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真器,舍去其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杀伤力,睥睨无敌,撕裂所有,就是洞天真人的法相都抵挡不住。
两位妖主近距离感受到杀伐真器的凶煞之气,面容上一片肃穆,其中的女妖主想了想,用手一指,自顶门妖云里升腾起一尊四四方方的大鼎,内中蕴含万年莫名之气,丝丝吐下,如春蚕织衣,绘成锦绣,将两人罩在里面。
她这一件异宝并不是纯粹的防御真器,最多也就是能够挡一挡杀伐真器第一下的锐利,但祭出来,多多少少的心里就有一种安心。
斗雷院掌院却看都没有看两人,他一手紧握斧状的杀伐真器,目光盯着正收拢法相后坠地的九灵妖主。
不同于以往的霸气冲天,镇压四方,这一位妖主双目中的猩红变得淡了不少,连身上的白蟒袍上都有斑斑的血迹,看上去颓废不少,他看向那一柄大斧的目光中满是仇恨。
洞天真人的法相可不是虚幻的,而是一身精气所化,拥有天地之威。同样的,一旦被斩,精气受损,不容易恢复,会影响洞天真人整个人的状态。
九灵妖主法相被斩去一足,那可是他法相上极其重要的特征,只这一下,如果只苦苦修炼的话,恐怕得上百年之功都不一定能够恢复过来。
要是在平时,或许还可,但此时真一宗大举进攻乱云洲,部洲中风云激荡,将有大变,百年时间的闭关恢复后再出来,恐怕已经乾坤倒易了。
这一斧,斩在九灵妖主的法相上,痛在他心上!
“好一个洞天真人!好一个杀伐真器!好一个真一宗!”九灵妖主一字一顿,字字泣血,眼瞳中霹雳惊电,闪烁光芒,道:“今日之仇,我记住了。”
他的恨意,听上去倾尽五湖四海都洗不尽一样。
斗雷院掌院云淡风轻,对对方话语中的恨意和威胁并不在意。
对真一宗不满的洞天真人和大势力岂在少数,可宗门照样传承上万年,纵然小有波折,但很快就能再次崛起,而他们早就被雨打风吹去了。
这一位洞天真人只是握了握手中的巨斧,看向九灵妖主以及其他两位妖主,道:“尔等速速离去,让出黑峪关,不然的话,休怪我斧下无情。”
语气平平静静,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烟火气,但在场都见识过刚才斧落劈天地的无上霸道,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见九灵妖主面上神情变幻,三位妖主中唯一的女子一扶云鬓,忍不住开口,道:“我们暂且退去,再想办法。”
另一位妖主没有说话,但看其神情,也是要暂避锋芒,再图以后的架势。
不是两位妖主胆子小,没有担当,而是九灵妖主刚才率先破坏了双方的默契,让真一宗的三位洞天真人震怒。君不见,对方连杀伐真器都拿出来了?
真要是没了束缚,双方血拼的话,那后果就不好说了。就是真陨落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不是怕斗法,怕血拼,只是没有这个必要。身为洞天级别层次的大人物,他们的选择很多的。
九灵妖主此时也定了定神,压下心里毁灭一切的暴躁,他猩红的眸子在全场扫过,除了在那一柄巨斧杀伐真器外,就属落在周青的身上的时间长。
这一次大阵被破,就属这一名合魄期的小儿最可恶!
