅袅。
殿前,一位白发修士盘坐高台,面容肃穆,气息沉稳。
此人乃筑基后期修为,讲解的乃是灵力运转与瓶颈破关之法。
殿下,数十名内门弟子端坐蒲团之上,凝神静听。
李含珠与计春并肩而坐,神情专注。
忽然,一名执事自殿外轻步而入,在李含珠耳边低声传讯。
她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起身向台上白发修士行礼,低声告退。
片刻后,又匆匆而回。
这一来一去,自然引来几道目光。
计春侧首,低声问道:“怎么了?”
李含珠唇角微扬,笑意难掩,眸光明亮。
“师姐,我有些事情,先行一步。”
她这一笑,清甜如春水初融,眉目间竟多了几分少女般的明媚与羞意。
计春微微一怔,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恍然,嘴角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来如此。
然而,计春明白了,不远处却另有一人神色骤变。
高岳。
他本就时常暗中留意李含珠,此刻见她面带那般神情,心头不由一震。
那般笑意……
分明不是寻常喜悦,更非修行有得的从容,而是少女怀春。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李含珠向来勤勉,从不轻易缺席内门讲道,今日却中途离去,还露出那般神色。
究竟发生了何事?
难道,是有什么他所不知之人,来了凌云宗?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高岳再也难以静坐。
待李含珠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他亦借故起身,向台上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然而,高岳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待他赶至外门地界,只知李含珠曾往此处而来,却不知她身在何方。
外门地域广阔,楼阁林立,人流如织,他在人群之中来回寻觅,神识不断扫过,却始终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当他心中愈发焦躁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那抱着冰霜仙子李含珠的男子是谁?”
“天啊,难得见李师姐露出那般娇羞之色!”
“那人穿青色长袍,莫不是玉鼎门的修士?”
“哼!咱们凌云宗男弟子,难道还比不过玉鼎门不成?”
一句句议论,如针般刺入高岳耳中。
“抱着”二字,更是如惊雷炸响。
刹那之间,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无数绿影在头顶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