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城与滕令仪对视一眼,心中的想法也与梅初雪类似。
只见秦玄霄再度将目光看向木丙九,淡淡地道:「木丙九,把头抬起来。」
这个跪着的中年男子听话照做。
「告诉他们,火丁一是谁。」秦玄霄俯视着他。
木丙九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恍惚感。
很奇怪,他的身上几乎已看不到多少少年意气,相反,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威压。
然而,让秦玄霄感到意外的是,回应他的,是木丙九的沉默。
帝池内,楚槐序通过【灵视】与【灵听】,以蔺子萱的视角,观看着这一切。
其实在秦玄霄问话时,他就已经做好老牛说出他的名字的心理准备了。
【组织】里的人,被洗脑的有多厉害,他又岂能不知。
之前玩《借剑》的时候,这个机构被玩家们扒了出来,这些细作一个个都挺瞬态的。
他们严格执行着《训诫》里的每一句话。
明明边上也没人监督,但倘若有违背里头的内容,自己都会给自己施罚。
像扇巴掌之类的,那都算轻的了。
【组织】中人,一辈子就活那三件事:忠诚,忠诚,还是忠诚!
一直以来,他也没有刻意地对老牛做过什么。
因为他压根不怕暴露。
至于为什么从没想过自曝,纯粹也是怕影响到老牛。
若是道门知晓了【组织】的存在,门内开始自查,他不确定牛远山是否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
楚槐序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他不知道站在大众视角,或者说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牛远山是不是一个好人。
但在他这里,老牛至少不差。
更何况,老牛帮过他,也救过他,一直待他如子侄。
仅此而已。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木丙九居然也会在秦玄霄问话时,始终保持沉默。
「妈的,你别搞啊!」
楚槐序心中一沉。
这同样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他甚至宁愿老牛把他给供出来得了。
祖帝感觉到了楚槐序的心神,没有先前那般稳固了。
他立刻吩咐秦玄霄,继续行事。
「没想到,木丙九,你竟选择了第二条路。」
「不过于朕而言,结局都是一样的。」
高台之上,秦玄霄火冒三丈。
他那张透露着些许威严的年轻脸庞上,浮现了一抹愠怒。
他低头与木丙九对视。
毕竟,他就算再怎么被帝君神念所影响,骨子里也还是个少年。
现在众目睽睽下,这只朝廷鹰犬竟缄默不答,他身为皇室,怎会不觉得丢脸?
老国师明玄机一直在边上垂手而立,那双空洞的眼眸始终对着前方。
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就在此刻,他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了云层之上。
「连他都来了麽?」明玄机心想。
这让这位老国师越发认定,已成死局。
只听秦玄霄沉声道:「木丙九,告诉南宫长老与楚长老,火丁一是谁!」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而高台之下,已经有义愤填膺的东洲镜国人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高喊了一声「是谁」,马上就引得群情激愤,声音此起彼伏。
「有什么不敢说的!」
「到底是谁!」
「瑞王世子,把这等细作的名号报上来!」还有镜国人这般高喊着。
这倒是让秦玄霄的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高台之下。
事实便是如此,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
人一旦多了,局势就很难尽在掌控。
这也是为何真正的运筹帷幄之辈,都不会把计谋搞得过于弯弯绕绕,因为所谓的环环相扣,是最难实现的。 环节一旦多了,涉及的人一旦多了,意外便会多。
一环一环又一环,那是话本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借此来凸显智计无双罢了。
秦玄霄低头看向他,语气再度一变。
「木丙九,本世子代表天家,再问你最后一遍,火丁一是谁?」
「或者,不如本世子换句话说..」
「楚槐序是谁?」
最后五个字一出,可谓是全场哗然。
议论声顿时四起,根本止不住。
神经最为大条的楚音音更是下意识地就猛地一拍桌子,老少女站起身来,出声厉斥:「放你娘的狗屁!」
道门的队伍中,一瞬间也群情激愤。
韩霜降和徐子卿都下意识地就站起身来。
现场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场面瞬间都有几分失控。
楚槐序?
他说是楚槐序?
而就在此时,九天之上的云层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莫大的威压。
威压瞬间就让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更有几分喘不过气。
就连高台上的那些修行巨擘,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司徒城等人的脑海中,瞬间就冒出了一个人。
「此等威能...... 这是月国的那位【护国者】?」
一位第九境五重天的存在。
现场唯有秦玄霄丶明玄机丶蔺子萱丶木丙九这四人,不在威压的压制范围内。
「木丙九,别忘了你的身份!」秦玄霄再度出声。
木丙九跪在地上,先前,秦玄霄让他抬起头来。
此刻,他却缓缓低下头去,以头抢地。
不知为何,牛远山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楚槐序跟他说,牛执事,我不是想你放过我,我是想你放过你自己。
他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若是能放过,这么多多年,早就放过了。
他放不过他自己。
但是或许,我可以放过你。
一如那次下山执行任务,他被楚槐序所救后心中所想。
身上背负着牢笼,是很多人人生的常态。
鸟在笼中,恨关羽不能张飞。
人活世上,虽八戒亦难悟空。
他或许什么都知道,可他的人生经历,让他迈不出这一步。
他老了,老到已经习惯如此。
若非【组织】,他也早已冻死在那个雪夜了。
但一直被他视为子侄的火丁一..... 不,是楚槐序,他还年轻。
道门真传,玄黄魁首....
师门长辈器重,同辈威望甚高,兄弟道侣在侧....
「这不一样的人生,便让他去活吧。」那一日,老牛心想。
此时此刻,这头道门的孺子牛,俯首跪地。
面对着秦玄霄那句「楚槐序是谁」的提问,牛远山的回答是:「楚槐序便是楚槐序。」
「卑职早已传讯,火丁一已死,世子殿下莫非不知?」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一片哗然,只是这股威压给压着,大家一下子也闹不起来。
秦玄霄站于高台上,活脱脱像是一个小丑。
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盛大的闹剧。
在场这么多人,肯定也不乏阴谋论者,对于楚槐序的真实身份,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但更多的人只觉得一切都发生的莫名其妙。
这是在搞什么?
秦玄霄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但他的脑海中,却再度传来了祖帝的声音,吩咐他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木丙九,没想到连你也会这般执迷不悟。」
「楚槐序如今身在帝池中,他若非我月国人,又怎会吸纳帝君神念,又怎能身怀我月国气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头,又冒出了困惑。
事实上,秦玄霄也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