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山剑庄庄主蔡剑生,此时也俨然是这月山之中的土皇帝。
这段时间南边闹水灾,很多流民北上,逃荒逃到了月山,足足有上千人,又被补充进了庄子旁边的村镇,还有不少进了庄子做仆役,也让月山剑庄的声势更胜。
这几日,月山剑庄发出号令,将在庄外乃至江湖上漂泊的门人弟子尽数召回,厉兵秣马,为即将在云山召开的那武林盟会做准备。
一众弟子白天操练,晚上则早早休息,雄心万丈,只等着自家庄主师尊成了武林盟主,他们月山剑庄也可以号令武林。
到时候可是威风得紧!
此时已经是深夜,月山剑庄之中一片漆黑,整个庄子都已经陷入沉睡之中。
两个打着灯笼的值守弟子从庄子外的高大寨墙绕过,其中一人打着哈欠说道:
“刘师兄,你说咱们庄主要是当了武林盟主,咱们以后行走江湖,是不是就天然比其他门派高一等?”
那刘师兄嘿嘿一笑说道:
“庄主是庄主,咱们是咱们,你我兄弟二人三品的武功,那月山剑都没耍明白呢,就别操这份儿心了……说起来,最近逃难过来的人有点多啊,而且精壮汉子不在少数,我看李师弟你还是早点在村镇里寻一个婆娘,莫要让人抢先了。”
李师弟咧嘴笑道:
“刘师兄你这就妄自菲薄了,须知道咱们庄主那可是九姓十氏之一的蔡家子弟,当初老庄主将女儿许配给庄主,不就是看上他背后的蔡家势力么?蔡家那可是有一方节度使的大世家,朝堂中也少不了人脉,说不定咱们庄主先做武林盟主,后面也能弄个节度使当当……”
“到时候开府建牙,咱们师兄弟虽然不是亲传弟子,多少也算是内门,天赋是差了点,做个县太爷什么的,还有什么难的吗?再不济,也能混个吏当当,这村镇里的土婆娘,你能看得上?”
刘师兄摇摇头道:
“你这想得怪好……”
随后又嘿嘿一笑,挠挠头笑道:
“那敢情好……哎,什么人?你们这些流民大晚上在这里做什么?”
他最后说的却是两名正溜达过来的汉子,打着赤脚身上裹着几块破布,勉强兜住身子,还带着泥,赫然是这两天进庄准备当佃农开荒的流民。
这两个汉子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沾满了泥巴,听到刘师兄的问话之后连忙点头哈腰走过来,说道:
“两位官人,俺们有点急事儿……”
李师弟皱眉道:
“什么事儿不能白天再说?”
这帮刁民,跑来要粮食么?也是贪得无厌,庄子里明明每天都给他们粥喝,哪怕不能管饱,起码饿不死,这是得罪进尺了。
此时那两名流民汉子已经走近,当先一人笑着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俺想杀人。”
李师弟一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将手中的东西猛地一甩,瞬间掠过他的喉咙。
污泥甩开,李师弟这才看清,那是一柄被泥水包裹的尖刀!
只是已经晚了,他的喉咙已经被划开,根本连喊叫都来不及,胸口已经又中了一刀,直接刺穿了心脏。
他茫然转头看去,就见刘师兄的脖子已经被一刀刺穿,伤口喷血,滚落在地。
那流民汉子将手中的尖刀一转,绞碎了李师弟的心脏,一把踹开尸体,手指放在口中,朝着不远处的村庄方向发出几声夜枭的有节奏的叫声。
村庄中、距离月山剑庄较近的农田中、森林中,立刻有成百上千的人影浮现,迅速朝着月山剑庄的方向奔过来,飞快冲进月山剑庄之中。
这些人的脚上全都垫了柔软的干草,跑起来悄无声息,几乎没有脚步声。
而且全都身穿黑衣,手中的刀剑都用墨汁或者污泥涂抹,根本看不到刃光。
他们的身上还沾着血腥味儿。
只为杀人而来。
整个月山剑庄晚上总共有二十队共四十人的巡夜,全都已经被解决完毕,刚才是最后一组了。
只剩下月山剑庄内的人。
大路之上,正有十几人大步流星而来,却是十几名高手护在一名锦衣太监的周围。
刚才的两名流民汉子快步向前,哪还有半点流民的影子,反而是军中杀伐的锐气,来到那锦衣太监面前,立刻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
“禀督主,幸不辱命,这月山剑庄内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督主一声令下。”
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大内粘杆处的密监、侍卫上直军府军卫的督军、司礼监随堂太监之一的于永。
于永冷笑一声,望着眼前黑暗之中的月山剑庄说道:
“江湖草莽,也敢学人家逐鹿中原了,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九千岁早就已经得到密报,这月山剑庄和九姓十氏东林党关系极深,而且想趁着这次武林盟会行谋逆之事。
这段时间,他们粘杆处早就秘密安排人手,随着流民潜入到月山剑庄之中。
今晚就是动手的时候。
当下说道:
“发令。”
身旁一名身穿锦服的贴身侍卫立刻说道:
“是!”
