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道升仙 第439节

  周弥山一听,这是话里有话,他笑了笑,身前玉几上有一口宝鼎,其夔足虎背,双耳四口,全身铜绿,有袅袅的烟气冒出,状若灵芝之相,让他的神情模模糊糊,看不清楚,道:“那周真人在族中多待些日子,别的不说,这茶水肯定管够的。”

  “我此次前来,肯定得叨扰族中一段时间。”周青眸子深处隐隐有金芒闪烁,透着一股子锐利,缓声道:“就是外面有人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

  “外面有人。”

  周弥山想到多次来族地的斗母宫的人,心里就是一颤,斗母宫一直对衡南周氏施加压力,而且斗母宫明里暗里对真一宗非常抵触,不愿意真一宗插手衡南周氏的事儿。

  这样的事儿,他不愿意马上就给出自己的立场,于是打了个哈哈,道:“这次周真人前往惊辰山,参加惊辰法会,一定收取了不少良材美玉吧?”

  周青对对方的滑头似乎并不在意,他放下茶盅,道:“这次法会上天才辈出,有很多好苗子,不过大部分还是被其他宗门收到门下,我代表真一宗只收了四人。”

  他话没说全,确实因名额有限,他只收了四人,成为了真一宗的内门弟子,但还有几位没有通过考验的,愿意入门,从外门弟子做起。

  从惊辰法会上,共十人算加入了真一宗。

  这十人,以后或许会有所成就,但周青最看重的还是他们的背景。他们加入真一宗,就可以以之为纽带,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打交道。有了交集,才会有切入点。

  “四个。”

  周弥山和其他衡南周氏的元婴真人的目光一碰,隐隐有着异色,这可是自真一宗参加惊辰法会以来收取的最多的一届了,这是什么风向?

  莫非即使这一片区域的各大玄门大宗极力排斥,真一宗还是开拓进取,并且有所收获?

  虽然因为地位不高,他们这样的衡南周氏的人不可能洞彻这几个玄门大宗明里暗里的争锋,但身在局中,也能感应到那一种暗流涌动,绝不是一派和气。

  如不是真一宗发力,惊辰法会上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变数!

  目光扫过周弥山等人,周青用一只手摩挲着茶盅,修长的手指和茶盅上一尘不染的雨色晖映,泛着一层淡淡的明辉,用不紧不慢地语气,道:“这一届惊辰法会中,斗母宫、太白剑派和老君观,都派出了元婴三重大修士,我翻阅法会以前的记录,这前所未有。”

  周弥山点点头,如斗母宫和太白剑派这样的上玄门,能派出一位元婴境界的修士,已经足以压得住场子。毕竟上玄门的元婴修士和一般的元婴修士,不管地位还是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次不同……”

  周弥山忍不住把目光又投向对面俊朗飘逸的少年,还不是对方非要参加这一届惊辰法会,让其他大宗不得不派出大修士,能与之抗衡。

  不然的话,和往常一样派出一位元婴修士的话,在周青这样的强势人物面前,恐怕一点话语权没有,整个惊辰法会都得拱手让人。

  周青不在意殿中衡南周氏的几位奇怪的目光,自顾自说话,道:“三位大修士齐齐到场还好,不过看上去他们并不融洽,太白剑派和斗母宫的两位道友一起出手,居然想留下老君观的郭道友,不想让其回转山门。三位大修士在山外斗法,场面激烈啊。”

  “什么?”

  这话听上去平平静静,但落在衡南周氏众人耳中,不亚于晴空霹雳一样,把他们震得目瞪口呆。继而一种说不出的惊悸从心底冒出来,让他们浑身都冒寒气,整个人如置身于冰窟中,手脚冰凉。

  最近一段时间,斗母宫和太白剑派确实对老君观有所排斥,但两位斗母宫和太白剑派的大修士直接出手就拘役一位老君观的大修士,那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都是玄门同道,上玄门行事向来也讲究一个大气,双方到底是何等不可调和的矛盾,才会这样撕破脸皮,连理所应当的规矩都不讲了?

  想一想,众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恐惧!

