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位真一宗的天骄,锐利无双,一位是万魔宗的老牌大修士,根基深厚,他们互不相让,针锋相对。这一刻,四下灵机如同煮沸了一样,轰然而鸣,玄气魔光,倏隐倏现,气象冲霄。
看上去势均力敌,不分轩轾,斗个旗鼓相当!
斗着斗着,正精神抖擞的赵文铭悚然而惊,从这一种上头的斗法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看向对面的周青,又惊又怒。
刚才的斗法,对方给他的印象是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力,就能战而胜之,但他加力后,对方又能勉勉强强挡住。结果这一来一往,来来去去,导致他消耗了极多的法力。
现在反应过来,这分明对方有意为之,温水煮青蛙!
赵文铭忍不住发抖,自己堂堂魔宗大修士,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局面中?
见维持不下去,周青踏前一步,一声长啸,顶门上罡云一开,浩浩荡荡的法力涌出,化为金行罡雷和木行罡雷,滚滚向下,席卷四方。
刚才他利用自己远超对方的法力和神识强度,给对方制造了错觉,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消耗对方的法力,现在差不多了,于是雷霆一击。
感应到四下滚滚的金行罡雷和木行罡雷的杀机,赵文铭这一位万魔宗大修士的法身之上浮现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这分明是因为雷霆已经能威胁到他的安全了。
出现这样的局面,不但因为对方的金行和木行罡雷排空而下,前所未有的强大,更因为自己法力消耗过于严重,已成强弩之末。
来不及多想,赵文铭只能用手一指,顶门上的一朵罡云以急剧地速度凋零,融入法身中,他法身中原本枯竭的法力顿时充满,然后大喝一声,整个人如一道耀眼的血光,以迅疾之势,冲天而起,撕裂满空的雷霆,向外面激射而去。
这一神通乃他搏命之术,罡云一转,就削去了几十年年的道行,付出很大,但效果很好,能够让法身一瞬间恢复到全盛时候。
同一时刻,他魔功再转,霎时展动了法境之禁。
法境之禁乃元婴三重大修士的真正杀手锏,展开之后,形成一片属于自己的磁场,大修士以下的修士碰到,直接被圈入其中,难以自拔,极难挣脱出来。纵然是同境界的修士,要破解此法,也不容易。
只要拖住对方,他就可以顺利遁走了。
此时此刻,赵文铭心里有一种后悔,到底还是低估了周青这一位玄门天骄的实力,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探出对方的底,反而让自己连续暴露杀手锏,损失惨重。
对方的底子太厚,自己试探不出来,这事儿还是交给其他人吧。
周青面对赵文铭的应变,挑了挑眉,他先展开自己的法境之禁,三色光华一闪,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直接把对方刚刚展开的法境之禁破去,然后断喝一声,本来泾渭分明的金行罡雷和木行罡雷突然融合在一起。
顷刻间,天地间尽数都是虚空和无量之意,那一种横绝了空间并且无穷无尽,气机感应之下,锁定了赵文铭。
赵文铭的遁法还没完全逃离,见得此相,不由得大惊之色,他法身中的法力在这样的雷霆之下如老鼠见了猫一样,一动不动,硬生生藏在里面,难以运转。
“真一宗的无量虚空雷?”
赵文铭想到传闻中的那一门神通,面色苍白,他真没想到,修道如此之短的周青居然修炼了这一门神通,而且已经有了无量和虚空之意,近乎小成。
这个时候,已经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能凭法身之力硬抗了。
下一刻,赵文铭惨叫一声,原地炸开,只余下一声声的雷鸣。
第619章 剑出匣外 名传八荒
雷声经久不息,轰然而鸣,十几里外,余声所到之处,无论飞云惊虹,还是乱山岩石,尽数化为一片齑粉。隐隐的,虚空尽是洋洋洒洒之音,礼赞虚空和无量,灵光闪烁。
更远处,甚至还有一圈雷光磁晕,向四面八方扩展,不断颤抖,和其他区域相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泾渭分明。
这真一宗二十三法中杀伐第一的雷法神通,即使只小成之境,但在他这雄浑到不可思议的法力驭使下,洗炼所有,不可阻挡。
缓缓收回目光,调运气机,周青背后无数雷光来回,不断晃动,无法无量,虚空生芒,他看向远处,眸子里一片冰冷。
这万魔宗的大修士再是诡异变化,但一身精气也大多在元婴法身上,此次被自己一击而散,纵然还有什么护身秘术,恐怕一时恢复不过来。
刚才的一击,已经算要了对方大半条命,最起码,百年内都不一定再见到对方了!
