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抬着步辇前行。
这步辇周围的一众将领和士兵同样感受到那来自于武圣的威压,都是心中震惊,继而士气大振。
此时整个联军近百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行军,脚步如雷霆般隆隆过境,旌旗招展,是各路藩镇的帅旗和九姓十氏各个世家的大旗。
这近百万人,全都是各个藩镇的幕府牙兵,精锐中的精锐。
此时在军伍之中一众将领的带动下,声若雷霆,向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诛灭伪帝,扬我世家!”
作为各个藩镇幕府的牙兵亲卫,他们同样将在世家之中为奴为丁当成了至高无上的荣耀,对于九姓十氏同样多有维护。
所有人都明白,此行他们是冲着建功立业去的。
顺隆皇帝昏庸无道,新皇李洵已经登基,年号恭德,圣驾就在西京。
西京的公孙氏,连同九姓十氏的其他世家,已经在西京新组了一个朝廷,内阁、六部各种朝堂机构一应俱全,甚至连那顺隆伪帝所新设的西厂,都被照搬了过去。
这个新朝廷之中的一应大小官员,全都是九姓十氏的世家中人,也没有什么阉党、后党、东竹党的党争了。
不过这位新皇的存在感确实弱了一些,据说登基这些天了,在朝堂上都不怎么说话,一直都是由西京朝廷新任的四名内阁大学士崔千城、徐云阶、公孙麟、蔡文焕主政,再和其他的朝臣商讨。
这四名西京朝廷的内阁大学士,正是九姓十氏之中上四家的现任族长。
而这西京朝廷之中,自然也是一团和气,再也没有那伪帝顺隆的朝堂之中,曾经恩海主政之时的各种争权夺利。
同时借着这三十六路藩镇联军讨伐伪帝顺隆的机会,据说西京朝廷又将徭役税赋翻了几番收了一些新名目的税种,包括雅政税、讨逆税、联军兵马税等等等等。
很多小农和地主之类的不堪重负,纷纷破产或是欠下了新朝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好在九姓十氏的各大世家好心,这段时间大肆招收家奴家丁,也算是给了那些破产的农民和小地主们一条生路。
据说有些寒门都被各类苛捐杂税给搞得一贫如洗,不得已只得进了世家做了帐房师爷之类的职务。
就这,还得感激九姓十氏的宽仁。
否则的话,要饭都没地方去。
联军浩浩荡荡穿过云山,经山谷而行,很快来到了一处关隘,这里赫然是曾经云山派山脚下的一座城镇,也算是京畿道和关南道之间的一条要道。
这些日子修成了一座关隘小城,看上去倒也颇有气势,名为云城。
百万大军此时分出两万先锋前去探查,却很快得到了消息,这关隘小城之中是空的。
只有几个曾经隶属于云山派的老弱佃农商旅还在城中,据他们所说,城中的守军前些天就已经撤走不知去向了。
三十六路联军此时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拔营进入京畿道之中,直扑京城。
面对如此浩浩荡荡的百万大军,什么阴谋诡计通通是无效的,无论那云城之中的守军去了什么地方,京城终究还在那里。
只要攻下京城,那伪帝李云自然无所遁形!
……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一张张桌椅摆放整齐,上万名学子正端坐于桌前,眼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书生叶怀湘此时在这上万张桌椅之中坐着,抬头打量着在场的学子们,脸上现出兴奋的笑意。
这些学子大半都来自于皇畿三道,还有不少则是从天下各地而来,最远的据说来自于武国边陲的安西道。
一万多人之中,几乎没有世家子弟,连寒门子弟倒是不少,剩下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来自于普通人家,商贾、小地主、吏员、佃农、织工甚至戏子之家!
有几个更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穿的破破烂烂,却是原本的家里遭了灾,一路就这么逃难要饭来到的京城。
同样在这太和殿的考场之中有一席之地。
皇帝已经亲自下令,本次恩科考试,无论出身,无有贵贱,任何人只要想参加恩科考试,都可以!
甚至都没有什么经文测试之类的说法,所以连一些曾经世家大族的帐房师爷,也都来这恩科考场,想要碰碰运气。
越是这样,一众考生越是感受到了皇帝的浩荡皇恩!
他们这些非世家出身的平民,终于有了向上的希望!
就在这时,只听太和殿殿前的白玉丹陛之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邵光高声宣道:
“吉时已至,诸生答卷,圣上钦点考题有二,平世家,均田亩!”
第161章 天下人才尽入囊中
平世家!
均田亩!
听到这仅仅只有六个字的两个题目,在场的一万多名考生瞬间沸腾。
很多人原以为本次恩科考试,也和历朝历代一般,要考经义八股,却没想到皇帝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而仅仅是这六个字,在场的万名学子考生,已经从中听出了磨刀霍霍的杀意,还有治理天下的雄心!