  就连青桑元君这一位木行的先天神灵听闻此语,一双青眸上满是凝重。

  斗母宫和太白剑派绝对是响当当的上玄门,而老君观又是中玄门中无可挑剔的第一,这三个巨无霸一旦起了大的冲突,那波及的范围和强度令人战栗。

  真卷入其中,接近风暴的中心的话,恐怕就连洞天真人这样的上境存在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时间,大殿中陷入一片的死寂,只有玉几上的香鼎继续冒着袅袅的烟气,让上方的灵芝之相越来越大,铜绿之色,有扑面的冷意。

  好一会,周弥山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打破了殿中的寂静,道:“周真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周青目光一扫,见殿中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凝神关注,于是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具体的我也不知,但我有一个猜测,很可能老君观积累已足,或许已经开始尝试冲击上玄门了。”

  周弥山和几个衡南周氏的元婴修士目光一碰,全楞在当场,身上的寒气又重了三分,整个人的思维都几乎被凝固了。

  虽然眼前的周青说是自己猜测,但对方是什么人物?他可是真一宗这样上玄门中崛起最迅疾的一代天骄,以后的未来洞天真人,对于这样大事,岂会胡说一气?

  “冲击上玄门!”

  想到这五个字,在场的诸位马上就浮现出一种惨烈之气,前所未有的残酷,这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事关一个上玄门的诞生,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和冲突,就是万卷书都写不尽的!

  难怪斗母宫和太白剑派参加惊辰法会的大修士会不顾体面,要强行拘役老君观的大修士,实在是老君观这一出,必将极大损害这两大上玄门的利益。

  上玄门何等强势,必然凌厉反击,要把老君观打落尘埃!

  “老君观孤注一掷。”

  周弥山堂堂元婴三重的大修士,执掌衡南周氏这样的千年世家,此时后背上的冷汗冒个不停,老君观既然走出这一步,就没了回头路,必然全力以赴地冲击。

  就是前面再有刀山火海,再有各大玄门的阻挡,再有想象不到的困难,老君观也不会放弃,只会一条路走到黑。成了,鲤鱼跃龙门,大千世界再添一个上玄门。败了,就万劫不复,恐怕连道统都保留不了,消失于历史的尘埃里。

  压上整个宗门气运的一搏,老君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被影响的其他势力也不会坐看己方利益受损,也不会让步,碰到一起,火星撞地球一样的漩涡无可避免了。

  “该怎么办?”

  在这样的局中,根本无法独善其身,可不管加入哪一方,在如此激烈的争夺中,都有可能成为炮灰,被白白牺牲。

  这绝对不是夸张之说,也不是危言耸听。一方面,衡南周氏不弱,千年传承,又有诸多的元婴修士,但卷入这样的漩涡中,那简直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风一大,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舟毁人亡。另一方面,衡南周氏现在靠过去,在势力中没根基,没高层看顾,岂不是最好的炮灰?

  事关家族的生死存亡,在场的衡南周氏的元婴修士,不管平时如何,现在没有不急不慌张的。树倒猢狲散的道理,谁都明白,没了衡南周氏,他们什么都不是!

  周青神识强大,敏锐察觉到场中的几位衡南周氏的高层情绪的剧烈波动,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拿起茶盅,喝起茶来,心中有数。

  这一次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衡南周氏,这一爆炸性的事件就是最好的助力,现在来看,一切正如所料。衡南周氏对依附太白剑派、斗母宫或者老君观都有了顾忌,真一宗的重要性在上升。

  要想在此次风暴中火中取栗,拿下衡南周氏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势在必得!

  周弥山一时心乱如麻,难以决断,身前玉几上宝鼎中的烟气越来越重,他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周青,面上的神情不算好,极力压住,道:“周真人,你远道而来,也是辛苦,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先安排周真人你休息休息吧。”

  “也好。”周青一听,顺势起身,面上笑容温和,不疾不徐,道:“确实该休息休息,老君观这一出后,这一片区域内的所有世家都不能像往日一样独善其身了,接下来还有的忙。”

  周弥山没有再说,亲自动身,全程在场,给周青安排好在衡南周氏最好的住处后,就迅速领着人,急匆匆重新返回到议事大厅。

  回到大厅后,周弥山看着众人一一落座,他目光一扫,用手在玉几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章上一按。

  下一刻,只听轰隆隆之声响个不停,大厅的地面之上,突兀裂开,一排排的赤铜宝柱涌了出来,殿中光芒一照,可以发现,每一根宝柱上都雕刻复杂神秘的蛟龙之形,眼睛半睁半闭,好像在假寐一样。而此时,如同活过来,一只只睁开眼,一种种无形的波动展开,彼此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磁场。

  在这样的磁场中,一切都蒙上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让外人无法窥视。

  这是大殿中的屏蔽阵法,虽消耗极大,但效果出众,大阵开启后,别说元婴境界的修士,就是洞天层次的真人不在衡南周氏族中,都无法窥视。

  做完这一切,周弥山坐在中央的宝座上,居高临下,扫视场中的其他四人,道:“现在没有外人了,大家都说一说吧。”

  大殿中唯一的一名女子,她云鬓高挽,肌肤白皙如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但不见半点的媚态,反而开合间有一种迫人的威严,她开口说话,声音在大殿中回响,道:“以周青的身份,断然不会在此等大事上模糊,老君观真的要冲击上玄门了!”