注意到九灵妖主对周青的“关怀”,不知为何,斗雷院掌院这一位洞天真人似乎视而不见。就是天鸣真人这一位洛川周氏的洞天真人,周青的长辈,也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插手。
左紫阳和叶少明两名新晋的十大弟子,只是被九灵妖主的余光刮了一下,就浑身一僵,神意里不由自主的出现惊惧,连体内的丹煞之力一瞬间也变得滞涩起来。
这就是妖主这一层次的洞天人物的震慑力,即使他们没有动手,但只这一种情绪就能够引动无形的力量,让人感到压抑。
就是周青,也受到影响,不过他体内的异宝造化青池微微一亮,丝丝的宝气渗入双瞳,让他眸子中多了一抹斑斓,他直视着九灵妖主,一动不动。
对他来讲,只要不是真正的力量碾压,只论心理上的压力,他三世再来,见证过生生死死,宇宙玄奇,其他人无法想象的坚韧。
“很好。”见自己没有吓到周青这个合魄修士,九灵妖主收回目光,招呼一下两位同伴,道:“我们走。”
其他两位妖主点点头,三人一起,纵起一道妖气,倏尔拔地而起,很快上了极天,继续向北,消失不见。
只余下黑沉沉的一道气,横亘其上,凝而不散,弥漫着属于妖族的凶煞。
“都夹尾巴逃了,还搞这花里胡哨的。”
看到这沉下来的那道气,文慧真人这一位来自于左丘蒙氏的洞天真人冷哼一声,她把云袖一挥,里面飞出一片彩气,好似万朵飞花,轻飘飘的,对着天空上的那一道黑气拂了过去。
只一下,就将之上面所附的妖之气扫平,然后虹光宝蕊,交相辉映,把四下的气机都浸染上祥瑞,一下子换了天地。
到了此时此刻,整个黑峪关方圆上万里,已经一片晴空,惊云浮彩,没有了一丁点妖主的气息。
斗雷院掌院这一位洞天真人目光一动,落在周青等六人的身上,然后大袖一挥,又飞起一道道玉符,落入他们的掌中,道:“你们按照玉符上的要求,领着人,好生布置。”
“是,真人。”
众人答应一声,拿好玉符,并没有观看,而是又行了一礼,再退了出去,回转各自的真阳飞宫。
左紫阳回到飞宫里,里面的主殿,素玉银装,冰瓦晶台,上面悬有一颗大放光明的星斗,粼粼的星色径直落下来,打在台阶上,无数的飞珠之相跳来跳去,又寂静无声。
见左紫阳回来,正站在门口的一位披深色长裙,眉眼如画,有一股轻柔的美丽女子看了,目光一亮,整个玉容似乎焕发了新彩,她提着裙子,跳步向前,用欢快的语气,开口道:“师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左紫阳手持花篮,背后簇簇星色,耀出一圈光晕,道:“我说了,去去就来,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到左紫阳的话,这美丽的女子跟在后面,吐了吐舌头。
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这一次前往破阵非常凶险,稍一不慎,陨落在里面都是有可能的。毕竟这可是三位妖主坐镇的凶阵,一等一的厉害。
自从入阵后,她一直提心吊胆的,幸好的是,自家师姐平安归来。
左紫阳在宝座上坐下,先和自家师妹说了几句,然后取出洞天真人所给的玉符,展开一看,妙目之中,泛着光芒。
“把人都召集来。”
左紫阳看完后,把玉符合拢,让自家师妹去喊人,她微微垂下眼睑,想着玉符中记录的事儿。
经过这一役,黑峪关这一乱云洲的门户之一算是被宗门占据下来。但此地被妖族经营日久,渗透的厉害,他们要做的是将黑峪关上下排查一遍,一扫腥气。等一切隐患排除掉,就是布置他们宗门的阵法禁制了。
此事并不难,认真谨慎细致小心即可。而在这方面,她麾下的女修偏多,比较擅长。
安排好人手,目送众人离开后,左紫阳顶门上一团星色吐出,交织如图,氤氤氲氲,映照她玉容上有一点点的放松。
说实话,自从进入乱云洲后,她压力不小。这压力不是来自于乱云洲的妖部,而是和自己同是新晋十大弟子,如今却高居次席的周青。
两人一路行来,接触最多,从两人联手除去三位妖帅级别的大妖,又到在凶阵中借对方帮助,封印阵眼,这一件件,一桩桩,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大,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和对方一比,自己这个本来应该光芒万丈的十大弟子变得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了。
要不是自己修炼的是最上乘的玄功,能抚平心魔,自己又注重修心养性的话,可能早就嫉妒之火中烧了。
现在这一局,勉强能稍微搬回一点。
玄灵真阳飞宫里,周青也端坐在宝座上,安排李碧霄等人下去做事,他一个人留在主殿里,背后三色玄功,水、木、金此起彼伏,金之迅疾,木之生机,水之幽深,此起彼伏,来回旋转。