今日参加恩科考试的学子本就没有九姓十氏世家之人,反倒是深受世家之苦,瞬间就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叶怀湘出身于河东道永城,家中是永城的小商人,自幼就见过家中父辈在经商之时受到的世家盘剥之苦,原材料要从世家进货,制成成品之后又要被压低价格收购,还只能卖给指定的世家商铺。
不光如此,河东孙家的各种小管事、掌柜乃至家丁门房,每年都要打点一番,否则的话这买卖根本做不下去。
可怜他的爹娘,一生勤俭操劳,拼了命的做活,却仍然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能让他进私塾读书,都已经是竭尽全力。
他们这些小商户都算是好的,毕竟属于河东孙家整个链条的最下层,那些佃农才是真的苦。
叶怀湘自小就经常听说,哪里哪里的佃农因为没能交上租子,被逼得全家悬梁自尽,又或者哪家佃农的女儿因为长得漂亮,被世家子随意轻贱糟蹋,家中父母上门讨说法,却被活活打死。
类似的事情,已经根本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
据说河东孙家甚至还强掳民间的一些漂亮少女到自家府中,让她们做人桌人凳,以供世家子弟淫乐。
想到这些事情,叶怀湘就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上涌,立刻提笔在眼前的卷子上写下了第一个题目。
平世家!
这三个字写的杀气腾腾,力透纸背,叶怀湘立刻接着写了下去:
天下苦世家久矣!世家之害,起于血脉门阀,为帝王心刺……
既然皇帝已经推陈出新,彻底摒弃了经学八股,那他这个做考生的,也当有天子门生的勇气,紧随皇帝。
叶怀湘先将世家之害“是什么”洋洋洒洒写得清清楚楚,随后又开始写世家之害存在的原因,也即“为什么”。
他明白,皇帝出这道考题,定然不是只想看到他们这些考生陈述早就已经传遍天下的事情。
更多的是想要看到他们这些天子门生,革除世家积弊的决心和手段。
也就是“怎么办”!
叶怀湘凝神细思片刻,随后再次提笔写道:
“九姓十氏血脉源流清晰,盖因族谱长存长修,绵延千年……越州赵氏,以谱学而专精,实为九姓十氏之精神根基,欲灭九姓十氏,先灭谱学,欲灭谱学,先灭越州赵氏!谱学灭,而源流乱……”
与叶怀湘类似,在场的一万余名考生,此时大部分都在奋笔疾书。
很多人赴京赶考之前,都曾经恶补了一通经学八股,却没想到根本用不上。
不过无论用得上用不上,这恩科考试的题目,却可以说是正中所有人的下怀。
都是普通出身,谁还没被世家欺负过?
说到灭世家,那自然是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讲!
此时这太和殿前的考场之上,上万人奋笔疾书,一片“沙沙”之声,甚至响彻了整个皇宫。
裴忠和袁成涛等一众朝中重臣此时就在殿前监考,看着眼前这一万多名出身贫寒的考生,还有他们奋笔疾书的模样,各自心中思绪万千。
他们这些朝臣,原本在三党当政的时候,都是因为自身的刚直不阿而被排挤的边缘人士。
而之所以被打压被排挤,有一个很大原因则是他们的出身。
并非世家之后。
就连裴忠,也只是出身寒门而已。
看着眼前的考场,想到当今圣上自此不论出身而取士,他们年轻时曾经受过的排挤和刁难,这些年轻考生以后不必再受,不由百感交集。
而皇帝给出的平世家和均田亩这两个题目,也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这可以说是历代皇朝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皇帝提出这两个考题,显然是准备就此一举解决。
这可是无上伟业,他们这些能够参与其中的官员,同样也与有荣焉。
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一众考生,礼部尚书王城礼叹息一声,说道:
“皇上雄才大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实在是武国之福!只是……仅凭皇畿三道,哪怕再加上燕北道与宣武道,真的可以做到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一众官员此时也都是默不作声。
他们并不怕死,却怕皇帝要打造的理想国无法实现。
吏部尚书袁成涛微笑摇头道:
“王大人多虑了,当今圣上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我等所要忧虑的,应该是自身才学与气血难以追随圣上的脚步,为圣上分忧。就如这礼,世家与帝共治天下,是为旧礼,平世家而定天下,是为新礼,王大人可要多多思虑。”
兵部尚书郭淮安此时缓缓说道:
“圣上武德充沛,千古一帝!我等要做的,就是为圣上分忧,切不可庸人自扰。”
顿了一顿,郭淮安接着说道:
“好叫诸位知道,那伪帝李洵已然在西京立伪庭并下诏,要将我等凌迟处死,现在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听到这话,在场的一众朝臣不由全都神色一凛,继而都现出怒容。
“此等大逆不道的狂徒,竟敢真敢立伪庭而称伪帝!?气煞我也!”
“当今圣上以德服人,这伪帝李洵还未见识圣上的德政,等他亲眼见到,定然痛哭流涕。”
“我等誓死追随陛下,绝对不能让这些谋逆之徒得逞!”
“都是那九姓十氏在幕后所为,这些世家大族祸乱千年,正要平世家而定天下!”
一众朝臣义愤填膺,恨不能将那伪帝李洵剥皮削骨。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作声的裴忠望着一众考生,神色淡然,缓缓说道:
“诸位大人莫急,那九姓十氏尽起三十六藩镇百万联军,已经过了云山,入了京畿道,不日就可到京城之下。”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全都是面色一变。
王城礼连忙说道:
“云城关隘新筑,可当百万雄狮,为何没有拦截!?”
京城最大的问题就是京畿道是一片巨大平原,出了云山之后,一马平川,从关南道而来,如果速度快的话,只需几日就可抵达京城!
百万联军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却不知道对方来得竟然如此迅速!
如此说来,这京城之中还在恩科考试,那三十六路藩镇联军已经快要抵达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众人身后传来:
“是朕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