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沉,“李含珠师姐,请你去和李师兄他们商量一下,立刻组织撤离。伤员可乘坐他人的飞行法器,务必尽快离开此地。”
听到这话,李含珠的小脸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飞落山坳,去联络李问岳等人。
而李霄则借助山坳的地势遮蔽,立于高处,遥望远方翻涌的兽潮,目光如刀,心中飞快盘算。
外界的危险的确暴涨了许多,但李霄从未想过继续龟缩在山坳之内。
因为他清楚,眼下的兽潮,不过是刚刚开始蔓延,尚未彻底覆盖至此。
若再继续拖延,兽潮数量必将进一步膨胀,从“大江大河”化作“汪洋海域”,届时妖兽遮天蔽日,密密麻麻,连一丝缝隙都不会留下。
到了那时,莫说突围,便是藏身山坳之内,也会被嗅觉敏锐的妖兽寻出踪迹。
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所以,必须趁现在兽潮尚未彻底合围,抓住唯一的生机,强行突围!
更何况,翠岳峰之上,两股兽潮正在合流,而眼前这些,不过是合流边缘的一小部分,并非真正的主体。
只要抓紧时间,仍有机会脱身!
山坳之中的李家修士也深知轻重缓急,丝毫不敢耽搁。
在李霄让李含珠前去通知后,不过短短数十息,便有一道道飞行法器破空而起,灵光闪烁,悬停于半空。
此时,许家小队的首尾亦已处理完毕。
李遥夕亲手了结宿怨,眼角尚带泪痕,可她周身气息却明显稳固了几分。多年压在心头的心魔消散,让她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道无形枷锁。
众人不敢迁延,在李霄的指挥下,伤员被迅速安置在李含珠与李问岳以及其余两个炼气后期的飞行法器之上。
李问岳脚踏飞剑,身后站着李遥夕与李云。他顺手将困戒绳与两个储物袋递了过来。
“李霄师弟,这是许宏与许进的储物袋。”
李霄轻轻点头,抬手收回困戒绳,随即神识探入储物袋一扫,发现并无多少值得在意的宝物,便暂且挂于身侧,留待日后清点。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沓符箓,符纸之上灵纹内敛,气息若有若无。
“这是敛气符。”
李霄将符箓递出,“李师兄,你分发下去。每人贴上几张,最大程度收敛气息,减少被妖兽察觉的风险。”
李霄的储物袋中,早已预备了海量符箓。
其中战斗类符箓在方才一战中损耗极大,但敛气符却仍剩下许多。
此刻分发下去,足以让每人身上贴满数张,气息收敛起来,最大限度避开妖兽的感知。
数息之后,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破空锐响!
山坳之中,一道又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夜空,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咻!
咻!
风声呼啸,云气被撕裂。
沉舟剑所向披靡,李霄立于剑身之上,衣袍猎猎,再无先前负手而立的从容姿态。
此刻的他,双手各捏着数张符箓,指缝间灵光隐现,手指上的火鸣环亦微微闪烁,随时都能唤出烈焰火禽横扫四方。
他的口中,还囫囵吞下几枚丹药,药力化开,转作灵力,迅速填补先前大战的消耗。
一行人急匆匆朝着那些筑基修士逃离的方向追去,宛如一支狼狈却不敢停歇的箭矢。
所幸,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敛气符的效果出奇地好。
一路之上,众人气息微弱,仿佛一群掠过夜空的飞虫,竟未引来二级妖禽的注意。
偶尔有几只一级妖禽被动静惊动,振翅扑来,可还未靠近,便被李霄、李问岳、李含珠三人瞬间出手。
剑光一闪,火焰一卷,寒芒一掠……
妖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化作血雨坠落山林。
然而,兽潮蔓延的范围实在太广,速度也远超预想。
而那些先行一步的筑基修士逃得更快,早已不见踪影。
即便李霄一行拼命疾驰,也不过勉强比兽潮蔓延的速度快上一线而已。
这点微弱的优势,便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所以众人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不要被高级妖禽盯上。
莫说三级、四级妖禽的恐怖存在,便是来一只等同于筑基初期的二级妖禽,他们也将再无逃生可能,只能在这漫天兽影之中,被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众多筑基修士先行一步,李霄一行拼尽全力往外逃窜之时。
在兽潮蔓延范围之外的高空,却有一道身影,正呈反方向而行,悠然朝着翠岳峰方向飞来。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须发微乱,却神态闲散。
他一边飞行,一边不断捋着胡须,眼中满是遗憾与苦恼之色,仿佛在为错失了什么天大的机缘而心疼。
“真是可恶啊……”
他低声嘀咕,语气满是愤愤不平。
“数百年才等到一次机会,结果兽潮竟是虚晃一枪!太武山脉里的那些畜生,竟也懂得玩计谋了!”
