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灯内积攒了不知多少时间的愿力实在太过庞大,一旦开了口子,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哪怕姬红鸢不想吸了,那些香火愿力也在疯狂地往她身体里灌。
姬红鸢的身子开始颤抖。
即便姜暮在身后一刻不停地抽取,但那股带着人间烟火与浩然正气的愿力流经她这具阴煞之躯时,依旧像是滚油浇在了雪地上。
一种灵魂都要被融化的感觉。
姬红鸢再也站立不稳,软软地靠在了姜暮的怀里。
她此时发丝凌乱,口中喘息急促:
“不……不行了………”
女人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身体泛起青白色。
姜暮继续冷静抽取。
这个时候要是停下,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全废了,而且这股失控的香火愿力绝对会把姬红鸢炸成烟花。“你……你这混蛋……下次不听你的!”
姬红鸢想刀了这小子的心都有了。
这家伙完全不把她当人。
虽然她也不是人。
终于。
半炷香后。
佛灯内的愿力终于被抽取干净,纯白火焰也彻底稳定下来。
只是光芒略显黯淡。
姜暮收回了手,将最后一股香火之力从对方体内彻底引导过来,全部注入了魔槽之中。
“呼”
姜暮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怀里的姬红鸢更是如同一滩烂泥,彻底脱力,若不是姜暮抱着,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她大口喘着气。
缓了好半晌,才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
“你这小家伙……差点弄死本尊……”姬红鸢嗔骂了一声。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气息,忽然愣住了。
这具被香火愿力反复洗刷过的分身之体,虽然过程痛苦,但体质竟有了明显的提升,阴煞之气凝练了不少,甚至隐隐带上一丝纯阳中和之意。
甚至连神魂中那一丝隐晦的躁动都被抚平了。
“人间香火,果然是大补之物,哪怕过程凶险。”
姬红鸢心中惊喜。
她从姜暮怀里撑起身子,转过身。
那张恢复了光彩,甚至比之前更加娇艳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眼波流转:
“小家伙,还真被你说中了。”
“这香火愿力既然都在你体内了,以后……记得多给本尊洗刷一些哦。”
姜暮:.……….…”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姬红鸢的身形忽然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这具分身承载了太多愿力冲击,撑不住了,姐姐得回去重新凝练一番……”
话音未落,曼妙的红影便如泡沫般,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姜暮没功夫理会她的离开,在吸收了所有香火愿力后,他心念一动,将魔槽中那纯白的愿力再次引导出来,注入佛灯之中。
“噗!”
佛灯轻轻一震。
灯芯上那簇纯白火焰重新稳定燃烧起来,光芒温润,却再无之前的邪异血气。
契约已成,佛灯易主!
从此刻起,黑山再也无法通过这盏灯控制任何人,也无法再吸取其内半点愿力。
黑山与此地最后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就在这时一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屋顶像是被一只大手掀开,碎石瓦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姜暮擡起头,视线穿过漫天飞舞的尘埃与碎石。
半空中,树妖姥姥司茹梦凌空而立。
月光如瀑,倾洒在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上,每一根发丝都似在发光。
随风狂舞,宛若魔女降世。
此刻那双狭长的凤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是你!?”
看清姜暮面容,司茹梦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
“嗬,果然是那个书生。我就说嘛,平日里也就是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肚子里藏的花花肠子最多。
小芊那傻丫头,终究还是被你这副假惺惺的皮囊给骗了,竟然引狼入室!”
她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剜在姜暮身上:
“说!你究竞是谁!?”
姜暮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视线扫过,没有看到雨小芊和其他女鬼的身影,紧了紧手中的青铜佛灯,淡淡开口道: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了。”
灯焰在男人手中温顺摇曳,映亮了他平静的侧脸。
司茹梦这才惊愕发现,那盏掌控她们性命与枷锁的佛灯,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中。她呆了呆,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黑山的本命法器分身。
上面有着六十甲子纳音神物的法则加持,除了黑山本人,谁能动得了?
“大言不惭!”
短暂的震惊后,司茹梦回过神来,怒极反笑,
“就凭你,也配当我们的主子?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偷了这灯?还是黑山那老鬼派你来试探我的?”
显然,她不相信姜暮有那个能耐从黑山手中夺走这件法宝的控制权。
“我是斩魔司的人。”
姜暮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残害他人是被黑山逼迫,所杀之人也多是心术不端之辈,其余无辜者实为山中野妖所为,却被鄢城斩魔司推到你们头上。
所以我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
一次活下去,摆脱黑山控制的机会。只要你臣服于我。”
姜暮并不介意收一群忠心的妖物当手下。
毕竟连自家那个妖妹都是只狐狸精,自己这成分早就已经不纯了,多养几只女鬼树妖什么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这树妖姥姥实力强横,若能收服,绝对是一大助力。
眼下鄢城,能信任的不多。
有个本地妖物,执行任务也能更方便一些。
此外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佛灯的主人,如果不想杀这些妖鬼,只能让她们臣服。
否则也是累赘。
然而,“斩魔司”三个字一出,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司茹梦本就冰冷的面容变得愈发狰狞扭曲,眼中爆发出刻骨仇恨光芒。
“好一个斩魔司!”
“我司茹梦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群斩魔司鹰犬!”
“想让我臣服?嗬嗬,今日我便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这鹰犬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刻,漫天白发如银蛇狂舞,化作千万根锋利丝线,撕裂空气,铺天盖地朝姜暮绞杀而来。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浓郁妖气。
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崩裂,墙壁上留下深深刻痕。
然而姜暮只是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擡起左手,五指虚握那盏青铜佛灯。
嗡
灯焰轻轻一颤。
一股波动以佛灯为中心扩散开来,如涟漪般扫过整片空间。
漫天绞杀而来的白发丝线,在触及这股波动的刹那,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骤然僵在半空。司茹梦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如遭重击,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她蜷缩着身子,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与骇然。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盏佛灯之间的“线”,此刻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攥在对方手里,轻轻一扯,便是撕心的剧痛。
“怎么可能………”
司茹梦艰难擡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暮。
又看向对方手里的佛灯。
这种感觉,和当初被黑山控制时一模一样。
不,甚至更加霸道。
姜暮看着她:“现在,你相信你们的命,掌控在我手里了吧?”
司茹梦咬着银牙,盯着姜暮。
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加疯狂的桀骜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