他捏了个法诀,整个人在光晕里,面上一片平静。
在乱云洲上,他表现最为出色,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名十大弟子。下面黑峪关的事儿,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李碧霄去做,反正只要完成,就是锦上添花。
周青在飞宫里,对自己在乱云洲上的斗法进行复盘。
能够在乱云洲中不断斩杀堪比一般元婴境界的大妖,一方面确实是他三法同修打下的根基极其深厚,不同的玄功神通组合,威能极其惊人。另一方面就是他手中的异宝造化青池发挥了奇效,很多时候起了关键作用。
正是这两方面配合,导致自己对上一般堪比元婴修士的大妖,能够轻轻松松越级挑战,如果对方没有极其特殊的本领,连逃走都不一定能够逃走,只会落个死亡的下场。
这样的战斗力,落在和自己同行的左紫阳等人眼里,恐怕把他们吓得不轻。
可实际上,这也就是对妖族这样,真碰到其他炼气士,不管玄门的元婴修士也好,或者魔宗的元婴修士也罢,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不过周青对自己的玄功和所拥有的法宝有着自信,对上炼气士不容易归不容易,但不管如何,都肯定有一战之力的。
“再看看。”
周青闭上眼睛,参悟三门玄功,乱云洲黑峪关的事儿快要完成,算一算时间,他也快要回归山门了。
第483章 声震陆洲 强势宣告
这一日,玉几上的扶龙地动仪上突然晕出一圈的青铜宝气,然后衔口一松,一枚玉珠叮当一声,落在下面的金盏上,在边缘转了一圈,由缓到急,耀耀其华。
光华入目,周青不由得从打坐中醒过来,他手一伸,按住玉珠,让之停下来,然后看向下方,见云气排空而下,一扫以往的妖气肆虐,面容若有所思。
“周师兄。”李碧霄立在下方,顶门上剑气如轮,扯出灿然之色,朗声道:“布置完成了。”
周青点点头,大袖一挥,从宝座上起身,看向下方,没有说话,静静等待。
不多时,就见斗雷院掌院这一位洞天真人从极天上缓缓降临,他看了一眼下方,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印,向黑峪关中掷出。
印不大,玉色剔透,慢悠悠地落在关中,下一刻,以之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宝色陡然亮起,就好像画龙点睛,把真一宗众人布置完的阵法禁制激活。
再然后,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大响,从真一宗山门方向,一道道的清光奔涌而来,源源不断,冲这边而来。
“这是?”
李碧霄听着外面水撼山岳,波动四方的大声,目中满是无边的清气宣泄,无穷无尽,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周青又上前一步,看着云气如潮,拍在琉璃大窗前,澎湃有声,隐隐的,甚至有万千金芒,不断跳跃,然后彼此勾连成细细的网,覆盖四下。
一瞬间,整个关内外,都好像被云水所洗,澄明一片,并且时不时有光芒耀出,似和天上的星辰相对呼应,从上面接引下一股玄妙之力。
“上玄门。”
周青负手站在大窗前,刺目的光芒越来越盛,跃入他的双瞳中,让他感应到不可阻挡的力量。
其他的势力就是占据黑峪关这样的乱云洲门户,但一来此地被妖部经营日久,埋有隐患,二来关后是铺天盖地的妖类,真不一定能够守住。
但真一宗这样的上玄门不同,只要在黑峪关中布置下特殊的禁制法阵后,宗门就可以从极其远的地方投送来力量,一洗天青,改换天象。
有了宗门这样的支持,门中弟子就能沉下心来经营,让这一片区域真正成为真一宗的势力范围。
这样的事儿,真一宗作为上玄门早就驾轻就熟,不是一两回做了。
不知过了多久,待黑峪关上空的清气达到一个顶峰,沛然不可抵御的光芒在天地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倒扣下去,联绵上千里,把周围的天运地脉联系在一起,不断向里面汇聚。
斗雷院掌院这一位洞天真人的惊天法相冲天而起,如万丈天柱,上撑天青,下临幽水,高不可攀,甫一出现,就引动天外雷鸣,轰然而响。
这声音煌煌堂堂,正大光明,只是一响,就引得上千里的灵机翻沸不止,好像万里起风波,引动风起云涌。
这一刻,乱云洲上下,都看到了这冲天而起的惊人法相,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的雷声。
这是携宗门之势,昭告四方,展示锋芒!