“害得老夫白白在凌云坊市蹲了几年,真是血亏!”
他越想越气,捋胡须的手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好在趁着凌云宗那群蠢货守住太武山北大门的时候,老夫偷偷溜进去宰了几只金丹妖兽,取了些妖丹回来。”
“否则这趟出来,真要亏到吐血!”
中年男子絮絮叨叨,锱铢必较,一副市侩又精明的模样。
可若有人在此,便会惊骇发现,他飞行之时,竟连护体灵光都未曾开启!
整个人踏空而行,衣袍随风而动,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比起全力逃命的周云飞还要快上不知多少倍。
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宛如闲庭信步,却跨越长空。
而他的方向,正是翠岳峰。
若是李霄在此,自然一眼便能认出,这名青袍中年人,正是凌云坊市静香斋的主人,林老板。
而若玉鼎门的江雅、宋姓修士以及刘姓修士在此,更会惊呼出声,此人,正是玉鼎门那位性格乖张、行事随心所欲的林师叔!
而他的真实身份,更是令人心神一震,那就是金丹真人!
堂堂金丹修士,全力赶路之下,速度早已超出寻常修士的想象。
脚踏虚空,速度之快,几乎是缩地成寸一般,朝着翠岳峰方向疾驰而去,山河在脚下倒退,云海在身侧翻涌。
期间,他还一边飞行,一边小声嘟囔,语气满是算计与不满。
“若只有姓刘的、姓宋的那两个小子,老夫才懒得浪费时间跑这一趟……”
“但既然有江师侄在,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这次回宗之后,得找温师姐好好要一笔路费、出手费……金丹真人出门一趟,可不能白忙活!”
堂堂金丹真人,却一副市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模样,若被外人看见,恐怕要目瞪口呆。
………………
全力赶路之下,林师叔的速度快得惊人。
没过多久,远处巍峨的翠岳峰便已隐约映入眼帘。
然而,他方才将神识探出,心头便不由微微一惊。
“兽潮竟蔓延到这种地步了……”
他眉头微皱,语气凝重了几分。
“我离翠岳峰尚有一段距离,这里便已妖气冲天、兽影遍野,不知翠岳峰之上,又该是何等惨烈光景?”
他一边嘀咕,一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江师侄可千万别出事啊……若让老夫白跑这一趟,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伸出一指,轻轻点出。
嗡!
一抹淡淡的波纹自他指尖荡开,宛如石子落湖,涟漪层层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气机尽入感知,方圆十里、百里,乃至更远之地的灵力波动、修士气息、妖兽动向,皆被纳入探查之中。
然而,随着探测范围不断扩大,林师叔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妖气太杂了……高级妖兽也不少……这兽潮规模,比老夫想的还要麻烦。”
“该死,怎么还没找到江师侄的气息?该不会真让老夫白跑一趟吧……”
他正欲再次加大神识之力。
忽然!
他的目光猛地一亮。
“嗯?找到了!”
“这道气息……是凌风老儿的亲传弟子,周云飞!”
林师叔嘴角微微一翘,身形陡然一闪。
轰!
虚空微震,他已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一路朝外界亡命逃离的李霄、李含珠、李问岳等人,也未曾有片刻安宁。
一行人手段频出,飞剑破空,丝带翻卷,符箓化光,在前后左右结成一道并不稳固,却竭力支撑的防线。
一路之上,纵然有寻常飞禽妖兽被惊动,振翅拦路,但几乎刚一露头,便被他们瞬间斩杀,血雨洒落云空。
哪怕是一级妖兽,也难挡一合之敌。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那是一只形似白鹤的二级妖禽,双翼展开,羽翎如雪,速度却快得骇人,几乎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自云层深处骤然扑下,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利爪破空,寒风如刀!
好在李霄等人反应极快,拼命催动飞行法器,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爪,没有当场被撕成碎片。
他们随即想要如法炮制,施展各种手段反击,将其斩杀。
可这只二级妖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飞剑追不上,符箓难以命中,术法尚未成形,对方已然远遁千丈之外,盘旋云端,冷冷窥视。
他们完全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