  这番话中,蕴含着强烈的情绪。

  不得不说,老君观这一玄门发展极其迅猛,一直高歌猛进,实力之强,实力稳稳跃居中玄门之首。于是有传言说,老君观有冲击上玄门之志。

  不过绝大多数人,也只是只当个谈资,并没有多少人当真。

  因为中玄门要冲击上玄门,实在太难太难,且容易失败。

  上玄门也不愿意有中玄门晋升为上玄门,和自己平起平坐,分润自己的资源一样,他们一般有意无意间,将之阻于门外,不让上玄门再添新成员。

  这么多年来,上玄门一直都是原来的老面孔,没有一个新人。这不只仅仅因为有野心的中玄门积累不够,而是因为往上冲的中玄门很难抵挡得住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最终功亏一篑。

  如今孱弱的中玄门天灵派在两三千年前,曾煊赫一时,起了冲击上玄门的野心。结果努力了五六百年,到最后,遭了“暗手”,不但冲击没成功,而且遭受反噬,元气大伤。

  从那到现在,都这么多年了,天灵派还是没有缓过那一口气来,直接成了中玄门里垫底的存在。不得已,天灵派已开始和上玄门的七圣教越走越近,有借助七圣教再起的姿态。

  中玄门可不是下玄门,他们对上玄门向来忌惮多于友好,不是迫不得已,他们可不愿意和中玄门走得太近。

  前面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谁都没想到老君观如此之勇,居然真敢发起对上玄门的冲刺。

第635章 气运之争 改变前世

  另一名衡南周氏的元婴真人,他虽是男子,但面容俊美,肤如玉瓷,眸若点漆,背后悬一道玄气宝轮,迸射细细碎碎的明辉,打在眼前,用一种凝重的语气,道:“老君观怎么想的,我们不需要再去猜测,现在木已成舟,面对这样的惊天大事,我们衡南周氏该如何自居?”

  他的声音沉沉的,透着一种泰山压顶的压力。

  从以往的历史来看,不管中玄门冲击上玄门是否成功,但整个冲刺的过程最起码得持续几百年,牵扯到的势力和修士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以老君观中玄门第一的庞大体量,既然冲击上玄门已开始,自然会掀起惊天骇浪,席卷四面八方的大大小小的势力,被波及的修士可是数不胜数。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大变局,这种大变局中的一粒尘埃,落在被卷入的每个人身上,就重如山岳,一不小心,就会化为齑粉,连渣都剩不下。

  在同时,这样的大变局下,又有着无数的机遇,如果能应势而变,逢云而起,抓住机遇,肯定能一飞冲天。每一次这样的大变局中,都有修士鲤鱼化龙,晋升为洞天真人。

  衡南周氏既然已经被迫卷入其中,不可能逃离,那只能是尽办法在护持住己方的同时,尽可能从中攫取好处,壮大自身。

  “要想最大化的好处,就押宝一方,赢者通吃。”又一名元婴修士说话,他身材高大,坐在云台上,整个人如山岳一样,一说话,引得四下气机震动,一字一顿地道:“不过这样的风险太大,不是我们衡南周氏所能为之。”

  一方老君观冲击上玄门,一方斗母宫和太白剑派阻止,现在摆在明面上就是双方的争锋。这样的两军交战,如果下场压中一方,一旦赢了,必然论功行赏。

  不管老君观真冲击成功,晋升上玄门,还是斗母宫和太白剑派成功,把老君观支解,都能拿出足够的“战利品”来奖励有功之臣。

  可这样下注和站队,需要极强的根基和实力才行,不然的话,不等分享胜利的果实,就成了炮灰,在争斗中牺牲了。

  毫无疑问,衡南周氏纵是千年世家,关系也盘根错节,但真没有在这样的大变局中主动下注站队的资格!

