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若是换成老夫处在姜暮的位置上,可能做得比他还绝,还过分! “
文鹤脸色一白。
“一来,你第三堂在某些事情上的处置,确实失当,甚至可称无能。”
田文靖毫不客气,
“二来嘛......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常少将军侧室柳夫人那桩案子,老夫就很佩服他。
当时若老夫在场,你文鹤若还是那般和稀泥,畏首畏尾的处理方式,老夫绝对会当场扇你耳光! “文鹤面色涨红,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
田文靖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
“文鹤啊,记得以前,老夫是最看重你的,甚至比看重严烽火那小子还要多几分。
那时候的你,敢打敢拚,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就和...... 就和如今的姜暮很像。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透出几分追忆与惋惜:
”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变了。 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越来越随遇而安,没了那股冲劲。 “”但老夫也不怪你,人各有志,所求不同。”
“加入斩魔司的人,超过一半,图的是朝廷提供的,远比那些江湖门派优渥的修行资源,以及这身官皮带来的身份地位。
剩下的人里,有的是为了混口安稳饭吃,要么是为了荣华富贵...... 你说,真正一心斩妖除魔,只为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的,能有几个? “
文鹤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田文靖接着道:
“去乡下收税,气不过,杀了那些欺压百姓的痞子。 将军府的夫人炼邪功害了那么多无辜孩子,气不过,直接当着你们的面给宰了。
“去黑风谷除妖,遇到虎先锋的残余主力,严烽火这个”拼命阎王'都不敢上,唯有他敢...... 在老夫看来,至少这姜小子,是真心实意要斩妖的。 “
田文靖转过身,看着文鹤:
”老夫或许眼拙,容易看错人,但心不瞎!
扈州城斩魔司能有这么一个人,是司里的福气,也是我大庆的福气!
你...... 懂吗? “
文鹤浑身一震,眼里写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自然听懂了这位老上司的言外之意。
一句话
【不要指望老夫替你出头,从今往后,在扈州城斩魔司,谁也不许给姜暮使绊子! 】
文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强行压下的晦暗。
他站起身,朝着田文靖僵硬拱手:
“卑职...... 明白了。 “
他本来是得知姜暮与田文靖起了冲突,兴冲冲跑来,想借着自己曾是田老得意下属的旧情,再添一把火,挑拨一番。
万万没想到,换来的竞是这般结果。
他不甘!
凭什么一个曾经只会玩女人的纨绔子弟,如今却能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再不甘又能如何?
冉青山、田文靖、凌夜...... 这些大人物全都站在姜暮那边。
他除了夹起尾巴,还能怎样?
“田老,您先休息,卑职那边还有任务要处理,就不打扰您了。”
文鹤再次拱手,声音干涩,转身离去。
背影透着浓浓的颓丧与阴郁。
田文靖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但愿那姓姜的小子,以后...... 不要也变得如此。 “
文鹤黑着脸走出院门,心情郁闷到极致。
刚出门口,便看到一个面容秀气的年轻女子,正与守门的护卫争执。
“怎么了?”
文鹤本就心情恶劣,见状皱眉喝问。
护卫连忙躬身:
“文堂主,这女子说要报案,指名要见田掌司。 卑职让她去所属分堂报案,她不肯走。 “
”报案?”
文鹤上下打量着这女子,“报什麽案子? “
这女子正是张大艄那位青梅竹马,如烟。
此刻,她手里紧攥着一枚纳音石,脸上带着紧张、忐忑,以及兴奋。
这枚纳音石,是她捡来的。
昨夜虽说有赵公子的关怀,但一想到姜暮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充满杀气的警告,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翻来覆去想着要不要把那些礼物退回去。
第二天醒来更是头疼。
只得强打精神出门,想找郎中开副安神药。
万万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竞捡到了这玩意儿。
刚开始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好奇摸了摸,里面就传出了人的对话声。
仔细一听,竞然是那个打他的姜堂主的声音!
而且内容更是劲爆无比。
那一刻,如烟的心情是激动的。
她并不蠢,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对姜暮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把柄!
是命门!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利用它去威胁姜暮,拿捏住那个嚣张的男人。
只要要有了这东西,以后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退礼物?
哼,她不但不退,还要让那家伙加倍补偿!
可冷静下来后,她又想起了昨晚赵公子在马车上的话。
赵公子当时骂骂咧咧,说要找他那位新任知府的舅舅,搜集姜暮等人贪赃枉法的证据,把他们统统下狱以解心头之恨。
但骂到最后,赵公子又一脸颓然地说,就算找到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
斩魔司那帮人杀人不眨眼。
一旦知道自己被威胁,肯定会下死手灭口。
想到这里,如烟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自己贸然去威胁姜暮,那家伙狗急跳墙,真有可能杀人灭口。
到时候别说好处,连小命都难保。
那怎么办?
思来想去,如烟决定把这东西交给斩魔司的其他大官。
她也不图从姜暮那里捞什么好处了。
只要能把那可恶的家伙关进大牢,她的气就出了。
礼物自然也不用退。
而且姜暮一旦倒台,他手下那张大躺兄弟俩估计也要被牵连。
于是,便有了她来到副掌司院外求见的一幕。
“我...... 我有要紧的案子,必须跟田大人说。 “
如烟感受到文鹤身上散发的官威,说话都有些结巴,”劳烦这位大人带我进去。 “
”到底什麽案子?”
“我...... 我......“
见女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文鹤也没了耐心,摆手道:
”报案有各个分堂在,你住哪儿就去找附近的堂口,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说罢,拂袖便要离开。
“大人!”
如烟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文鹤的衣袖,
“真的是天大的要紧事,我...... 我有证据! 能证明你们斩魔司内部,有和妖物勾结的内鬼! “”你说什麽?”
文鹤眸光骤然一凝,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如烟。
“我......”
如烟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文鹤目光骤然落在她紧攥着的右手上,问道:“手里拿着什么? 拿出来! “
如烟有些犹豫。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啊!”
如烟吃痛,手不由松开。
那枚纳音石便落入了文鹤手中。
“纳音石?”
文鹤看着手中之物,眉头一挑,“你哪儿来的? “
如烟揉着发红的手腕,带着哭腔老实回答:”路...... 路上捡的。 “
见女人不像是在说谎,文鹤走到一旁,放出纳音石里的声音。
随着里面那段清晰的对话声传入耳中,文鹤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从惊愕,到难以置信......
再到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兴奋!
“好一个姜暮!”
他握紧纳音石,转身就朝着院内冲去!
刚冲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冲不远处的一名亲信喊道:“徐纲,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