“万魔宗。”
周青轻轻一笑,大袖一挥,回转玄灵真阳飞宫,下一刻,整个飞宫轻轻一动,腾起一道七彩宝光,若隐若现,状若宝云,托举而起,继续前进。
飞宫所到之处,云气崩塌,灵机席卷,四下尽是呼啸之音,震动四方。
气象之大,无与伦比!
飞宫正殿中,一截玉枝上悬明色一片,落在周青额头上,映照他双眸明亮如水,泛着奇异的光彩。
一般来讲,和赵文铭这样的魔宗大修士死斗一场,即使玄门大宗的大修士法身通常也会有所污秽,需要闭关修炼,运转玄功,自我祛除。可他的一身法身却明如琉璃,一尘不染,不见任何杂气。
周青一手握着玉如意,灵机倒卷,飒飒作响,他正识海之中,正倒映着两人斗法的景象,一帧一帧回放。
万魔宗的大修士他第一次碰到,而那一位赵文铭在斗法中所施展的神通之诡异莫测,让他印象深刻,难以忘记。
回放完后,周青神识中耀出智慧的光晕,不计其数的符号跳跃,进行推衍,探索最佳的破解之法。
和赵文铭的斗法虽然战而胜之,看上去轻轻松松,但实则凭借雄浑的法力和强大的神识,完全倚强凌弱,突出了一个蛮。真遇到万魔宗大修士中的顶尖存在,这样的方法就略显笨拙,消耗过大。
至于赵文铭本人,周青并不将之看在眼里。
对方这一次几近陨落,短时间内恢复不了,而他刚刚晋升元婴三重,实力只会突飞猛进。两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一处地下的魔宫里,高台上,端坐一名披血色法衣,戴简陋白色面具的青年人,此刻正抬头眺望远处,一双血眸里无数的影子来来回回,不断晃动,
而双眸的深处,端坐一位披着血色法衣的青年人,戴着一面白色的面具,线条简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魔性,只一看,就会坠入里面,难以自拔。望去摄人心魄。
作为万魔宗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人物之一,温书尚修炼的乃最顶级的魔功,善于把握气机,推算因果,可关系到两位元婴三重大修士的斗法,天机早已混沌一片,外人难以看到内里,他也不行。
于是温书尚只能平心静气地等待,看到底能传出回来何等消息。
“周青。”
温书尚眸子深深,对付周青这样的玄门天骄,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可能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必须小心试探,查其根底,待一切了解后,才给予雷霆一击,灭杀对方于萌芽中。
而这一次乃他们对周青的第一次试探,非常重要。
正在此时,外面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然后一种扑面而来的寒意袭来,稀稀疏疏的冷色里,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从外面进来,她玉容清丽无双,但整个人冰冰冷冷的,如一尊完美的玉石雕像。
刚一入内,宋画迎着温书尚投过来的目光,开口道:“赵文铭法身破碎,已回到招魂灯里,暂时出不来。”
“嗯?”
温书尚听了,双目一凝,背后一动,无数的血影从后面扑出来,把高台的四面八方染成一片血红,就好像置身于传说中最为神秘的血海,有大恐怖即将从中出来,毁灭一切的生机。
好一会,这一位万魔宗的领军人物才把身上的气息一收,一手握着拂尘,抬头看向上面,似乎透过虚空,落在那一道飞遁的惊虹上,缓声道:“看来这一次计划失败了。”
两人不再没有说话,地宫里一片死寂。
只是两个人眼中的锋芒惊人,显示他们不会罢休!
