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老头一心守护国民,有能力守护边疆,怕早就被遣回家颐养天年了。
文鹤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姜暮:
「姜堂主,我再重申一次,此地是我第三堂管辖,请你立即放人,我自会带她回司里审问。」
姜暮盯着文鹤的眼睛,忽地笑了:「文堂主,你怕了?」
文鹤眼皮一跳。
姜暮说得没错,他的确怕了。
常老将军威震边关,常少爷如今更是平叛主将,这柳夫人虽然只是个侧室,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一旦这女人死在他的管辖之内,常府追究起来,他这个小小的堂主怎么担待得起?
如果对方是妖物也就罢了,杀了便杀了。
可对方偏偏是人,是魔人。
这中间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把她洗白成普通受害者,或者找个替死鬼顶罪。
文鹤这辈子就想守着这个堂主的位置安稳退休。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宁可放过,也绝不愿惹上一身腥臊。
文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姜堂主,你也知道如今局势敏感。案子目前还没有查清楚,仅凭一面之词就定罪太过草率。
听我一句劝,先把人放了,交给司里依律处置。
你若再执意妄为,休怪本堂主依律上报,到时候被革了职,可别怪我没提醒!」
柳夫人见文鹤态度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怨毒的快意。
她强撑起半边身子,冷冷盯着姜暮:
「你姓姜是吧?我记住了!」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构陷我,等我夫君回来,我定亲手扒了你这身官皮!」
姜暮静静看着这个毒妇。
他确信,只要现在松手,这女人大概率能活着走出斩魔司的大门。
甚至冉青山来了,恐怕也会顾忌大局。
放手吗?
眼前忽又浮现出密室中那些孩童尸骨。
还有那个为了保护弟弟,跪在他面前乞求「只吃我」的小男孩。
一股戾气在胸腔中炸开。
姜暮擡起头,目光如刀锋般看着文鹤道:「如果我第八堂执意要掺和呢?」
文鹤脸色铁青,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一个一直对姜暮心怀不满的亲信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别给脸不要脸,堂主让你放人你就放!你第八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第三堂的地盘上——」
话还没说完,血红刀光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溅了那亲信一脸。
没有任何征兆。
柳夫人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犹带着错愕。
全场一片死寂。
文鹤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那个叫嚣的亲信张着大嘴,脸上挂着温热的血珠,整个人都傻了。
「你问我第八堂算什么东西?」
姜暮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语气淡漠,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
「你第三堂不敢杀的妖魔,我杀!你第三堂不敢管的事,我管!」
「一句话,你们管得了的我要管,你们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斩妖除魔,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够不够清楚?」
(还有耶)
第66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庭院内鸦雀无声。
谁也没料到,姜暮竟真敢当众将人斩了。
一点余地也不留。
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
文鹤面色铁青,略有些臃胖的身子不住颤抖,掌心一团青气漩涡缓缓旋转,杀意弥漫。
姜暮却浑然不惧,反倒挑起眉梢:「想动手?你敢么?」
看透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观其行事作风便知。
文鹤是典型的官僚利己者。
有能力,却困于樊笼,事事权衡,步步算计。
官位坐得愈久,胆子便缩得愈小,宁可不求有功,也绝不愿惹上一身是非。
上次手下被姜暮教训,他也只是借冉青山之威虚张声势,寻个台阶便下了。
姜暮笃定,他绝不敢真动手。
「堂主……」
王二尚低声禀报,语气小心。「我已遣人急报司内,掌司大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是真不愿意看到两人起冲突。
而且,虽然身为第三堂的人,但他此刻内心竟觉得无比痛快!
任谁见了那些孩童惨状,都会怒火中烧。
文鹤不敢做的事,姜暮做了。
在他眼里,这就叫爷们!
反观自家堂主这般畏首畏尾,王二尚心底已生出几分鄙夷与失望。
正如姜暮猜测的那样,听到下属的话,文鹤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掌心的气旋也随之消散。
他借坡下驴,冷冷哼了一声:
「既然已经通知了司内,那就让掌司大人来判定吧!」
姜暮扯了扯嘴角,懒得再理会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他蹲下身子,开始摸索尸体。
据那灰袍仆役所言,柳夫人是听信某妖邪之法行事,必与妖魔有所勾连。
身上应该会有什么证据。
运气不错。
姜暮从她怀中摸出一封密信。
展开细看,确是柳夫人写给某妖物的手书。
信中提及自己服食「心肉」后,身子反而愈发虚弱,疑心法子有误,又恐日久被府中察觉,催促对方速速解决云云。
姜暮看完,心中有了底。
这信坐实了两件事:
第一,柳夫人确实与妖物勾结。
第二,常老将军和那位在鄢城平叛的常少爷,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
这也符合姜暮的推测。
常老将军戍边数十载,最重清誉,家风想必森严,断不容此等污秽之事。
这柳夫人不过是个想母凭子贵想到疯魔的深闺妇人罢了。
姜暮瞥了眼文鹤,暗暗摇头。
为官为到这般胆量,也是可叹。
可惜,信中并未提及那妖物的名讳,只以「仙师」相称。
他本来打算对这妇人好好审问一番,结果被文鹤搅局,为了那一时的念头通达给斩了。
好在那灰袍仆人还在,让司内慢慢去审吧。
不过当时听那仆人说,是一个姓黄的妖物。
姓黄?
姜暮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黄四郎,又想到之前冉青山说过,黄四郎的姐姐黄大郎可能会来寻仇。
会是她吗?
露如果是她,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姜暮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搜身。
很快,他又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布偶人。
布偶做得十分粗糙,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