  听完众人的话,周弥山这一位衡南周氏的大修士用一种一锤定音的语气,道:“我们衡南周氏现在最重要就是在这大变局中保全己身,至于捞取好处,那是第二位的选择。”

  大殿中的人目光涌动,表示赞同,这确实是稳妥之举,也是最切合实际的。倒是如何保全己身,确实需要费一番心思。

  想到这,周弥山等衡南周氏的元婴修士,不由得看向族地的一处,在那里,正有一道宏大的玄气笔直冲霄,拨开云气,堂堂煌煌的力量,弥漫于四下,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威严。

  可不知为何,看到如此光柱,感应着铺天盖地的威力,众人不但没有感到压迫感,反而有一种安心。

  且说青桑元君,趺坐在高台上,一双青眸中耀着光,如漫天的繁星映入里面,不断闪烁。

  又坐了一会,觉得周青那已经安排稳妥,她展袖起身,起一道纯青的光,一丛丛的宝彩流转,紧随其后,须臾后,落到一处大殿前。

  正有一道瑞彩之气劈空下来,落在台阶上,与之一碰,溅起无数银沫飞珠,叮叮当当的玉音,极其清越,在四下回荡。

  只这样的气象,就知道,衡南周氏把周青列为一等一的贵客。

  感应到青桑元君到来,宫殿的门户自动向两侧打开,周青的声音从深处传出,平静自然,道:“元君,请进来吧。”

  青桑元君一提裙裾,踏步而入,脚下的玉砖下是一股股的水流,再下面,铺着泛着冷色的玉石,大大小小的鱼儿游来游去,追逐着深处徐徐飘动的琉璃灯。

  走到里面,就有丝丝缕缕的莫名衍生,拂去心中的尘土,让人自内到外就是一轻。

  周青正站在一口形似井口前,见青桑元君过来,招呼对方入座,然后用手轻轻一叩,一尾金色鲤鱼摇着尾巴,从深井里徐徐升了起来,背上托举两盏琉璃象形的宝杯,里面碧绿如洗的甘霖透过杯身,在周围形成一圈的晕轮,呈现出明净的天青色。

  他用手一推,一杯自然落在青桑元君面前,笑着道:“元君,这是衡南周氏秘制的灵饮,采集了上百年才有九杯,可以尝一尝鲜。”

  青桑元君接过来,打开之后,见杯中甘霖确实碧幽森绿,比最佳的竹色都要新丽,更有一种盎然的生机,欣欣向荣,她轻轻一笑,朱唇微启,满饮一口,不但甜冽爽口,更觉一股暖意从上到下,直入腹中,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温温润润。

  这一位木行先天神灵一手转着琉璃杯,玉容上有淡淡的笑容,道:“口感不错。”

  “确实不错。”

  周青也喝了一口,随口点评。

  要是衡南周氏的元婴修士在此,听到两人对灵饮的评价,恐怕心情复杂。

  这灵饮确实是衡南周氏秘制,花费极大功夫才成,蕴含着玄妙的生机精华,能壮元气,补精血,而且温和,比绝大多数灵丹妙药都好得多。就是族中的元婴修士如果能得饮一杯,也得马上运功炼化灵饮中的生机,巩固道体根本,生怕浪费一点,可在两人口中,好像凡人饮酒一样,只点评口感,对于里面蕴含的精华半点不在意。

  事实上,确实如此。青桑元君自不必说,她是先天木行神灵,一身根元所蕴含的生机之丰沛,无与伦比,这样的灵饮她早就不在意。至于周青,则是根基太过雄浑,深不见底,灵饮中的生机进去,简直如溪流入海,半点波澜不起。

  等两人饮了一杯灵饮后,周青放下琉璃盏,看向对面的青桑元君,开口道:“老君观冲击上玄门的动作瞒不住了,接下来的几百年,将有一番惊天大变局。”

  “我们既然在此,断然不应错过!”

  他的声音激越,在四下回荡,透着一种锐利。

  翻开典籍就能知,每一次事关上玄门的晋升,都是一种大洗牌,影响深远。到最后,不管成败,都会波及无数的修士,留下无数的故事。

  对于这样的大变局,没有根基的人惊慌失措,胆战心惊,生怕卷入其中,身死道消,但他自有底气,不但不惧,反而主动投身进去,趁风高浪急,天运激荡之时,为自己冲击洞天境界乃至更高的境界,积累资粮,扩大人脉。

  青桑元君看了周青一眼,一双青眸中的异色一闪而逝,周青有决心她不意外,但决心和自信如此之强,甚至有一种笃定,确实非同一般。

  难道这周青除了有洛川周氏和真一宗的鼎力支持外,还有其他人不知道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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