衡南周氏,族地。
正西方,有一架木楼,高五层,斗拱飞檐,四面开窗,顶披天青色琉璃瓦,一尘不染。楼尖上方,放置有一极大的镇运葫芦,正八面来风,吞吐气机。遥遥看去,瑞彩纷呈,宝音环绕,格外耀眼。
周振披一件锦衣,上绣龙虎,配合他高大魁伟的身躯,即使不说话,只是静静而立,就有一种威严。
这一位化丹修士此时半转身,看向垂手立在一侧的自己的儿子,对方年纪轻轻,但一直不言不语,眉宇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沉稳大气。
看到这,周振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在真一宗中待了这几年,不止是境界修为稳扎稳打,更重要的是磨砺出这一种见过大世面的静气。
真一宗不愧是天下间一等一的上玄门,衡南周氏这样的世家能够在偏居一隅中当土霸王,但和这样的上玄门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
“不过,”
周振想到族中的局势,眉头又皱了起来,面上有了愁容。
现在外面有了激烈的变化,衡南周氏难以像以前那样左右逢源,被各方逼站队。可是这个站队,哪里有这么容易站?
毕竟世人皆知,队伍一站,固然会得到其站队的大势力的庇护,但同样也会遭受其他势力的针对,这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父亲。”垂手而立的少年人此时抬起头,开口道:“到了此时此刻,族中还没有决断?”
周振负手站在窗前,看到一道清光,激射向远处而去,余光展开,和气机一碰,形成银麒麟一样,来回奔走,一看就不是族中的玄功,而是玄门宗派的气象,他深吸一口气,道:“衡南周氏这样大的一个家族,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口,决断不好下啊。”
少年人目光动了动,有所猜测。
衡南周氏等诸多的家族所占据的这一方区域,地理位置特别,其离各大玄门大派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也没太近的。
在以前,因为各种原因,各大玄门保持克制和默契,都不向这一区域扩张势力,只是从其中挑选世家中的优秀子弟收入门下,进行潜移默化地影响。而现在,不知为何,各大玄门不再任这一片区域的世家保持独善其身,要将之纳入真正的势力范围。
各大玄门一动,这一片区域的各大世家内部立刻风起云涌。现在不止衡南周氏,这一片区域的其他世家也面临着玄门大派明里暗里的拉拢。
这一下,就让不少世家苦恼了。
毫无疑问,斗母宫和太白剑派都是上玄门之列,是这一片区域当之无愧的霸主,投奔这两家上玄门,有个强势的靠山,听上去理所当然,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一方面,斗母宫和太白剑派这两大上玄门在所有上玄门中都很有特色,他们一个是以女修为主,一个是以剑修为主,要在这两大上玄门中走上高位,难度出奇地大。另一方面,斗母宫和太白剑派这样的上玄门,原本宗门中的势力就多,竞争激烈,新世家靠过去的话,能够被分配到多少利益也是个未知数。
而老君观等中玄门也是实力强劲,但投奔中玄门的话,有斗母宫和太白剑派在这摆着,总有一点不甘心。
与其他世家相比,衡南周氏更多一个选择。
第620章 世家之择 各方竞争
上玄门,真一宗!
