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趁机帮她把衣服仔细穿好系紧。
与此同时。
随著凌夜体内的心魔被压制或消散,周遭的幻境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佛像虚影簌簌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散发著微光的梵文字符。
它们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环绕漂浮。
而原本立在角落里那块刻满梵文的残破石碑上,也悄然浮现出了几幅模糊的刻图。
姜暮好奇凑近,仔细端
详。
石碑上共有八幅图。
前七幅图的画面虽然晦涩,但隐约能辨认出,刻画的正是刚才凌夜所经历的那七种负面情绪的具象化人物。
暴食者饕餮吞食,傲慢者睥睨众生,色欲者缠绵床榻……
然而当姜暮的视线移到最后一幅图时,却愣住了。
最后一幅图,刻画的竟然是一个刚刚降生的新生婴儿!
只是,这婴儿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纯真,反而透著一股邪性。它的双眼呈诡异的倒三角状,浑身上下缠绕著黑色的魔纹。
“这是什么意思?”
姜暮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
七个代表著人类最深重罪孽的负面性格,经过一场犹如养蛊般的厮杀与融合后,最终孕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邪气凛然的婴儿?
难道说,这七宗罪本质上还是一种仪式?
他想起了之前在扈州城里,那个神神叨叨,以“七宗罪”为规律杀人的苦海和尚。
如果那个和尚也是在通过杀戮来收集这七种极端的情绪。
他最终的目的,该不会也是为了孕育出这第八幅图里的那个邪恶鬼婴吧?
就在姜暮沉浸在细思极恐的推测中时。
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哢嚓碎裂声。
一股浩瀚霸道的恐怖威压从头顶上方笼罩而下。周围空间出现道道裂痕,仿佛琉璃即将破碎。
“有人来了!”
姜暮神色一凛,握紧了刀柄。
他转头瞥了眼凌夜。
女人依旧在闭目打坐,【莲华舍利】已经没入了她眉心大半。
但想要彻底融合,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哗啦——!”
头顶的岩层被生生劈开,空间结界哗啦啦碎裂,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张巨大冷峻而苍老的面容,从缺口处探了下来。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姜暮和凌夜,透著森然杀机。
竟是神剑门老祖,贺青阳!
贺青阳看到盘膝打坐的凌夜和手持血狂刀的姜暮,先是一怔,旋即老脸浮现出一抹愤怒与森寒。
“我道是哪路不知死活的毛贼在暗中窃取老夫的造化法宝……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
贺青阳的声音在雄浑罡气的裹挟下,滚滚如闷雷,震得姜暮耳膜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刺痛。
姜暮没想到贺青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心下一沉。
听到对方的话,嗤笑嘲讽:
“窃取你的法宝?”
“老东西,你是属狗的吗?闻到点什么香味就非说是你拉的屎?这舍利上刻你名了?”
“找死!”
贺青阳怒喝一声,也不再废话,直接伸出一只遮天巨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闭关五天。
彻底炼化那具【人仙参】的药力,稳固住强行拔高的十境大圆满修为后,再亲自来这黑土村,取走这件佛家至宝。
不曾想,忽然察觉到【莲华舍利】上的那一丝牵引气机正在被人强行抹除。
这还了得?
这【莲华舍利】可是他筹谋已久的关键一环。
他之前为了铸剑,为了强行突破,残害了无数无辜生灵,身上早已背负了业障因果。
所以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试图去证星位,天道可能会降下雷罚劫数。
而这件沾染了无上佛门大功德的【莲华舍利】,便是他用来欺瞒天机,洗涤业障。
让天道认可他的最强底牌。
这件宝物若是被人抢了,他拿什么去证星位?!
“给老夫拿命来!”
贺青阳暴喝一声,探入缺口的巨手向下虚虚一抓。
刹那间,一只凌厉剑意凝聚而成的青色巨掌,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朝著正在融合舍利的凌夜抓去。
“老匹夫!”
姜暮眼中寒芒一闪。
他脚下【灵蛇游身步】发动,迎著青色巨掌冲天而起。
“破天斩!”
丹田内四核驱动,【太素天罡血河真炁】毫无保留地灌入血狂刀中。
猩红的刀芒暴涨数丈。
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血色狂龙,狠狠劈在那只罡气巨掌上!
“轰隆!”
刀掌相撞,爆发出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石壁直接削去了一层。
然而,五境与十境大圆满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姜暮虎口瞬间崩裂。
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倒飞空中,他的身形凭空消失,下一秒闪现在了凌夜的面前。
姜暮将凌夜护在身后,横刀而立。
他抬起头,充血的眸子里透著一股狠戾,冷冷盯著头顶上方那张巨大的老脸:
“老东西……”
“今天老子哪怕是拚上这条命,把星丹自爆了,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哼,不自量力。”
贺青阳看著犹如螳臂当车般的姜暮,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既然你想死,老夫就先成全你!”
他巨大的手掌再次抬起。
这一次,手掌迎风暴涨了数倍,遮天蔽日,掌心之中雷光隐现,仿佛一座剑气大山,朝著姜暮和凌夜所在的位置轰然压下。
姜暮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然而就在他准备硬扛时,那只压迫而下的巨大手掌,忽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姜暮见状也是一愣。
他惊愕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幅缓缓旋转的巨大黑白阴阳图。
两条混沌初开的阴阳巨鱼首尾相衔,流转生息,散发著一股玄妙至极,却又包容万物的大道真韵。
正是这幅阴阳图,托住了贺青阳的一击。
紧接著,周围的景象褪去了色彩,化为一片寂寥空灵的黑白水墨世界。
“墨怀素!”
感受到那股独属于道宗的清冽道韵,贺青阳又惊又怒。
不远处的虚空中,空间如水波般荡漾。
墨怀素手持玉柄拂尘,静静伫立在黑白色的流云之上。
一袭素白宽大的道袍迎风微拂,勾勒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瘦与出尘。
绝美无暇的容颜上,没有一丝红尘的七情六欲,。
冷清得犹如广寒宫里的冰雪。
而在墨怀素的身边,另一道身影随之浮现。
正是那位总监察,升王妃周沅枝。
周沅枝瞥了眼护在凌夜身前的姜暮,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惊怒交加的巨大面孔:
“贺门主,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啊。莫非……是忘了本官之前在剑冢里,曾特别提醒过你的话了?”
贺青阳心头一沉,脸上的怒容僵住。
他怎么可能忘记!
周沅枝曾警告过他,现在的姜暮,在朝廷总司眼里的价值远比他这个神剑门老祖还要大。
朝廷绝不希望看到姜暮出任何意外。
贺青阳强压下心头的憋屈与怒火,将那只巨大的手掌收了回来。
他身形一阵扭曲,变成常人大小,落在了周沅枝对面的虚空中,沉声辩解道:
“周大人明鉴,老夫绝非是有意违抗大人的命令,要取这小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