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李霄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什么一般，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审视意味。
仿佛是在看一个人，又仿佛是在看某种难以言明的气运流转。
李霄被他这么盯着，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还没等他开口，那年轻修士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语气凝重地说道：
“半年不见……”
“道友身上，怎地怨气缠身？”
他微微皱眉，语气越发低沉。
“这般气象，怕不是……要有血光之灾。”
这话一出口。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当面说别人要有血光之灾，这种话无论是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舒服。
李霄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慢慢淡了下来。
方才还算温和的神情，此刻已经有些冷了。
不过。
他倒也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胡彦。
半年前，他确实被胡彦带人追杀过。
若是这年轻修士当真精通卜算之术，算出这一点，倒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李霄勉强压下了几分不悦。
然而。
那年轻修士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李霄脸色的变化一般，仍旧继续说道：
“半年之前。”
“我与道友在红坊外相见之时。”
“那时道友身上气象清明，如晨雾初散，前途一片明亮。”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可今日再见……”
“却是杀劫重重。”
他抬起眼眸，看向李霄。
“气运如被困于笼中之兽。”
“前路被锁。”
“困兽之斗。”
“安危几何？”
这一番话，说得玄之又玄。
听起来既神秘，又有些不祥。
李霄原本心中已经有些不耐。
可听到这里，却反倒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对方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在故意吓唬人，反而像是在陈述某种他所“看到”的东西。
不过。
李霄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
“道友。”
他慢悠悠地说道：
“你这番话，怕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接下来，莫不是要说……”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愿意为在下破除灾劫。”
“只不过……需要在下破财消灾？”
这话显然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显然，李霄已经开始把对方当成江湖神棍来看待了。
然而，那年轻修士听了，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神情竟然显得颇为认真。
“破财消灾？”
他轻声重复了一句。
随后缓缓说道：
“卦象若只是如此简单，倒也好解。”
他抬起手，似乎在空中轻轻掐算了一下。
“方才卦象映照五行。”
“若是金行作祟，只需消金行之气，灾劫自解。”
“可道友身上的卦象……”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却是复杂得很。”
“灾劫层层叠叠。”
“并非金行之事。”
“反倒是……”
他顿了顿。
“木行与水行之乱。”
这番话一出口。
李霄心中忽然微微一震。
因为他的功法，正是乙木玄元经。
而他半年前闭关的地方，则是，碎影寒潭，水行之地。
然而那年轻修士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看着李霄，忽然又淡淡说道：
“道友这半年……怕不是刚从碎影寒潭之中出来。”
“而接下来……应当是准备前往武国。”
“去参加那即将开启的……六宗特典。”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水中。
李霄的神情，终于微微变了。
刚才他还只是觉得此人神神叨叨，有些烦人。
可现在。
对方竟然一口说出了碎影寒潭与六宗特典。
这两件事情，几乎都被他说中了。
一时间，李霄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修士。
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此人到底是神棍。还是……当真有几分本事？
李霄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而那年轻修士见状，似乎又在观察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之中，竟带着几分无奈。
“道友如今……已然在局中了。”
他说得很慢。
“若是我劝你不要前行。”
“反倒是逆势而为。”
他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本就避不开。”
“不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若是道友愿意在此行之前，为在下请上一杯茶。”
“我倒是可以给道友……留下几句或许有用的话。”
听到这里，李霄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又来了。
上一次两人见面。
对方便是用一杯酒换了一条消息。
如今倒好。
从酒换成了茶。
不过，李霄也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