想到这,这衡南周氏的小少年不由得一个恍惚,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清越的玉磬声,然后眼前无数的云气徐徐展开,化为画卷,涌出一座座的飞峰浮岛,遥遥可见,羽衣星冠的修士乘鹤飞舟,横渡天穹,祥光瑞气,源源不断。
翻滚飘荡的浩瀚灵机,铺展到天际尽头,高悬于空的天宫如星斗一样,亘古永存,高高在上,耀眼夺目。
那万年沉淀下来的光芒,经久不散,沉浸在里面,整个人都有一种飘然若仙。
身为真一宗的外门弟子,且又被照顾好,这一小少年自然对宗门更有亲近感,也更希望衡南周氏能靠向真一宗。
毕竟真一宗在所有上玄门中的传承最是数得着的,绝对不亚于斗母宫和太白剑派,而且一旦衡南周氏靠向真一宗,他这样的衡南周氏子弟在真一宗中的发展会更顺利。
周振目光一转,已猜出自己这小儿子的心思,他看向窗外,花枝绿叶掩映之下,可见红砖碧瓦,三两只白鹤正在剔着翎羽,幽幽叹息一声,道:“真一宗确实是好,只是离得太远了。”
衡南周氏如果归于太白剑派和斗母宫的话,有所顾忌,生怕被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毕竟他们衡南周氏在这两大上玄门中没有真正的高层支持。
衡南周氏这样的世家根基深扎,势力蟠根错节,但一旦入了上玄门,没有真正高层鼎力相助,那也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把一切托付出去,指望上玄门所谓的承诺,下场可想而知。
毫无疑问,真一宗同是上玄门,德行比太白剑派和斗母宫强不到哪里去,可和两大上玄门不同的是,在真一宗中,衡南周氏能联系上真正的高层,寻求真正的合作和庇护。
“周青。”
想到这两个字,周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从衡南周氏中走出去的真一宗的大人物,而且和衡南周氏的关系渊源一直没断。
这些年,族内子弟包括自己的儿子能够进入真一宗,对方是出了大力的。
“再等等吧。”
周振看向远方,从各方面传来的消息来看,真一宗或者说周青对衡南周氏很感兴趣的,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他们得展示实力,让衡南周氏上下看到才行。
同在族地一处,一座飞峰高悬,上有宫殿宝阁出于其上,一道惊虹搭在一侧,最尾端浮现出一圈耀眼的宝轮,细细碎碎的的光不断闪烁激荡,来来回回。
正在此时,一道虹彩从远方激射而来,到了宫殿台阶前,倏尔散去,从里面走出一位身材高挑容妆清丽的女修,她披一件尾如焰火的长裙,一缕青丝垂在身前,上面束着一个宝珠,新绿色彩,透着神秘。
她来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然后整理了一下,提着裙裾,门没关,驭使径直走了进去。
到了里面,就见玉砖光滑如镜,一道道的光映照正中央琉璃高台,上面端坐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人,正一手挽着道经,背后的玄气徐徐展开,隐隐可见古朴的道观,观门紧闭,不闻声音,唯有门上的铜环,有着岁月的铜绿,时不时坠落灵文,讲述一种深沉的玄妙。
见红裙少女进来,坐在高台上的青年人周正笑了笑,开口道:“红妆,坐吧,最近让你跑来跑去的,也够累的。”
周红妆坐下后,用手捋着身前的青丝,珠光打在她的俏脸上,一片明亮,驱散阴霾,她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族中的人,更多地还是倾向于两大上玄门。”
“上玄门的势力根深蒂固,万年不移,族中的人被上玄门之名迷了眼,也是人之常情。”周正这一位衡南周氏在老君观中最出类拔萃者,已经修炼到元婴境界,一举一动,自然有一种从容大气,他的声音如从松林中穿过的春风,携带晴绿,抚平人的烦躁,他眸子明净,如琉璃一样,不染凡尘,道:“我们都是衡南周氏的子弟,如果真加入上玄门好的话,我们也不会阻止,反而会推动。”
“不过族中的人这一次确实是被上玄门迷了眼,只看到上玄门的无上威名,却不知道,这两大上玄门真的不适合我们衡南周氏。”
周红妆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上千年来,衡南周氏并不是没有天才之辈进入斗母宫和太白剑派,但没有一个能成长起来的,基本都泯然众人。
说到底,斗母宫和太白剑派两大上玄门的特质过于明显,一个女修为主,一个剑修是王,不契合他们门中的特质,要晋升的话,难上加难,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