部洲之中,大湖之外,九灵妖主披一件大衣,站在边上。此刻的他正正含气吐息,随呼吸起伏之间,只见一丝一缕的莫名之气从湖中被抽出来,然后缓慢地融入到他的体内。
即使极其珍贵的宝气在不断补充,但九灵妖主身上的气息还是比以往弱不少,他洞天法相被重创,绝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原状的。
正在此时,九灵妖主听到一声惊雷从黑峪关方向传来,继而看到了惊天法相,只余波就让天地间的灵气翻滚不休,他面色变得更难看,眸子里一片杀机。
他和对方交过手,知道对方玄功深厚,神通了得,但到底是洞天境界,不是长生真人,只凭自己洞天之力绝然不可能在乱云洲中掀起如此声势。
只有对方背后的真一宗这一上玄门发力了,才会震动乱云洲上下。
“等着吧。”
九灵妖主看了一会,闭上眼睛,继续接引湖中积蓄的宝气,恢复自己的本源精气。不管如何,只有恢复到全盛时候,才能再和真一宗斗法。
同一时刻,乱云洲深处,正有一道弥天极地的天河垂落,万顷碧波自上而下,倾斜下来,轰隆隆之声不绝,越到下方,声势越大,但力量如被无形所收束,不伤周围的一花一木,一草一石。
并且再最下面,甚至有丝丝缕缕的水气溢出,聚在一起,一团团的,如烟似霞,滋养方圆上千里内的花草树木,乃至于各种各样的生灵。
而在望不到尽头的天河里,正有一座形如星斗的妖宫,看似不大,但实则内藏乾坤,自成一界。上百万年的古木高耸入云,数不尽的气根垂下来,氤氲的水气早就染成一种青绿色,泛着莫名的香气。
一位双鬓染霜的中年人正立在树冠上,他一袭青色长衣,头上不戴冠,身背后妖气上升,血月蔽空,内中有星斗之影若隐若现。
他看到黑峪关上的惊人法相,一双深沉如大湖的眸子里并没有起太多的波澜,只是静静地开口道:“真一宗果然雷厉风行,这一动,就如此大张旗鼓。”
语气平和,一点都听不出这一位乱云洲中第一妖主内心里的波澜。
“真一宗嘛,向来就是这样的做派。”
树冠之上,还有一人,这是一个女子,一身黑衣,美眸半睁半开,青丝以铜环束起,一直垂到地面上,无数的阴影在四下涌动,看上去如潮水来回,但内里又有更为深沉的恐怖翻翻落落,不断变幻,她的声音飘忽不定,但非常好听。
“倒也是。”
乱星妖主看了一眼女子,点点头,对方的宗门和真一宗斗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比起乱云洲上的自己可了解地多。
“再等一等吧。”乱星妖主又看了一会黑峪关方向上的惊天法相,见其开始收敛锋芒,就收回目光,用不紧不慢的声音,道:“真一宗这一下扩张,盯着他们的也不少。”
来自魔门的这一位美丽的女子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上面一缕幽色,映照她秀美的容颜,她没有说话,脚下的阴影在不断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