从怀中取出一枚号炮,用火折子点燃,瞬间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出一朵赤红色的烟花。
下一个瞬间,黑暗中的月山剑庄猛然燃起数十处大火,喊杀声四起!
不远处的佃农村庄之中,一片片棚屋房舍火焰熊熊。
森林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府军卫兵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后排的弓箭手站定,射出一蓬蓬火箭,落向月山剑庄!
第61章 你还不配与九千岁为敌
月山剑庄中心的一座厢房之中,房门被猛然踹开,手持长剑的蔡剑生和一名长须中年男子从屋中冲出,面色凝重,看向庄子周围。
就见原本平静的月山剑庄之中,此时四处火起,一个个身影正在厮杀之中,到处都是兵刃撞击声和惨叫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师父,有贼人前来夜袭!”
“师父,是官兵,好多官兵!”
“那些流民之中混入了官兵,正在四处放火!”
“庄主,点子扎手,有弓箭!”
一个个月山剑庄的亲传弟子内门弟子还有长老供奉等此时冲到庄主大院,带来月山剑庄各处的消息。
“官兵!?”那长须中年男子讶然道,眼神中闪过惧色,“是镇北军还是侍卫上直军!?”
蔡剑生面沉如水,手持长剑,向那长须男子说道:
“徐先生不必惊慌,我月山剑庄上下习武,有精锐好手千人,哪怕官兵前来,也难以冲垮庄子。”
这长须男子叫徐煜,是当今首辅内阁大学士徐闻徐阁老派来的使者。
蔡剑生今夜原本正在和这徐煜在室内畅谈,聊天下大势、武林秘闻,特别是等到彻底控制武林卫之后的前景和打算。
没想到正聊到兴头上,竟然就听到外面的一片喊杀声!
只是他蔡剑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自然不会被这区区夜袭吓住,当下威严道:
“月山剑庄弟子听令!德生堂护送妇孺走密道从后山离开!剩下的人组成揽月剑阵,随我从庄北突围!只要进了月山的林子里,就是咱们的天下!”
此时这庄主大院之中已经聚拢了近百人,都是蔡剑生的心腹弟子,此时齐声回应道:
“得令!”
众人长剑出鞘,就要跟随蔡剑生一同突围,当先几人立刻从院子正门冲出去。
只是刚刚出去,就听一阵箭雨破空的呼啸声,那几人已经被一丛箭雨直接钉在了院墙之上!
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走?也要问问九千岁答不答应。”
院子里的众人全都是心中一惊,蔡剑生的大弟子怒道:
“是那阉党的人!”
就在这时,就见一个个巨大的铁爪从墙外抛进来,死死抓住这庄主大院的院墙,猛然向外拉去。
“轰”的一声声巨响,这庄主大院的四面院墙全都被拽倒,激起一片片尘土。
烟尘散去,大院之中聚集的这上百名月山剑庄门人弟子终于看清了外面的场景。
就见此时的庄主大院已经被密密麻麻身穿甲胄的兵士团团包围,这些兵士此时还在迅速结阵。
最外面一层是刀盾手,后面则是长枪兵,再往后是手持弩机的弩兵,弩兵之后就是一排弓手!
这些兵士虽然不多,只有几百人,却能够看出来个个儿孔武有力,步伐沉稳,显然全都是身有武艺的武者,并不是寻常的普通兵士!
而这些兵士的首领,赫然是几名身穿麒麟服的男子,全都是面白无须,面带笑容。
太监!
蔡剑生冷哼一声,从一众弟子中走出,冲那领头的太监说道:
“果然是你们这些阉党!恩海呢?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出来和蔡某人一见!”
那领头的太监眼睛一眯,说道:
“蔡庄主,好叫你知道,咱家是九千岁手下,在司礼监做个小小的随堂太监,名叫于永,至于九千岁……收拾你们一个小小的月山剑庄,有咱家就够了,还用不着九千岁亲临。”
蔡剑生森然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就让蔡某人领教一下粘杆处的高招!”
说话间,他手中长剑猛然挥动,剑刃之上瞬间探出一片剑气,竟然仿佛长剑之上现出了一片月光,整个人腾空而起,转瞬间已经落向于永!
下方的弓弩手立刻朝着半空中的蔡剑生放箭,只是他手中长剑舞的密不透风,箭雨被长剑斩断,带着劲力反弹回来,转瞬间扫倒了一大片兵士!
看到这一幕,月山剑庄的一众门人弟子不由纷纷惊喜道:
“是月华剑气!”
“师父的揽月剑法才是真正的青天揽月!”
“杀了那阉贼,官兵定然方寸大乱!”
“师父可是先天武者,这些阉贼根本不是敌手!”
“……”
就在这时,蔡剑生手中长剑带着一片月华剑气已经来到于永面前,当头斩下!
于永森然道:
“来得好。”
抬手在腰间一拍,赫然腾起十几柄小臂长短的短刀,被他的内力震起在空中。
随后于永的双手在空中拖出道道残影,如同有十几条手臂一样,竟然依次抓住那些短刀,与蔡剑生的长剑拼杀在一起。
那些短刀的刀锋之上,竟然同样有剑气探出,如同一道道尖刺,抵住月华剑气。